且说赵桓一行,乘船南下。至扬州,终闻汴京焚毁,汉军追来,虽是怒火中烧,却也无计可施,刘光世兵权在手,动之不得,只能惶惶不可终日。
夜泊江心,赵独立船头,见江水滔滔,明月孤悬,忽对秦桧道:“秦相,你说……朕可是做错了?”
秦桧垂首道:“陛下乃不得已。若留汴京,必为汉军所困。如今保得圣驾,江南半壁,尚有可为。”
“尚有可为?”赵桓惨笑道,“汴京百万百姓,因朕而死。朕……朕还有何颜面,称孤道寡?”他忽剧烈咳嗽,呕出一口血来。秦桧急忙扶住:“陛下!保重龙体!”
赵桓摆摆手,望着北方,喃喃道:“列祖列宗……不肖子孙赵桓……愧对天下……”言罢,昏厥过去。
三日后,刘泽《讨赵宋檄》布告天下:
“……赵宋无道,自绝于天。弃都城而南窜,焚民宅以绝粮。使千年汴京,化为焦土;百万生灵,横遭涂炭。人神共愤,天地不容!汉王承天命,吊民伐罪。已发大军,追剿凶逆。凡我汉土,当共讨之。更告江南百姓:勿从暴政,速迎新主。大汉仁德,必使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
檄文所至,江南震动。有州县已暗中备降表。李纲在荆州,接到檄文,独坐至天明。翌日,召部将道:“传令……全军戒备。然……若是汉军经过,勿与其交战。”
再说关胜张忠两人,带了两万轻骑,一人双马,出巩县南下,直往淮南而去。关胜使青龙偃月刀,张忠使丈八蛇矛,皆万夫不当之勇。沿途州县,闻汉军至,多开城归顺。
十一月十五,至密县。知县开城献粮,带百姓跪迎道:“下官久闻汉王仁德,今愿归顺,以全一城生灵。”
关胜下马搀扶:“大人深明大义,保全百姓,功莫大焉。汉王有令:凡归顺州县,官吏留任,更免赋三年。”知县涕泣拜道:“汉王仁德,万民之福!”
十一月十八,至尉氏。城中守将闭门不纳,张忠挺矛叫阵:“城内守将听着!汉王吊民伐罪,所至秋毫无犯。若开城归顺,保汝无事;若执迷不悟,破城之日,悔之晚矣!”城上守将冷笑道:“狂徒!安敢犯境!”命左右放箭,逼退张忠,又带军冲杀而出,直取关胜。
关胜大怒,拍马舞刀,直冲守将。战不三合,守将被关胜斩于马下,那青龙刀重八十二斤,在他手中如灯草般,一刀劈在城门上,木屑纷飞。守军骇然,当即开城投降。尉氏遂下。
十一月廿二,至襄邑。此城守将原是张俊旧部,闻汉军至,心惊胆战,竟携家小夜遁。城中士绅遂开城,献户籍图册。
至此,不过十日,连下三州。汉军声威大震,沿途百姓箪食壶浆以迎汉军。
十一月廿五,汉军至应天府(今商丘)外三十里。探马来报:“二位将军,应天府守将名唤姚友仲,原是西军将领,后调守此地。城中有兵马三万,粮草充足。城池经年前后修缮,墙高壕深,急切难过。”
关胜、张忠登高瞭望。但见应天府城果然雄峻:城墙高四丈有余,女墙森严;护城河宽三丈,水深莫测;四门皆有瓮城,箭楼高耸。城头旌旗密布,守军往来巡哨,戒备森严。
张忠皱眉道:“好一座坚城!若强攻,伤亡必重。”关胜沉吟道:“先礼后兵。射书劝降,若其不降,我等再做计较。”
当下便修书一封,缚于箭上,射入城中。书中言:“姚将军台鉴:汉王仁德,已定中原。将军明达,当识时务。若开城归顺,必以上将之礼相待,保阖城平安。若执意不降,破城之日,玉石俱焚。望将军三思。关胜、张忠拜上。”
应天府衙,姚友仲接书,独坐堂上,一夜未眠。
他与吴玠、刘錡等人原是旧识,闻二人已归汉,且得重用,心中未尝不动。然有一桩心病,他胞弟姚平仲,在汴京为将,焚城那日,死于乱军之中。秦桧派人送来信报,说是汉军所杀,如此血仇,焉能降汉?
副将王谓劝道:“将军,关胜、张忠乃汉军名将,更兼汉军仁义,沿途不杀不掠。今中原已定,应天孤城,能守几日?不如……”
“不如什么?”姚友仲冷笑道,“归降?我姚友仲世受国恩,岂能做贰臣?更何况”他目眦欲裂道,“我弟惨死汴京,此仇不共戴天!传令:全军死守,有言降者,斩!”
翌日,姚友仲登上城门,言誓死不降,并大骂关胜张忠等人。
关胜、张忠大怒。张忠挺矛喝道:“姚友仲!安敢如此!破城之日,必取你首级!”
十一月廿八,汉军攻城。关胜攻北门,张忠攻西门。然他二人麾下皆是骑军,不利攻城,姚友仲又不出城,几番叫阵皆被无视,副将宣赞,郝思文急劝住二人道:“二位将军,我等皆是骑军,攻城不利,不如暂退。”
关胜怒道:“我关胜自随汉王,未尝一败!岂能折在此处!”便要亲率死士冲锋。
便在此时,城上姚友仲现身,冷笑道:“关胜!张忠!尔等号称名将,不过如此!有本事便来破城!”
宣赞急拦住关胜道:“哥哥不可!姚友仲如此激将,是诱我军强攻。我等远来,利在速战;他守城,利在持久。若中其计,正中下怀。”
关胜强压怒火道:“贤弟之意是……”
“围城。”宣赞道,“断其粮道,绝其外援。待其粮尽,不攻自破。”
汉军遂改强攻为围困。分兵四门,深沟高垒,更遣游骑巡哨,防敌偷运粮草。
然应天府城池,确如姚友仲所言一般,粮草充足,更兼井水甘甜,坚守一年亦无妨。转眼数日过去,城中不见慌乱。
关胜、张忠心焦不已。这日得探报:城中细作传出消息,言姚友仲之弟姚平仲,实是焚城时,被秦桧党羽所杀,因怕担责,嫁祸汉军。
张忠听了道:“原来如此!难怪姚友仲死战不降。若能释此误会,或可不战而下。”关胜问道:“如何释疑?怕是那姚友仲不信我等言语。”
正议间,闻马灵至,呈上刘泽手谕:“闻攻应天受阻,我心甚忧。然用兵之道,攻心为上。姚友仲忠义,其弟之死,实乃秦桧之罪。我已寻得当日汴京幸存者,不日送往城下,当面作证。更可许其:若降,必厚葬其弟,追赠官职。望善处。”
关胜、张忠大喜道:“汉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