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听闻姚友仲兵阻应天府,刘泽便使时迁马灵二人暗中去打探消息,得知姚平仲之事,又唤李四过来询问,得知姚平仲死于卢俊义带军来汴梁之前,便知此事有蹊跷,因此满城搜寻,终是寻得三人,皆是汴京焚城幸存者,且亲见姚平仲之死。
一人是太医周亨,当日正在宫中,亲见姚平仲谏阻焚城,被刘光世心腹斩杀;一人是太监王庆,目睹全程;一人是姚平仲家仆,姚平仲死后冒死收尸。
三人被刘泽送到应天府城下,周亨仰头高呼道:“姚将军!老夫周亨,原是太医!令弟平仲,实乃忠臣!当日焚城,令弟以死相谏,言‘焚城必遭天谴’,被秦桧党羽刘光世手下亲信斩杀!”
王庆哭道:“刘将军!小人王庆,可对天发誓!杀令弟者,刘光世手下亲信也!待汉军入城时,令弟已死一日矣!”
那家仆更是伏地痛哭道:“老爷!二爷死得冤啊!只为阻秦桧狗贼焚汴梁,却不想落得尸首异处,还请老爷拿了那狗贼秦桧刘光世,为二爷报仇!”
城上,姚友仲听了这些话,面色惨白,浑身颤抖。副将王德低声道:“将军,看来……看来是真。汉王仁德,既派人证,更许厚葬令弟,已是仁至义尽。将军,三思啊……”
姚友仲闭目良久,泪如雨下道:“我……我错怪汉王了……”
城外关胜高声道:“姚将军,此前不曾了解缘由,是我兄弟二人之过,可令弟真非我汉军所害,卢将军之名想必将军也曾听过,哪里是那种滥杀无辜之人?个中缘由,还望将军细细想想!”
姚友仲听了这话,再不言语,当即喝令众军士开城投降,迎汉军入城。
十二月十日,应天府城门大开。姚友仲率众出降,赤上身负荆,跪地请罪道:“罪将姚友仲,愚钝不明,负隅顽抗,死罪!今知汉王仁德,更明弟仇真相,愿开城归顺,听凭发落。”
关胜、张忠急忙下马搀扶道:“刘将军请起!汉王有言:将军深明大义,保全一城生灵,功在千秋。今加封将军为镇东将军,应天侯,仍镇此城。更追赠令弟为忠义郎,厚葬。”姚友仲听了这话当即再拜,泣不成声。
汉军入城,发粮安民。应天府百姓,本以为必遭兵劫,今见汉军秋毫无犯,更发新粮赈济,皆欢呼:“汉王仁德!”
十二月十五,关胜、张忠留兵五千助守,自率军回汴梁。姚友仲送出三十里,垂泪道:“二位将军保重。罪将在此整顿兵马,以待王师南下。”
关胜执其手道:“姚将军,江南之事,还需借重。待汉王驾临,共图大业。”
还至汴梁,刘泽已先至,正督工重建城池。但见城中各处废墟之上,工匠云集,民夫踊跃,已有新屋渐起。
刘泽闻关胜、张忠还,亲出城迎。见二将皆尽风尘仆仆,不由动容道:“二位将军辛苦了。应天之事,我已尽知。姚友仲归汉,江南门户洞开,此乃大功。”
关胜二人跪地拜道:“臣等无能,未能擒赵桓、秦桧,有负汉王重托。”刘泽将二人扶起道:“赵桓、秦桧,丧家之犬,迟早就擒。今得应天,江南在望,此功更大。我已在汴梁设宴,为二位庆功,更为阵亡将士祭奠。”
……
天复元年腊月,汴梁城中虽已是大雪封城,银装素裹,废墟之上,却是热火朝天。数万民夫、工匠,在汉军将士协助下,正重建都城。
刘泽披着大氅,立在皇城旧址高台,望着下方景象。但见街道已重新划出,房基正在夯筑,更有数十处粥棚冒着热气,那是刘泽令人所设,凡参与筑城者,每日管三顿饱饭。
许贯忠在侧,呵着白气道:“汉王,照此进度,开春三月,宫城可成;至夏,外城可复。只是国库耗费甚巨。”
刘泽道:“钱财乃身外物,用了再赚便是。这汴梁,是中原心脉,更是汉家象征。我要让天下人看看:汉室复兴,不是虚言,便是这焚毁的汴梁都能重建,还有何事不可为?”
言罢,他望向东南道:“只是这寒冬腊月,将士远征不便。传令三军:休整过冬,囤积粮草,整备军械。待来年开春,兵发江南。”
许贯忠拜道:“汉王圣明。”
同一时节,杭州行宫“德寿宫”。此地原是道君皇帝赵佶南逃时所居,如今成了赵桓的养病之所。宫中地龙烧得滚烫,却驱不散一股沉沉死气。
赵桓卧在龙床上,面色青灰,眼窝深陷,已瘦得脱形。太医跪在榻前,手搭脉息,良久,汗如雨下,却不敢说话。
“李太医……直言吧……”赵桓声音已是十分微弱。
李太医跪拜道:“陛下……龙体虚极,乃惊惧交加,五内郁结所致。需……需静养,万不可再劳心……”
“静养?”赵桓惨笑道,“江山半壁已失,朕……朕能静么?”忽剧烈咳嗽,待看时,只见帕上见血。一旁侍立的皇后朱氏见状垂泪道:“陛下……”
便在此时,内侍报:“秦太师、刘枢密求见。”
秦桧、刘光世入内,行礼拜毕。赵桓强撑起身,对秦桧道:“秦相……朕……朕恐不久人世。这大宋江山……该当如何?”
秦桧躬身道:“陛下洪福齐天,必能康复。然……为社稷计,确需早作安排。”赵桓听了,沉吟片刻后道:“朕欲还政于太上皇,卿等以为如何?”
秦桧与刘光世对视一眼,缓缓道:“今上皇在汴京时,已失德于天下。若还政于上皇,恐……恐失民心。臣以为,当立储君,以安天下。”
赵桓闭目道:“朕无子……唯有数个弟弟……也不知哪个可继承大统……”刘光世听了这话当即接口道:“康王构甚是贤明,可承大统。”
赵桓沉默良久,忽睁眼目视秦桧道:“秦相,你……可是欲行伊霍之事?”
伊尹放太甲,霍光废昌邑,这是要废立之事了。秦桧听了这话,却是面色不变,轻声道:“臣万死不敢!只为大宋江山,为赵氏社稷。陛下若疑臣,臣请辞官归田。”
赵桓盯着他,良久,方才闭目说道:“明日早朝时,百官共议……”
“臣领旨。”听了这话,秦桧眼中闪过一丝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