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杭州秦桧府邸密室。秦桧及其其党羽王次翁,罗汝辑、刘光世、万俟卨等人皆在。
“几位思量如何了?”秦桧轻声道,“看陛下之意,恐是要还政上皇。若成,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
刘光世当即道:“绝不可行!上皇若还,必清算旧账。当年杀童贯之事,若是清算,我等还能留得性命不成?”
王次翁亦道:“况且上皇身边,多是蔡攸、王黼余党。况且直到今日那蔡攸、王黼二人皆不曾寻到,若得势,岂有我等活路?”
秦桧冷笑道:“所以,陛下……不能活了。”众人一震,秦桧继续道:“陛下本就病重,若突然驾崩,也在情理之中。然需速立新君,免生变乱。康王赵构如今正在福州,年轻识浅,易掌控。可矫诏立之。”
“矫诏?”罗汝辑迟疑道,“怕是百官未必信服。”
“有玉玺在,有你我三人作证,谁敢不信?”秦桧眼中闪过一丝狠色道,“然有一事需先行,陛下既欲还政,必会密诏上皇。需截其信使,绝其音讯。”
他低声道:“明日,李太医会进‘安神汤’。你们在宫中布置,若陛下……便即刻封锁宫禁。待康王至,便行登基大典。”
刘光世颤声道:“那……那皇后……”
“皇后贤德,”秦桧淡淡道,“当随先帝而去,全其节义。”
王次翁道:“上皇应当如何?他在龙德宫,虽被软禁,然旧党未清。若知立康王,必生事端。”
刘光世道:“这个容易。加派守卫,严禁出入,更断其饮食供给。不出月余,自然……”他做了个手势。秦桧点头应下,又继续:“还有李纲,此人手握重兵,镇守荆州,若他反对……”
刘光世冷笑道:“听闻其喝令手下军马不与汉军交战,想来早有异心。不如……矫旨召其入京,途中取他性命!”
秦桧沉吟后道:“不可,李纲在军中威望甚高,若杀之,恐激兵变。不如……先拉拢,许以高官厚禄,更以其子为质,自然可行!”
几人议定,秦桧当即修书两封。一封送福州康王府,言“陛下病重,欲传大位,请王爷速来杭州”。一封送荆州李纲处,言“新君将立,请公入京共商大计”,更附黄金千两,明珠十斛。
第二日,李太医送“安神汤”入宫中,不多时,便听闻宫中忽传钟鸣九响——皇帝驾崩了。
秦桧急召百官,宣“遗诏”:“朕以菲德,获嗣大统。今疾遽不兴,命在顷刻。皇弟康王,聪明仁孝,可即皇帝位。文武众臣,同心辅佐,以安社稷。钦此。”
有老臣质疑道:“秦相,此诏何人所拟?当请上皇……”
“上皇?”秦桧冷笑道,“陛下旨意在此!尔等竟不听从,莫非欲从逆贼乎?”当即便有甲士涌入,将质疑者尽数拿下,余者噤声不敢再说。
同天夜间,龙德宫中。赵佶独坐暖阁,他已知赵桓死讯,更闻秦桧要扶赵构即位,不由惨笑道:“父不父,子不子,兄不兄,弟不弟……这赵家,完了。”
忽听门外喧哗四起,有老太监跌撞入内道:“上皇!不好了!刘光世带兵来了,说要……说要清宫!”话音未落,刘光世已率甲士闯入,赵佶端坐不动,低声道:“刘光世,你要弑君么?”
刘光世拱手道:“臣不敢。只是先皇有旨:请上皇移居冷宫,静养天年。”
“静养?”赵佶大笑道,“是软禁吧?也罢,也罢。这龙德宫,朕也住腻了。只是……”他盯着刘光世道,“秦桧能立赵构,便能废赵构。你今日为他杀我,来日,谁为你杀他?”
刘光世面色一变,强道:“请上皇移驾!”赵佶起身,整了整衣冠,缓步出宫。至院中,忽仰天高呼:“列祖列宗!不肖子孙赵佶,愧对天下!然秦桧奸贼,必遭天谴!”
刘光世听了这话,大惊失色,命左右军士道:“快!带走!”
当夜,赵佶被囚于冷宫中,门外甲士林立,门窗皆尽封死,饮食皆从一小口中递入。不过三日,这位风流天子,便在饥寒交迫中,悄然而逝。
腊月廿三,康王赵构至杭州。此时年方十八,面如冠玉,目似朗星,颇有英气。他入城时,百姓皆尽围观,窃语道:“这便是新君么?倒有些气象。”
秦桧率百官出迎,执礼甚恭。赵构下马搀扶道:“秦相乃国家栋梁,小王何德何能,劳相远迎?”
秦桧垂首拜道:“王爷乃天潢贵胄,今承大统,乃天命所归。臣等,敢不尽心?”遂迎赵构入城中。
当夜,秦桧密会赵构。待摒去左右,秦桧直言道:“王爷,大宋如今之势,危如累卵。汉军虎视江北,不日南下。朝中上皇余党未清,李纲拥兵自重。王爷欲成大事,需行雷霆手段。”
赵构沉吟道:“秦相之意是……”
秦桧道:“以臣之意,殿下要速登大位,以定人心,再清除上皇党羽,免生内乱,内收李纲兵权,或拉拢,或铲除;外与金国媾和,许以淮南之地,借兵抗汉。”
赵构悚然失色道:“割地借兵?这……这岂非是卖国之举?”
“王爷!”秦桧跪地拜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昔年石敬瑭借契丹兵,得登帝位;今王爷借金抗汉,保半壁江山,孰轻孰重?待站稳脚跟,再图恢复不迟。”
赵构踱步良久,终于咬牙道:“便……便依秦相。只是……莫要声张。”
第二日,赵构遂在灵前即位,改元“建炎”,是为宋高宗。即位诏中有言:“当与金国修好,共御汉贼。”
荆州城中,李纲接秦桧书信并厚礼,冷笑一声,掷之于地。
副将韩世忠问道:“元帅,这……”
“秦桧老贼,欲行废立,更想收我兵权。”李纲目视江北,厉声道,“他却以为,我李纲是张俊、刘光世之流么?”
韩世忠问道:“那该如何应对?”
李纲沉吟片刻后道:“回书,言‘军务繁忙,不克赴京’。更将金礼封存,送还杭州。记住,要大张旗鼓送还,让天下人都知道,我李纲,不受奸臣贿赂!”
韩世忠道:“可若是如此,无疑是撕破面皮,元帅必被那秦桧奸贼记恨,为之奈何?”
李纲叹道:“我李纲一生,行的端坐的正,忠的是天下百姓,不是他秦桧狗贼,按我所说去做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