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刘光世率“十五万大军”(实则五万,其余皆是新征民夫)出临安,沿长江西进。船队蔽江,旌旗如云,对外号称三十万。
一路过无为军到了舒州地界,刘光世登岸,召众将道:“李纲如今正在江陵府,有兵八万,皆百战之师,不可硬拼。我意分兵两路:一路借道王庆所占州府,佯攻荆门军,吸引其主力;实则带另一路绕道分宁,取岳州,断其退路。”
副将王世忠道:“郡王,王庆那边……”
刘光世笑道:“早已遣使联络。待我军至岳州,王庆必出兵攻潜江。届时李纲数面受敌,必定大败。”
大军继续西进。沿途强征粮草,抓丁拉夫,百姓怨声载道。消息传至江陵,李纲召集陈遘、韩世忠议事。
陈遘怒道:“刘光世这厮,素来不懂军事,如今也敢来犯!我愿率水师,迎头痛击!”
韩世忠却道:“刘光世无能,然其军中有秦桧监军,必驱民夫为前驱。若正面迎战,恐伤百姓。不若……”他手指舆图,“放其深入,待其至洞庭湖,湖面辽阔,我带水师可围而歼之。陆路,李公可伏兵于荆山,待其登陆,半渡而击。”
李纲沉吟道:“我有一计,如今刘光世尚且不知王庆手下大将已归降我等,何不将计就计,借王庆之名,诱其分兵。”
陈遘眼睛一亮,道:“伯纪兄之意是说……”
“王庆与秦桧有约,共击我军。刘光世必知此事。”李纲笑道,“今杜壆、酆泰已擒王庆,淮西归汉。然此消息,刘光世尚未知。我可使杜壆酆泰等人派人伪作王庆信使,往刘光世营中,言‘淮西已出兵三万,攻取潜江,断李纲粮道。请刘将军出兵相助,再一路攻岳州,断李纲后路,两路夹击’。刘光世贪功,必分兵前往。届时,我伏兵于道,可联合杜壆等人先破其一部,再回师破刘光世本营兵马。”
陈遘笑道:“妙计!然需一胆大心细之人,往刘光世营中行诈。更需在途中设伏,务求全歼分兵之敌。”
李纲道:“此行诈之人,非杜壆将军莫属。我可书信一封送去鄂州,使杜壆将军依计行事,至于伏兵……”李纲看向韩世忠道,“韩将军可带水师伏于汉水,待敌半渡而击,陆路,我自率军设伏。”
商议已定,李纲随即派人前往鄂州杜壆处,请杜壆带人扮作淮西信使,携“王庆亲笔信”并“淮西兵符”,率十数骑,往刘光世大营而去,杜壆欣然允诺。
一路到了江州,刘光世正带军在此处驻扎。行至营前,杜壆高呼道:“淮西楚王麾下信使,有要事面见刘郡王!”
守营将校验过“兵符”,引杜壆入中军大帐。刘光世正与监军(秦桧心腹)议事,见杜壆,先是一怔,他自是认得杜壆,当年在淮西随其父刘延庆剿灭王庆时,不止一次败于杜壆之手。
杜壆抢先拱手,压低声音道:“刘郡王,久违了。在下奉楚王之命,特来联络。”
刘光世使个眼色,屏退左右,只留监军。他盯着杜壆问道:“你是……那王庆手下大将杜壆?”
“正是在下。”杜壆坦然道,“今楚王已发兵三万,攻江陵府潜江等地。然潜江城坚粮广,我等兵少,需将军分兵助我等,使李纲首尾不能相顾。此乃楚王亲笔信,请将军过目。”
杜壆呈上书信。那信乃是卫鹤所写,伪造得极像,笔迹、印章皆与王庆平日所用无异。信中言:“庆已发精兵三万,以大将酆泰统军,出鄂州攻取潜江。然李纲在江陵有重兵,恐其回援。请将军分兵助我攻取潜江,再分兵直取岳州,牵制其军。待我破潜江,两路合兵,荆湖之地可下。事成之后,淮南之地,与将军共分之。”
刘光世看罢,将信递与监军。监军细细看了,点头道:“印信是真,与前番王庆回于秦相书信一般无二。只是……楚王兵马,何时可至潜江?”
杜壆道:“三日前已发兵,约两日后可至。楚王命在下先来报信,更有一事……”他目视秦桧所派监军,刘光世会意,当即道:“许监军,你可先去巡查军营,我有要事要谈!”
那监军无奈,出帐而去,待其走后,杜壆方才说道:“楚王闻秦相有密令,言‘破李纲后,便回师剿灭淮西’。楚王心疑,故命在下暗察将军心意。若将军果有诚意,楚王愿与将军结盟,共图大事。”
这话正戳中刘光世心病。他早知秦桧狡诈,闻言沉吟片刻方才道:“楚王多虑了,本将军既与楚王结盟,自当同心。”
杜壆趁热打铁道:“既如此,请将军速发兵。迟则生变。”
刘光世又唤回监军,商议片刻,拍案道:“好!本将军分兵两万,由副将靳赛率领,明日即发,随将军一同往潜江而去。请回复楚王:务必如期攻潜江,我这边自带大军攻打岳州,两路齐发,共破李纲!”
两日后,杜壆带靳赛及两万军马沿水路一路过黄州往鄂州而去,眼看进了鄂州地界,杜壆唤来随行军士道:“你且先回去告知楚王,就说刘郡王援军已至,请他出来迎接。”
军士会意,随即架小船而去,靳赛见了也不在意,只当是杜壆等人欲为他接风洗尘,还笑道:“我带军而来,是为了助楚王攻取江陵,这接风宴席,不如待我等大胜之后再吃不迟!”
杜壆笑道:“礼之所致,岂能逾越。”靳赛见杜壆如此恭敬,大笑不止,再无疑虑。
待到鄂州时,果然见众多军马将领正在城外渡口等候,待靳赛下船后,为首一个文士急忙迎上,恭敬道:“将军远来辛苦,小人是楚王军师刘敏,楚王已在城中设下宴席,专侯将军大驾,特地遣我等来迎接,将军麾下军马也安排了酒水吃食。”
靳赛见了这等场景,早已不知自己多少斤两,当即随刘敏一同往城中而去,只带了数十亲卫,方才进了瓮城,却不见了刘敏,只有杜壆和一个大汉策马随行,靳赛心中疑惑,朝那大汉问道:“不知将军何人?”
那大汉笑道:“小人酆泰,特地等候将军到来!”靳赛闻言便是一惊,道:“你不是带军去打潜江?如何却在这里?”酆泰并不言语,只是笑看靳赛,靳赛察觉不对,正要调转马头出城时,只听一声炮响,城楼上、几面城墙上涌出无数军马来,皆挽弓搭箭,数千人将这数十人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