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伏兵,仁多保忠吃了一惊,心中慌乱,也不及细看,便带了军马调转方向,直往西边逃去。
等逃了十数里路,却不见汉军追击,仁多保忠心下怀疑,一边叫军士安营扎寨,一边又派探马去打探消息。
伏龙山以西三十里,西夏军大营。仁多保忠按剑立于帐前,望着东方连绵群山,面色阴沉。自昨日遭遇汉军伏兵,他当即下令全军后撤数十里扎营。可整整一夜过去,预料中的追击并未到来。
“探马还未回么?”仁多保忠沉声问道。
部将野利遇乞趋前禀报道:“将军,已派出三拨探马。第一拨回报,伏龙峡内并无汉军埋伏,只见昨日丢弃的破旗、断戟。第二拨往东探查二十里,亦未见汉军主力踪迹。第三拨往延安方向探查,尚未归来。”
仁多保忠眉头紧锁:“吴玠用兵,向来讲究‘穷寇必追’。昨日我军佯退,他竟不追,这不合常理。”他踱步沉吟,“除非……他手头无兵可追。”
便在此时,第三拨探马飞驰入营,滚鞍下马:“将军!延安城头守军,比前日更稀!更见有百姓自城中而出,言城中兵少,正往南边鄜州迁移!”
“什么?”仁多保忠眼中精光一闪,“百姓逃出?可曾询问?”
探马回报:“问了七八人,皆言城中只有五千余兵马,加上伏兵八千余人,只有不到两万!”
野利遇乞疑道:“可昨日那两路军马,何止万人,却又做何分说?”仁多保忠笑道:“昨日是我一时不察,中了那诸葛英之计,他先祖武侯曾经便以一计空城计吓退魏国司马懿,如今这诸葛英效仿先祖,驱民为兵,意图吓退我等,可百密一疏,若是那吴玠等人带军追杀,我自然难以察觉,可他却不敢追我,以致被我察觉!”
众将闻言,皆露喜色。野利遇乞急道:“将军!此乃天赐良机!若真是如此,陕甘空虚,我军当速取延安!”
仁多保忠抚须笑道:“去,延安府定然要去,可却不走伏龙山。”他走至舆图前,手指伏龙山道,“吴玠兵少,既在此设伏,必凭借天险安营扎寨,如今过去,正中他下怀。”
“将军之意是……”
“他将计,我便就计。你可遣快马往洪州,调留守的三万人东进,合围吴玠!”仁多保忠眼中闪过狡黠之色,“传令:全军拔营,做出要强攻伏龙山的架势。然分兵两路——一路两万余人,由你率领,大张旗鼓入伏龙峡,做出中伏之态。另一路五万人,由我亲率,绕道北面青羊沟,直插伏龙山背后!待吴玠伏兵尽出,我军便可前后夹击,先破其伏兵,再取延安!”
野利遇乞迟疑道:“将军,分兵恐……”
“不必多言。”仁多保忠决然道,“吴玠等人兵少,只能险中求胜。他既要诱我入伏,伏兵必倾巢而出。届时延安空虚,正是良机。”
几日后清晨,西夏军大营旌旗招展,两万前锋在野利遇乞率领下,浩浩荡荡开往伏龙山。仁多保忠自率五万主力,偃旗息鼓,沿山间小道,向北迂回。
这青羊沟原是猎户、药农所走小径,崎岖难行。仁多保忠命弃了辎重,士卒只带三日干粮,轻装疾进。有部将谏道:“将军,此路险绝,若遇伏……”
仁多保忠冷笑:“吴玠心思皆在伏龙山,焉能料到我走此道?传令全军,加速行进,务必在明日午时前,赶至延安城北三十里处!”
五万大军,如一条长蛇,隐入群山。行至正午,前方探马来报:“将军!沟口有汉军哨卡,约有百人!”
仁多保忠急问道:“可曾惊动?”
“尚未。哨卡松懈,似无防备。”
“好!”仁多保忠眼中闪过喜色,“果然不出我所料,如此要地,吴玠也只派了百余人看守,可见他兵力空虚!”
仁多保忠叫部将将哨卡中军士杀散,带西夏军马继续潜行,一路竟再未遇阻拦。仁多保忠心下大定,对左右道:“吴玠果然兵少,伏兵尽在伏龙山。今日,便要他知道,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同一时刻伏龙山中,吴玠、诸葛英隐于崖顶密林,望着谷中缓缓行进的夏军前锋。
“先生,”吴玠低声道,“夏军只来了两万,仁多保忠主力未见。莫非……”
诸葛英轻声道:“仁多保忠果然中计。他这是以偏师探路,欲引诱我等。可他不知,我等正要将他分而破之!”
便在此时,一骑飞驰而至,马上斥候滚鞍下马,报道:“大帅!夏军主力五万,自青羊沟绕出,现已至延安城北二十里!”
吴玠、诸葛英相视而笑。诸葛英道:“仁多保忠果然中计!他这是要直捣延安,逼我军出伏回援,再半途击之!”
吴玠也笑道:“好个仁多保忠,不愧西夏名将。然他算错了一事,我等兵力可不空虚,传令:命伏龙伏兵尽出,先歼这两万前锋!更命延安守将杨政,闭门死守,绝不出战!本帅亲率中军,回援延安!”
诸葛英笑道:“更可使刘将军带军绕道青羊沟,断仁多保忠后路!”
“正是,”吴玠眼中闪过精光,“我回援是假,实是要与仁多保忠,在延安城外决战!他以为我军必救延安,我偏要在他以为必胜时,给他致命一击!”
第二日清晨。仁多保忠五万大军出青羊沟,直扑延安。但见城头守军惊慌,城门紧闭,果是空虚之象。
“哈哈!”仁多保忠大笑道,“吴玠小儿,今日叫你赔了夫人又折兵!传令,四面围城,打造云梯,午时总攻!”
便在此时,东面烟尘大起。一彪军马杀到,当先正是吴玠旗号。仁多保忠不惊反喜:“果然来了!儿郎们,列阵迎敌!今日先破吴玠,再取延安!”
两军对圆。吴玠立马阵前,朗声道:“仁多保忠,你好算计!竟识破本帅伏兵之计。”仁多保忠冷笑道:“吴玠,你黔驴技穷矣!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吴玠却叹道:“可惜,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忽挥旗下令,“放号炮!”
三声号炮响彻云霄。但见西夏军后方,青羊沟方向,忽然杀声震天!刘子羽、吴粼各率军万余,自沟中杀出,直扑夏军后阵!
“什么?!”仁多保忠大惊,“青羊沟……怎会有伏兵?!”
吴玠大笑道:“你以为识破我伏龙之计,却不知那两万前锋,本就是诱你分兵的饵!我早料你会绕道,故在青羊沟中,伏下精兵。今日,便要你全军覆没于此!”
仁多保忠知中计,然到底是西夏名将,急令变阵,分兵抵御。然汉军前后夹击,更兼城中杨政率军杀出,夏军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