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汉军势大,西夏军马大乱。仁多保忠急令退兵,青羊沟已不敢去,西夏军马急往伏龙山过去,然路口已被汉军堵死,山上汉军箭矢滚木如雨而下,西夏军马死伤惨重。
“往前冲!冲过山口!”仁多保忠知如此必败,当即率铁鹞子死战前突。行过山口,但见李彦仙率军列阵,但见长枪如林,弓弩齐备。为首李彦仙笑道:“仁多保忠!某在此候你多时了!”
两军混战不止,西夏军铁鹞子虽悍勇,然被困狭路上,施展不开。战至黄昏,五万大军,死伤两万,被俘万余。仁多保忠在亲兵死战下,率残兵两万,拼死杀出路口,往西溃逃。
刘子羽、吴粼、王钧三将,率军追击。吴玠在伏龙山外收拢降卒,对诸葛英叹道:“仁多保忠确是悍将,如此绝境,竟能带两万人冲杀出去。”
诸葛英道:“困兽犹斗。然其军心已沮,逃不远矣。可传令众将,不必死追,只缀其后,更遣游骑断其粮道。待其粮尽,不战自溃。”
仁多保忠溃退三百里,沿途遭汉军游骑袭扰,更兼粮草被焚,士卒饥疲。至白干山下,身边只剩八千残兵,人困马乏。
副将拽厥垂泪道:“将军,前有白干天险,后有追兵,如何是好?”
仁多保忠默然良久,忽道:“你等……降了吧。本将军……不能降。”
数日后,白干山下。刘錡率军万余,已先至,列阵以待。仁多保忠残兵至,见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皆面如死灰。
刘錡立马阵前,朗声道:“仁多保忠!你已山穷水尽,何不早降?汉王仁德,必不杀你。”
仁多保忠惨笑道:“刘錡,你也是名将,当知‘忠臣不事二主’。我仁多家,世受西夏国恩,今日兵败,唯死而已。”他拔刀喝道,“儿郎们!愿随本将军死战者,列阵!愿降者,自便!”八千残兵,竟有三千人列阵。余者跪地请降。
刘錡看到如此场景,便是对手,也不由叹道:“真壮士也。”随即挥旗下令,“弓弩手,放!”
箭如飞蝗一般朝那西夏军马射去,那三千死士,前仆后继,无一人退。仁多保忠身中数箭,犹挺立不倒。他回望西方兴庆府方向,喃喃道:“国主……臣……尽力了……”拔剑自刎,尸身不倒。拽厥等将,皆尽战死。余众见主将死,方弃械投降。
刘錡下马,至仁多保忠尸身前,肃然行礼:“将军忠勇,可敬可佩。当厚葬之。”
几日后,战报传至兴庆府。李乾顺闻仁多保忠战死,数万大军尽没,跌坐龙椅,半晌无言。
嵬名安惠垂泪拜道:“国主……连折数员大将,损兵十数万……不能再战了。当速遣使求和,或可保全宗庙……”
李乾顺闭目良久,方才颓然道:“罢了……罢了,拟国书吧……遣使求和……”
……
天复二年六月底,临安行宫“德寿宫”。时值盛夏,宫中却无半点暖意。赵构歪在暖阁榻上,秦桧、王次翁、罗汝辑三人垂手侍立,面色灰败。
临安城中早已是一片慌乱,城中富户商贾还好,尚有余粮度日,可更多的地方,是死寂,是饿殍,是每日从城头缒下的降卒、饥民。其余州府也所差不多,赵宋眼看已到末路。
“诸卿……”赵构声音嘶哑,他虽才不足双十,可面容枯槁如同中年一般,“金国……西夏……都败了。如今……如今刘泽该腾出手来,收拾我等了。”
秦桧垂首道:“陛下勿忧。临安城高池深,粮草……粮草尚可支三月。更兼长江天险,那韩世忠水师虽强,然我水军尚有战船二百……”
“二百?”赵构惨笑道,“前些时日信报传来,那韩世忠如今有船千艘!更兼李纲有大军二十万,如今已沿长江而下,不日便要与刘泽会猎江宁府!你言粮草尚可支三月,可秦相,你且去看看,城中还有粮么?”
他忽剧烈咳嗽数声,秦桧急上前欲扶,赵构摆手道:“说正事。如今……我等当如何是好?”
王次翁出列,他年约四旬,面皮焦黄,是秦桧心腹,当即说道:“陛下,为今之计,当尽调两浙、福建、两广兵马,集于临安。更可强征民夫,拆民房,取木石,加固城防。临安百万军民,与城共存亡,刘泽纵是有百万兵,也难速下。”
罗汝辑在一旁冷笑道:“王大人说得轻巧。两浙、福建,如今还剩多少兵马?刘光世、万俟卨兵败后,各地守将,多已暗中通汉。去岁江南大旱,今年有遇兵事,如今眼看便到丰收时节,可诸多田地竟有大半荒废,粮道断绝,纵有兵来,吃什么?吃人肉么?”
他转向赵构,躬身道:“陛下,臣以为当南狩福建。福建山高水险,更有刘光世余部数万,可合兵据守。若事不济,还可浮海往琼崖。总好过在此等死。”
秦桧斥道:“南狩?往哪狩?韩世忠水师众多,我等便是南狩,岂能快得过汉军水师战船?你是要陛下被汉军所俘么?!”
三人争论不休。赵构闭目听着,忽道:“都……都退下吧。朕……朕乏了。”
待秦桧几人退下。赵构独坐良久,忽对贴身太监王安道:“王安,你说……朕若降,刘泽会如何待朕?”
王安听了这话,慌忙跪地,老泪纵横道:“陛下……老奴……老奴不敢言。”
赵构闭目道:“说吧,你是朕的心腹人,但说无妨,朕不怪你。”
王安以头触地拜道:“老奴闻……闻刘泽仁德,凡降者,多保全性命。此前所俘败将,皆软禁汴梁,给田宅,保富贵。陛下若……若献城归顺,或可封……封一闲职,了此残生。”
赵构睁眼惨笑道:“封一闲职……总好
过饿死,或被乱军所杀。“他压低声音,对王安道,“你……你可有门路,联络汉军?”
王安浑身一颤,良久咬牙道:“老奴……老奴有一远房侄子,在韩世忠军中为小校。或可……或可传信。”
“好。”赵构自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他幼时,父皇赵佶所赐,一直不曾离身,“你将此玉,并朕一封血诏,密送韩世忠。就说……就说朕愿献城,更愿……更愿擒秦桧、王次翁、罗汝辑三贼,献于汉王驾前。只求……只求保全性命,给一闲散侯爵,了此残生。”
王安听了重重磕头道:“老奴……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