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刘家庄待了数日,刘泽白日里巡视重修工程,抚慰庄民;夜晚宿于临时搭起的草庐,与刘旺等老者围坐夜话,听这些年庄中变迁。
如此数日后黄昏之时,刘泽带众人登庄后小山。但见夕阳下,废墟间已搭起许多新架,工匠穿梭,炊烟袅袅。有孩童在新建的义学空地上嬉戏,书声隐约。
“夫君,”花音轻声道,“庄子会好起来的。”
“嗯。”刘泽望着这片土地,轻声道“不仅要好,要更好。让天下人知道,仁者之里,当享太平。”
七月底,刘泽接到岳飞信报,言江宁府已取,当即离乡往江宁府而去,庄民送出二十里,有老者跪地泣送:“汉王!定要再来啊!”
刘泽下马搀扶起身道:“待天下平定,我必再来庄子,看新庄新貌。”
车驾远去,庄民望尘而拜。刘旺对众人道:“咱们刘家庄,出了真龙天子,更出了仁德圣主。往后,咱们要教子孙,世代不忘汉王恩德。”
自此,刘家庄改名仁泽庄,各地流民闻讯来投,不过半年,已成数万人大庄,更成天下“仁政”典范。
而刘泽车驾,此时已至江宁。站在这江宁府城头上望着江南烟雨,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该将这江山一统了。
……
天复二年七月,长江北岸,汉军大营。岳飞独坐帅帐,对着一幅江宁城防图,眉头深锁。帐外江风呼啸,却也吹不动他心头重压。
“将军,”副将牛皋掀帐而入,递上一碗热粥,看着岳飞道,“又一夜未睡?愁那江宁城?”
岳飞接过粥碗,却无心思饮,手指点在沙盘上对牛皋说道:“你且看,这江宁城三面环山,一面临江,城墙高三丈五,女墙、箭楼、瓮城俱全。那守将杜充虽庸碌无为,然城中兵有三万,秦桧等人更是将附近州府粮草皆尽送到城中,如今江宁府中粮草足支半年。更兼水师战船三百艘,控扼江面。若强攻……”他摇头叹息不止,“怕是损兵折将,也不见得能拿下这江宁府!”
牛皋请命道:“末将愿率敢死队,夜渡夺城!”
“不可。”岳飞摆手道,“我军十万,渡江强攻,纵能下城,伤亡必逾三万。汉王有旨:‘江南父老,皆大汉子民,勿伤无辜。’若是强攻,这伤亡,也太重了。”
正议间,亲兵来报:“元帅,时迁、李四二位大人回来了。”岳飞听了,急忙叫请入帐中。
数息后,时迁、李四步入帐中,皆是寻常商贩打扮,风尘仆仆。身后跟着个中年汉子,面皮焦黄,作脚夫装束,不是他人,正是一直在江宁府中售卖琉璃的张三。
“岳帅!”时迁行礼道,“我等潜入江宁数日,今日方回。这位是张三兄弟,也是我梁山中人,早些时日奉汉王之命在江宁城中售卖琉璃,如今也是江宁府城中有数的人物,随我二人过来,有要事禀报。”
张三行礼道:“小人张三,原只是一介泼皮,后蒙汉王看中提携,派我在江宁过活。今愿献计助将军取了江宁府,以报汉王大恩!”
岳飞急扶起张三道:“张兄弟请起。献城?如何献法?”
张三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交给岳飞,岳飞展信看时,但见字迹工整:
“汉大将军岳公台鉴:仆王桐,江宁府通判,掌城南水门锁钥。今宋室将亡,杜充暴虐,百姓倒悬。仆虽宋臣,不敢忘汉。愿献水门,迎王师入城。三更火起为号,开南水门。王桐百拜。”
岳飞览毕,眼中精光一闪,问道:“这王桐……可信么?”
时迁禀道:“将军,此事千真万确。我与李四兄弟潜入江宁,暗访旧日兄弟,寻到张三。张三如今在城中开‘聚珍楼’,与那王桐颇有交情,此前王桐之母病重,是张三兄弟请安神医赠药,方才救回王桐之母性命,故此结缘。”
李四也说道:“张三与王桐往来数年,知其为人:虽在宋为官,然他却是临川先生王文公后人,常暗中接济百姓。前月杜充强征‘防江捐’,王桐力谏,被当廷杖责三十,怀恨在心。张三趁机劝其归汉,王桐初时犹豫,经我等陈说利害,方下定决心。”
张三道:“王通判那夜对小人言:‘杜充残民,赵构昏聩,秦桧卖国。刘泽仁德,天下归心。我王某不能助纣为虐。’他亲写此信,更将家中独子,托付小人,言‘若事败,请护我儿出城’。此心,当是真了。”
岳飞沉吟良久,忽问道:“南水门守军多少?如何接应?”
张三道:“南水门临长江水,是漕运水道。守军三百,分两班,丑时换防。守将名唤刘全,是杜充外甥,贪酒好赌,常擅离职守。王桐掌水门钥匙,更兼今夜正值刘全母亲寿辰,必在府中聚饮。此乃天赐良机。我带了江宁府漕运船只过来,可带一支军马直到江宁府下。”
他走到沙盘前,指着江宁府说道:“水门内有瓮城,可藏兵千人。王桐开外门后,大军可悄入瓮城,待内门守军不备,一举夺门。更可兵分两路:一路夺城楼,控制吊桥;一路直扑府衙,擒杜充。”
岳飞皱眉道:“若是如此,自然极好!只是……需防有诈。”
时迁道:“我愿与李四兄弟先随张三兄弟入城,暗伏水门附近。若见王桐真开门,便发响箭为号;若有诈,我便是拼死也要杀出报信。”
“不可。”岳飞摇头道,“你二人已冒险多次,此番我另遣人。”他沉吟片刻,朝牛皋道:“去唤张宪、杨再兴过来!”
牛皋奉命而去,不多时,便带了张宪与杨再兴进来,那杨再兴如今虽只双十年岁,却生得威武雄壮,前些时日岳飞攻打滁州来安城时,那来安知县驱民为兵,欲要死守县城,正是这杨再兴带人杀了知县,保住百姓无虞,岳飞见他武艺不凡,以此留他在帐下听用。
见两人到了,岳飞当即道:“张宪!杨再兴听令!”
“末将在!”二将出列。
岳飞下令道:“张宪,你率五百死士,扮作粮船脚夫,随张三兄弟乘漕船入城,暗伏南水门附近。杨再兴,你率两千精兵,乘快船五十艘,潜伏南岸芦苇荡。见水门火起,便抢攻入城!”
又对牛皋道:“你率大军三万,在江北佯动,多点火把,擂鼓呐喊,做出强攻之势,吸引守军注意。”三人皆尽拜道:“末将领命!”
岳飞最后执张三手道:“张兄弟,此番若能下江宁,你为首功。汉王必不吝封侯之赏。”
张三拜道:“小人不敢求赏,只求岳将军带军入城后,勿伤百姓。江宁父老……苦杜充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