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此时,门外亲兵急报道:“相爷!皇城司副指挥使李兴求见!”
李兴入内,行礼拜道:“秦相!末将……末将方才擒获一名细作,从他身上搜出一封密信,似是……与陛下有关!”说罢,呈上一卷帛书。
秦桧接过信展开看时,但见信中言:“李将军明鉴:汉王有旨,凡擒秦桧者,封万户侯。今陛下已暗通汉军,欲于中秋夜宴擒秦桧等人。公当早作决断,先发制人,若是可行,明日三更时分,开凤山门,迎王师入城。”
“那细作何在?”秦桧细细看了半晌,盯着李兴问道:“此信又从何得来?”
李兴回道:“末将巡查之时,见有人神色慌乱,见末将拦路,竟咬舌自尽,末将搜出这书信,不敢隐瞒,急来禀报。”
秦桧目视李兴,李兴好歹也是一员武将,却被秦桧看得汗如雨下,不由跪倒在地道:“秦相恕罪,非是末将有意隐瞒,实是那董德元派人送来这封密信,要说我同归大汉,末将岂是那等有异心之人,已将那送信之人斩杀,又来报与秦相知晓!”
其实李兴如此行事,也是迫不得已,他早先便是秦桧心腹,手中罪孽数不胜数,若是被汉军俘获难免一死,还不如随秦桧一路走到黑。
秦桧沉思半晌,对李兴道:“你且去唤董德元过来,就说我有要事商议!”李兴随即去了,不过半柱香时间,便有亲卫禀报董德元到了。
秦桧叫董德元入内,董德元躬身行礼道:“不知秦相唤我过来,有何事商谈?”
秦桧将那密信递给董德元道:“董统领可看看这信中所言真假!”董德元接过信看时,不觉汗出如浆,他已知是李兴将自己出卖了。
秦桧慢慢朝着董德元身后走去,边走边冷笑道:“董统领忠心可嘉,一心为民,真是难得!”董德元浑身一颤,强笑道:“秦相明察,这必是那汉军所使奸计,末将……”
话音未落,秦桧忽然自袖中拔出匕首,一下刺穿董德元胸膛,董德元瞪大双眼,缓缓倒地,手指秦桧,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片刻后便已命丧黄泉。
“拖下去,喂狗。”秦桧将匕首丢掉,对王、罗二人道,“二位见否?连董德元这厮,都要出卖我等了,这临安城中,除你我,已无人可信。”
当夜,临安城外汉军大营中。岳飞正与诸将议事,忽有亲兵报信说是有一人来投奔,岳飞叫引入帐中,却是董德元心腹副将高宠。
“岳帅!董统领……董统领被秦桧所杀!”高宠泣道,“统领去秦府前,命末将来报:秦桧已决意焚城,城中各处要害,已埋火药,放置火油。更在粮仓、武库中,皆设引线。中秋夜子时,便要举火!”
众将闻言皆惊,牛皋怒道:“这狗贼,当真丧心病狂,竟欲将临安城化作焦土!”
岳飞沉吟道:“秦桧既要焚城,必不会坐以待毙,如今董统领已被诛杀,怕是那狗贼今夜便要动手。”
张宪问道:“那赵构那边……”
“赵构?”岳飞苦笑道,“秦桧既杀董德元,必然知晓他暗通我军,岂会容他活到中秋?传令全军:即刻拔营,急行至凤山门下。再遣死士百人,趁夜潜入城中,先毁其火药火油!”
高宠当即便道:“末将在城中尚有数百亲信,便随同死士入城去,调集亲信相助,定要为董统领报仇雪恨!”
子时,临安城墙下。时迁与杨再兴率死士数百人,皆着夜行衣,口衔短刃,以飞爪攀城。正值城头守军松懈,竟被他们悄无声息摸上,入了城中,高宠便先行离去。
“分头行动。”时迁低声道,“杨将军,你带五十人,往武库而去,我带五十人,往粮仓而去。见火药便毁,见引线便断。三更前,务必出城!”
杨再兴点头应下,百人分作数队,潜入街巷,时迁一路潜至粮仓,但见仓外守卫森严,更有十余辆大车停驻,车上皆是大桶,桶口以油布密封,刺鼻气味隐隐飘出。
“是火油。”时迁略一查看,便已知晓桶中何物,当即示意众人潜伏,看守卫如何。
正观察间,忽听仓内传来争执声:“刘都头,秦相有令,子时三刻点火。咱们……咱们真要烧?”
那刘都头喝道:“岂能不烧?不烧秦相便烧你全家!快,把引线接到仓里……”
时迁眼中寒光一闪,打个手势。五十人如鬼魅般扑出,弩箭连发,守卫应声而倒。他们冲入粮仓,但见仓中堆满麻袋,袋间以火药线相连,直通地窖。
时迁当即道:“断线!搬走火油!”
众人急忙动手,便在此时,仓外忽闻杀声大作,却是城中巡逻军士闻讯赶来。
“顶住门!”时迁大声喝道,率二十人堵住仓门,弓弩齐发,宋军死伤一片,然敌众我寡,不过片刻功夫,眼看仓门便要告破。
“兄弟们,今日便死在此地,也要毁了这火药!”时迁舞刀死战,连杀数人,然宋兵如潮涌来,将他们困在仓中。
正危急时,仓外忽起骚动,但见一队军马杀到,当先正是皇城司副统领高宠。高宠高声喝道:“秦桧狗贼要焚城灭口!愿活命的,便随我杀!”
原来高宠暗地里回到皇城司中,那李兴正在衙中休息,被高宠逮个正着,李兴哪里是高宠对手,被高宠一刀砍死,随后高宠点起亲信军马数百人,带人直往粮仓而来,正巧遇到时迁危急,当下两军混战,粮仓内外杀声震天。
时迁趁机带人冲入地窖,但见窖中火药堆积如山,引线密布,他急忙挥刀斩断引线,又命人泼水浸湿火药,将火油倾倒在地,杨再兴也带人过来,与高宠合兵一处,往凤山门冲杀去了。
秦府书房,烛火狂跳。秦桧盯着跪在面前的亲兵统领冯益,面色由青转白,由白转黑,最后化作一声凄厉长笑。
“好!好个岳飞!好个高宠!老夫数年心血,数百斤火药,数百桶火油,一夜之间……一夜之间啊!”他猛地掀翻书案,任由笔墨纸砚散落一地,“赵构小儿!定是他暗通汉军,泄露机密!”
王次翁颤声道:“秦相,如今计败,当速思退路。不如……不如挟持赵构,出城南狩……”
“退?往哪退?!”秦桧双目赤红,厉声喝道,“汉军水师已封海口,岳飞十万大军兵临城下。退?是退去阴曹地府么?!”他忽抓起桌上匕首,一刀扎入地图上的临安城,“既然我等必死,那便让天子,让这赵宋江山,给我等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