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桧正狂怒时,门外却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秦相,陛下有旨,宣秦相即刻入宫,有要事相商。”秦桧与王次翁、罗汝辑对视一眼,三人眼中皆闪过寒光。
“来得正好。”秦桧整了整衣冠,对冯益低声道,“如今便按第二计行事。你率死士三百,伏于宫外。若闻宫中杀声,便放火烧宫,更以‘救驾’之名攻入。记住,那赵构,我要活的,我要亲手剐了他!”
又对王、罗二人道:“你二人分守皇城司、枢密院,控制禁军。凡有异动者,立斩!”
安排已定,秦桧登车入宫。车过御街,但见两侧民居门窗紧闭,偶有胆大者从窗缝窥视,目光中尽是恐惧与怨恨。秦桧冷笑道:“蝼蚁之辈,也配怨我?若不是那赵构泄密,此时你等已成孤魂野鬼!”
行至宫门,禁军统领张去为亲自迎候,见秦桧带人到了,当即迎上说道:“秦相辛苦,陛下在‘凝和殿’等候。”
秦桧闻言,却是一愣:凝和殿?那不是当初囚禁赵佶之处么?当即朝张去为问道:“陛下为何在那里?”
张去为摇头道:“陛下何意,岂是我能知晓,秦相不妨自去问询。”
秦桧笑道,“好!我便去看看,陛下是何意思,莫不是要悔过不成!”随即带人直往凝和殿而去,张去为带人随后而行。
凝和殿内,灯火通明。赵构端坐御座,目视殿门。阶下十余名“太监”垂手侍立两侧,实则皆是禁军假扮。
“陛下,”秦桧大步入殿,昂然不拜,“深夜召臣,有何要事?”
赵构轻声道:“秦相,朕思前想后,自觉愧对列祖列宗。欲下罪己诏,更禅位于汉王刘泽,以求保全宗庙。秦相以为如何?”
秦桧盯着赵构半晌,方才缓缓道:“陛下要禅位,自无不可,然需答应臣一事。”
赵构问道:“何事?”
秦桧踏前一步高声道:“还请陛下,将暗通汉军的奸细,交与臣处置。比如……那个送血诏的王安,比如……那个看守城门的李顺,比如……陛下你!”
赵构霍然起身,厉声喝道:“秦桧!你你敢!”秦桧也厉声喝道:“我有何不敢?!拿下!”
便在此时,殿外杀声大作。冯益率死士攻入,四处纵火。凝和殿四周,顿时烈焰腾起。
“护驾!”张去为拔剑高呼。假扮太监的禁军一拥而上,与秦桧身后死士战在一处。秦桧不慌不忙,目视赵构,他早已安排妥当,任赵构如何,也逃不掉。
“陛下快走!”
数名禁军拼死护着赵构,杀出殿外。但见宫中已乱,火光冲天,太监宫女哭喊奔逃,秦桧死士见人就杀,血染玉阶。
“往北!出北门!”张去为高声呼喊,随即护着赵构自北宫门逃出。但见长街之上,亦是混乱不堪,原来秦桧早已命人散布谣言:“汉军入城了!临安城中,鸡犬不留!”百姓闻言惊惶逃窜,自相践踏,更有乱兵趁机抢掠,临安城中火光处处。
一行人沿御街往北急奔。行至“清河坊”时,斜刺里杀出一彪人马,正是秦桧心腹、殿前司指挥使刘全。
刘全高声喝道:“逆贼!哪里走!”随即喝令手下军马放箭,顿时箭如飞蝗,禁军接连倒地,张去为身中数箭,犹挺立死战,对最后几名护卫喝道:“带陛下走!我断后!”
赵构被护卫拖着,钻入小巷,一路奔逃,也不知如何是好,行到半夜,护卫带赵构逃至西湖畔“风波亭”。此亭建于湖心小岛,有九曲桥与岸相连,一行人踉跄入亭,皆已筋疲力尽。
一名护卫拜道:“陛下,此地……此地无路可退了。”
赵构瘫坐亭中石凳,望着湖面月色。但见月下,数条快船正围拢而来,船上火把如星。当先一艘,秦桧按剑而立,见赵构被困在亭中,不由狂笑道,“赵构小儿,你还待往哪逃?”
赵构此时也没了平日风范,高声道:“秦相,朕……朕愿禅位与你,只求……只求饶朕一命……”
“禅位?”秦桧弃舟登岸,缓步上桥,“这江山已是危如累卵,我要它何用?至于你——”他踏上亭台,剑指赵构,“先是卖国求荣,如今又要拿我等换取你的荣华富贵,还有何颜面活在世上?!”
剩下护卫拔刀欲战,被秦桧身后死士乱箭射杀。赵构孤身立于亭中,四周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秦桧!”赵构忽厉声道,“朕是天子,你当真敢杀朕不成?若是如此,你必然遗臭万年!”
“遗臭万年?”秦桧闻言一愣,随后大笑不止,“赵构,事到如今你还要装不知吗?你当真不知你皇兄赵桓,父皇赵佶如何死去不成?你明知他两人死的蹊跷,但你为了皇位,假做不知。世人皆说我秦桧卖国求荣,却不知你赵构,才是真正卖国求荣之人,你想做皇帝,哪怕是将半壁江山送给金国西夏,也要灭掉刘泽大汉。如今眼看事不可为,又要将我等出卖换取你日后荣华富贵!”
“住嘴!!”赵构怒喝一声,在地上捡起一把钢刀扑向秦桧。秦桧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刺穿赵构右肩。
秦桧目视赵构笑道:“陛下,说实话,你不如我,臣是真小人,但陛下你,却是一个伪君子!”
赵构踉跄后退,倚柱而立,血染黄袍。他低头看着伤口,忽然惨笑道:“秦桧……你就不怕……不怕报应么?”
“报应?”秦桧提剑上前,将赵构身边钢刀踢开笑道,“成王败寇,何来报应?此生因我而死之人,怕是比陛下见过的还多。若真有报应,早该来了!”
他逼近一步,剑指赵构咽喉笑道:“陛下放心,臣不会让陛下死得太痛快。臣要一刀刀剐了你,让天下人都知道,背叛我的下场!”
便在此时,湖岸杀声震天。但见火光中,“岳”字大旗猎猎,汉军已至,原来岳飞见城中火起,混乱不堪,当即带人四面攻城,秦桧亲信将校军士皆被调走,其他将校哪里还有战意,当即开城归降,岳飞带军入城,得知城中情况,急忙带军而来。
“秦桧!放开赵构!”岳飞立马岸边,声如惊雷。
秦桧回头,见汉军已控制湖岸,弓弩齐指风波亭。他知大势已去,忽仰天狂笑道:“岳飞!你来晚了!这赵宋江山,今日便要绝于此亭!”
他举剑欲斩赵构,赵构用尽最后力气喊道:“岳帅!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