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统三年腊月，汴梁西山“神机坊”内，凌振与十数名工匠围着一具奇形器物，人人眼窝深陷，胡茬丛生，却目光如炬。
那器物长三尺二寸，通体精钢打造，前有铳管，后有木托，侧面开一“漏门”，内置圆盘。与旧式火铳的粗笨不同，此物线条精悍，透着森森杀气。
“凌公，”首席匠师赵震道，“这‘转轮盘’已改到第七版，每盘装弹六发，然卡壳率仍有三成。”
凌振抚摸着面前冰冷的铳身，眼中血丝密布。自天统元年奉密旨研制“连发火铳”，已近三年。历经十数次大改，数百次小调，耗银数十万两，伤能工巧匠数人，直到今日，终是有所成！
“不是卡壳，”凌振轻声道，“是火药残渣。新式颗粒火药虽猛，然残渣多，积于转轮槽中。”他取过图纸，在“气密槽”处重重一点，“这里，需加‘刮渣簧片’，每转一次，自动清渣，则不再有残渣堵塞。”
众人皆尽恍然。当下拆解，重制零件。至天将明时，再次试射。
腊月十八，辰时。神机坊试射场，百步外立木靶十个。凌振亲自操铳，装弹，那子弹亦是新制，铜壳、铅头、底火一体，形如小指。
“第一发。”
凌振扣下扳机，但闻轰然巨响，远处木靶应声而碎。凌振不拉栓，不装药，只转动手柄，铳侧圆盘咔嗒转动。
“第二发。”
又有一靶应声而碎。如此连发，砰砰砰砰，只听六声巨响，六靶皆碎。硝烟弥漫中，铳管虽有微红，然完好无损。
“成了！真成了！”赵震跪地以头抢地高呼道，“三年！三年啊！”其余众匠亦是相拥而泣。
凌振拄铳而立，虎目含泪。他想起刘泽之前言语：“火器之道，贵在连发。若能一铳多响，则骑射可废矣。”今日，此愿成矣。
腊月十九日，紫宸殿中，刘泽正与重臣议事，忽闻殿外喧哗。但见凌振披雪而入，手捧红绸覆盖长匣，跪地高呼道：
“陛下！臣凌振，率神机坊工匠十数人，历时三年，耗银数十万两，伤数人，今制成‘天统三年式迅发铳’！请陛下御览！”
言罢揭开红绸，但见铳身幽黑，在殿中灯火下泛着冷光。刘泽闻言起身，接过细看，抚过转轮、扳机、标尺，良久方道：“试与朕看。”
殿前广场上，早有禁卫立下木靶。凌振装弹六发，递于刘泽。刘泽举起这新式火铳，他前世虽未摸过枪，然此铳构造竟暗合后世左轮原理。当即便是瞄准，随后击发。
砰！砰！砰！砰！砰！砰！
六声连贯，如疾雷破空一般。那百步外六靶，皆中红心。群臣见之骇然，卢俊义颤声道：“这……这可抵六名精锐弓手！”
刘泽抚铳叹道：“此非火铳，乃国器也。凌卿，此铳可能量产？”
“能！”凌振回道，“臣已按陛下所赐之书制出专用机床十二台，熟匠一人，日可成铳管一根。若工匠三百，月产千铳不难，所用子弹亦能速产，以蒸汽机之力推动‘弹壳冲压机’，日可制弹万发。”
天统四年正月，工科院设“军械司”，凌振任司正，秩同三品。更拨银五十万两，于西山建“迅发铳厂”，招工匠千人。
刘泽颁《军械令》：
一、新军全面换装迅发铳，军中密设军管司，统一管理火铳，再行铳弹分离之策。
二、设“弹药局”，统一产弹，严控流向。
三、立《铳律》：私造、私藏者，夷三族；遗失铳弹者，斩。
四、编《铳操典》，由岳飞亲定新式铳法。
至六月，产铳五千杆，弹百万发。首装北疆“神机营”，营将乃岳飞麾下杨再兴，本使一杆八十斤铁枪，但见了这新式火铳后，竟弃枪练铳。
“末将初时不惯，”杨再兴对岳飞道，“然习练三月，方知此物之利。百步穿甲，连发不竭。若万铳齐发，铁骑何足道哉？”
与此同时，刘泽下《精兵简政诏》颁行天下：
一、裁撤老弱二十万，赐田十亩至三十亩，免税五年，更发“归农银”每人二十两。
二、留六十万精兵，分四大军区：北疆（防金）、西陲（防夏）、南疆（镇大理）、东海水师。
三、重定军饷：精兵月饷三两，倍于旧制。更设“战功田”，凡立功者赏田，可传子孙。
四、设“武备学堂”于各军，教识字、兵法、火器、工事。
诏下，军中震动，然多数士卒欢欣雀跃。
天统四年二月，汴梁“大汉武备大学堂”开学。此学非同以往，刘泽亲题校训：“上马击贼，下马读书。”
学制三年，分科授业：
一、骑射科：教弓马、刀枪、阵战。教头乃林冲、卢俊义等宿将。
二、火器科：教雷火箭、迅雷铳、大雷炮操作维修。公孙胜、凌振亲授。
三、工兵科：教筑城、架桥、爆破、绘图。有工科院匠师任教。
四、参谋科：教兵法、地理、筹算、情报。许贯忠、岳飞、吴玠等常来讲学。
首期招生三千，半为裁撤将领子弟，半为军中聪慧士卒。然刘泽旨意：许良家子报考，需通文墨、体格健。
有洛阳书生陈子昂，本欲考文举，见武学招生，弃文从武，言：“大丈夫当带三尺剑，立不世功。岂可老死牖下？”
五月，北疆军区大校。刘泽亲至幽州，阅新练“神机营”。
但见校场之上，万人列阵，鸦雀无声。皆着新式“钢网甲”，轻便坚韧；持“天统四年式迅雷铳”。
岳飞挥旗喝道：“演阵！”
鼓声三通，阵型骤变。步兵以百人为“铳阵”，三排轮射，弹如雨下。骑兵从两翼迂回，马上开铳，奔驰中仍能命中靶心。更有“炮队”推出神威炮二十门，五里外标靶，十中七八。
更有“工兵队”演示：遇壕沟，片刻架起木桥；遇坚城，埋设火药，一声巨响，城墙崩塌。
刘泽观罢，对岳飞道：“此军可称天下精锐。然兵贵精不贵多。朕意，六十万仍多。当再裁二十万，留四十万足矣。”
众将闻言愕然不已。韩世忠急道：“陛下，四十万军马守万里疆土，只怕救之不及啊！”
“四十万精兵，辅以工科利器，可当百万。”刘泽道，“各州府留守军士不变，更可省出军费，用于民生、工科。此乃长治久安之策。更何况，如今工科院乔院长等人已将蒸汽机用于车船之上，假以时日，一日可行数百里，还怕救之不及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