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统四年夏，西夏国都兴庆府皇宫内，国主李乾顺正与国相嵬名安惠、大将鬼名仁忠等重臣议事。
“陛下，”鬼名仁忠呈上密报道，“汴梁细作来讯，刘泽下旨‘精兵简政’，裁撤老弱，只留四十万常备军。更将国库泰半用于‘工科院’，养匠人三千，日夜钻研奇巧之物。”
嵬名安惠笑道：“此乃天赐良机！昔年刘泽以新粮活民，以良将用兵，方得天下。今竟自废武功，重匠轻兵。臣闻其工科院所研，乃‘蒸汽机’、‘飞梭’、‘活字’等物，于军国何益？”
李乾顺已年近五旬，面有风霜之色，闻言沉吟道：“刘泽并非庸主，此举必有深意。当年其以新粮解饥荒，天下归心。今重工科，恐亦有所图。”
“陛下多虑了！”鬼名仁忠不以为然，“臣在边境见汉军裁撤，老卒归田，新兵不练。更可笑者，其‘工科院’匠人，竟与文臣武将同列朝堂。有铁匠封侯，有木匠授官，成何体统？此乃礼崩乐坏之兆！”
他趋前一步道：“今岁河西丰收，我军粮草充足。更兼得吐蕃青唐部归附，可得骏马万匹。不如……趁机东出，复取灵州、夏州？”
李乾顺闭目良久，忽睁眼道：“不可妄动。刘泽虽裁军，然其麾下岳飞、卢俊义、吴玠等皆在，不可轻敌。且金国那边，怕也盯着呢。先让完颜家先去试探一番，若是刘泽当真不堪，再兴兵不迟。”
……
七月，金国上京。完颜吴乞买在御花园召见完颜宗弼、完颜宗贤等宗室大将。凉亭中摆着冰镇酒水，却无人有心思饮。
“刘泽裁军二十万，设工科院，诸卿以为如何？”完颜吴乞买问道。
完颜宗弼（金兀术）年近三旬，然目光仍锐如鹰隼。他自当年松亭关大败，蛰伏多年，今闻刘泽动向，眼中重燃战意，当即说道：“陛下，此乃天佑大金！刘泽自恃一统，耽于享乐。臣闻其工科院所造，乃‘自动纺机’、‘水车磨坊’等奢靡之物。更可笑者，有匠人试制‘飞天木鸟’，坠亡三人，竟得厚恤追封——如此昏聩，与宋徽宗何异？”
完颜宗贤却持重道：“四太子不可轻敌。刘泽行事，向来谋定后动。当年其发新粮，你我皆笑其‘不务正业’，然后饿殍得食，天下归心。今重工科，恐亦藏祸心。”
“祸心？”完颜宗隽自幼聪慧，如今被完颜吴乞买定为谙班勃极烈，正是年轻气盛之时。早先便不服金国被刘泽打得节节败退，如今听了这话当即说道，“能有何祸心？造纺机能让战马跑更快？制水车能让箭射更远？以我来看，您是被汉人打怕了！”
“放肆！”完颜吴乞买斥道，然眼中并无怒意。他转问国师完颜希尹：“丞相以为呢？”
完颜希尹沉思良久，方道：“老臣夜观天象，紫微星晦，然有异星伴其侧，光色青白，主‘奇技’。此象百年未见，吉凶难料。然老臣翻检汉籍，见《墨子》有云：‘公输般制木鸢，可飞三日’。此等奇技，若用于军……”
“木鸢能载几人？能飞多远？”完颜宗弼嗤笑道，“丞相多虑了！陛下，臣请练精兵五万，秋高马肥时，南下试探。若刘泽真已腐化，则直取真定；若其有备，不过小挫，无损大局。”
完颜吴乞买踱步至亭边，望着南方。那里是燕山，是长城，是丢失的燕云十六州。他忽道：“不可，刘泽此人，非比寻常，我大金如今方才恢复了些许生机，贸然出兵怕是不好！”
完颜宗弼还欲分说，完颜吴乞买却突然剧烈咳嗽不止，随即便一头栽倒在地，晕死过去！
……
天统四年冬，金国上京会宁府。鹅毛大雪已下了三日，将这座白山黑水间的都城裹成素白。皇宫“乾元殿”内，地龙烧得滚烫，却驱不散那股死气。
龙榻上，金国皇帝完颜吴乞买双目紧闭，面如金纸，胸口微弱起伏。这位曾经的女真皇帝，如今只是几月，便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他榻前跪着三人：太子完颜宗隽、国相完颜希尹、大将完颜宗弼。
“陛下……”完颜宗隽年方十八，跪在榻前，声音发颤道。
完颜吴乞买忽然睁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道：“宗隽……记住……不可……不可再南犯……”
“陛下？”完颜宗隽不解。
“刘泽……非赵宋可比……”完颜吴乞买喘息道，“他有新粮活民，如今以工科强兵，更得……更得汉人之心。我大金……当守北疆，修生养息……”
话音未落，便剧烈咳嗽不止，甚至咳出血块。完颜宗弼急唤太医。忙乱中，完颜吴乞买抓住完颜宗隽手腕，低声道：“若违朕言……必……必亡国……”手一松，气绝身亡。
殿中静了一瞬，随即哭声大作。完颜宗隽虽亦是伏尸痛哭，然低头时，眼中却闪过一丝异色。
腊月十八，完颜宗隽即位，改元“天德”。这位少年皇帝做的第一件事，是提拔其兄完颜宗弼任枢密使，掌全国军马，表兄蒲察胡沙任殿前都点检，而这二人，却是金国主战派之人，第二件事，是收兵权，以“先帝遗命”为名，解除了完颜宗贤的元帅之职，改任“太尉”，明升暗降。
“陛下，”完颜宗贤在宫中长拜不止，“先帝遗言‘不可南犯’，是保国之策。今刘泽一统中原，国力正盛。我大金当谨守盟约，开关互市，积蓄国力……”
“太尉老了。”完颜宗隽冷笑道，“刘泽不过一贼寇出身，侥幸成事。我大金铁骑，当年能破真定太原，今日就不能破汴梁？至于那盟约，当年立约，是因先皇老迈。如今朕年轻，当重振大金雄风！”
完颜宗弼在侧闻言笑道：“陛下英明！汉人如今沉迷工巧，武备必驰。此时南征，正是良机！”
天统五年春，大同府与奉圣州“汉金边市”。此处自和议后，已成南北贸易要地。汉商以茶叶、丝绸、瓷器，易金国的马匹、毛皮、人参。市集延绵十里，商旅云集，胡汉杂处。
三月初三，一队金国贵族纵马入市，当先者正是蒲察胡沙。此人年约三旬，骄横跋扈，是完颜宗隽心腹。
“让开！都让开！”金兵挥鞭驱赶商民。
行至“晋商票号”前，蒲察胡沙忽勒马。这家票号是太原巨贾王百万所开，专营银钱兑换。门前悬一对联：“信义通南北，财源贯胡汉”。
“汉狗也配称‘信义’？”蒲察胡沙冷笑一声，对掌柜道，“取银万两，本将军要采买货物。”
掌柜陪笑道：“将军，按规矩，大宗兑换需有保人……”
“保人？”蒲察胡沙一鞭抽在掌柜脸上，“本将军就是保人！取钱！”
争执间，掌柜之子王孝义怒然冲出道：“金狗！敢打我爹！”随即操起算盘砸向蒲察胡沙。
“反了！”蒲察胡沙拔刀，一刀将王孝义刺穿，又命部众道：“抢！把这汉狗铺子抢光！”
金兵涌入，杀人放火，抢银数万两。更纵火烧毁半条街道，汉商死伤三十七人，被掳妇人十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