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廿五,滦河江畔。十一座新坟临江而立,碑文殷红如血。五万汉军白衣素甲,列阵江边。
岳飞命押蒲察胡沙族人一百三十七口至坟前,这些人已被关押数日,个个形销骨立。蒲察胡沙的幼子年方八岁,吓得瑟瑟发抖,拉着母亲衣角道:“母亲……我怕……”
那妇人搂紧儿子,垂泪道:“儿啊,记住……是你父亲造孽,报应在咱们身上……”
岳飞亲自监刑,叫杨再兴行刑。杨再兴先命人将蒲察胡沙残尸拖出,以铁钩穿腮,悬于高竿之上,方才对蒲察胡沙族人道:
“陛下有旨,蒲察部落,一口不留。然本将军可让你等死个明白,赵春花,有孕五月,被蒲察胡沙一刀两命,其余十位姐妹,最小者年方十四,皆被蒲察胡沙无端斩杀于北安城楼上。今日,便以尔等之血,祭她们在天之灵。”
杨再兴喝令刀斧手行刑,瞬时一百三十七颗人头落地,血浸黄土。最后是那八岁孩童,临刑前忽抬头用生硬汉话问道:“将军……我爹爹做错了,为何杀我?”
杨再兴默然片刻,道:“因为你姓蒲察。”挥手刀落,童音戛然而止。
消息传回燕京,刘泽正在用膳。闻蒲察胡沙族人尽诛,他放下筷子,对左右道:“将这桌饭菜撤了,取纸笔来。”
亲卫取来纸笔,刘泽亲书“贞烈夫人祠”祭文:
“维天统五年四月,大汉皇帝刘泽,谨以清酌庶羞,祭于混同江畔十一女之灵:呜呼!尔等生于太平,殇于豺狼。朕为天子,不能护尔周全,愧对万民。今已诛元凶,夷其族。愿尔等早登极乐,来世复为汉家女儿,享太平,得善终。魂兮归来,享此明禋。尚飨!”
书罢叹息道:“朕这个皇帝……连几个弱女子,都护不住。”
许贯忠劝道:“陛下已为她们报仇雪恨……”
“报仇?”刘泽轻声道,“人死不能复生。朕要的,不是报仇,是永绝后患。自今日起,凡我大汉子民,无论居于何地,若被外族所害,当地官府需立报朝廷。朝廷必发兵问罪,十倍讨还。此,定为永制!”
五月,刘泽颁《护民令》:
“一,凡汉民被外族无端所害,边境官府需立报朝廷,迟报者斩。
二,朝廷接报,需遣使问清缘由。若是外族之错,又不交出凶手、不赔偿,则发兵讨伐。
三,受害汉民,以阵亡将士例抚恤。更建祠立碑,永享祭祀。
四,此令传示四夷,有犯者,虽百年必讨。
后世有史家论“滦河之诛”,或言“过苛”,或言“应当”。然自此之后数百年,胡马不敢南窥,汉女行商塞外,无人敢欺。有胡商戏言:“宁抢可汗金帐,不碰汉女衣角。”
那杆诛杀蒲察胡沙的迅发铳,后被供于“忠烈祠”中,与岳飞宝剑、刘泽银枪等并列。铳旁木牌,刻刘泽亲笔所题之词:
“兵者,凶器,不得已而用之。然民者,根本,无时可不护之。宁负好杀之名,不担失民之罪。此朕一生为君之道。”
天统五年四月廿,上京乾元殿。金国皇帝完颜宗隽跌坐龙椅,面色惨白如纸,手中战报簌簌发抖。阶下,完颜宗弼、完颜宗贤等宗室重臣跪了一地,个个面如死灰。
“北安州……十万精兵……蒲察胡沙……”完颜宗隽声音发颤道,“就……就这么没了?”
完颜宗弼重重叩首道:“陛下,蒲察胡沙轻敌冒进,出城野战,方有此败……”
“放屁!”完颜宗隽将战报摔在他脸上,“你自己看!汉军是用‘妖法’破的城!地动山摇,城墙崩塌三丈!蒲察胡沙是被一个叫‘迅发铳’的东西,六声响就废了四肢!还有……还有那能飞天的‘浮球’!这是打仗吗?这是妖术!”
完颜宗贤颤声道:“陛下,此非妖术,是……是工科。刘泽这些年养的工匠,搞出来的东西……”
“工科?”完颜宗隽惨笑道,“就是那些打铁的、木匠、造水车的?当年你们不是说‘奇技淫巧,不足为虑’吗?现在呢?北安州十万大军,被这些‘奇技淫巧’碾碎了!”
“传!传北安州逃回来的兵!”完颜宗隽说道,“务必问清楚,汉军到底如何破城!”
少顷,三名金兵被带入殿中,皆是北安城残兵,一人断臂,一人失明,一人面有灼痕,见皇帝完颜宗隽,不由伏地大哭。
完颜宗隽低声道:“说!汉军到底如何破城?!”
那断臂兵泣道:“陛下!那夜四更,忽然天崩地裂!地底下像有雷公发怒,城墙……城墙就飞上天了!不是一段,是三段!砖石像雨一样砸下来,兄弟们还没醒,就……”
失明兵接口道:“然后汉军就涌进来了!他们拿一种短铁管,砰砰砰地响,咱们的铠甲像纸一样穿!蒲察将军与敌将交战,方才提刀冲上去,被那汉将用铁管打了六下,就……就废了……”
“那飞天的东西呢?”
灼面兵惊恐道:“有!有!像个大灯笼,底下有火,飘在空中。上面有人,往下扔会炸的球,一炸一片……小的脸,就是被那火球燎的……”
满殿一片死寂。良久,完颜希尹沉声道:“刘泽……他这些年,不是在享乐,是在铸剑,一把我们完全看不懂的剑。”
完颜宗隽颓然挥手,让败兵退下,瘫坐龙椅上不言不语,完颜宗贤环视众臣道:“五年前,刘泽设工科院。先皇问你等,你等如何分说?‘匠人贱业,成不了气候’;年前,刘泽精兵简政,你们又说‘汉军自废武功’;他们造出什么蒸汽机、纺机,你们笑称‘奇技淫巧’;可现在呢?”
完颜宗贤面向完颜宗隽行礼拜道:“陛下,为今之计,唯有求和。刘泽要什么,给什么。只求……只求保住宗庙。”
“求和?”完颜宗隽毕竟年轻气盛,哪里受的了这话,怒喝道,“汉军虽有奇器,然我大金如今铁骑三十万,未必不能一战!更可联合西夏、蒙古……”
“联合?”完颜宗贤苦笑道,“西夏李乾顺,蒙古诸部?听说北安州之事,见了汉军的火器威力,可还敢来吗?”
完颜宗隽忽然转身,盯着完颜宗弼问道:“四哥,你当年和汉军几番交手。你说实话,若汉军十万,全配那什么……迅发铳、神威炮,我大金三十万铁骑,能赢吗?”
完颜宗弼沉默良久,缓缓道:“臣……不知。但臣知道,我等此时,已再无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