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塔塔儿部首领蔑兀真啐了一口道:“汉人只会种地,敢来草原,冻死他们!我祖父说过,当年汉武帝派卫青、霍去病北征,不也被风雪逼退?”
完颜希尹取出一件崭新皮袄,实是棉甲改良品道:“此乃汉人‘棉甲’新品,内絮棉花、羊毛,外罩油布。他们的兵,冻不死。”
见众头领默然无语,完颜希尹沉声道:“刘泽已派人在漠南屯田,试种新粮,听闻已有所成,亩产数百斤。若让他在草原种上十年,再将汉民北迁百万,到时草原变农田,诸位是愿做农夫,还是愿做牧人?”
蔑兀真闻言顿时面色铁青,在他看来,草原变农田,这是比刀兵更可怕的事情。
合不勒终于开口问道:“国师既然如此说,必然有应对之策,你要我等如何?”
“合兵南侵。”完颜希尹斩钉截铁道,“九月风雪前,整点军马,待风雪来时,便挥师南下,攻破长城,入侵中原。介时汉地女子财帛,任尔取用,更可得分汉人匠人,学其工科。待灭汉后,金国与蒙古议定边界,永为兄弟之邦。”
“条件呢?”合不勒问道。
完颜希尹道:“蒙古诸部出兵十万,过白鞑靼部,自丰州破关,攻取大同府。西夏出兵十万攻陇右,吐蕃出兵五万扰川西。我大金三十万主力,在燕山拖住汉军主力。四路合击,大汉必亡。”
帐中一众头领议论纷纷。八哩丹忽然说道:“国师,金国助我等,怕是也想借刀杀人吧?若蒙古儿郎死伤惨重,金国岂不是正好吞并草原。”
完颜希尹深深看了八哩丹一眼,随即笑道:“小兄弟果然聪慧,然唇亡齿寒,金国若亡,下一个就是蒙古。此战,实为自救,非为金国。”
完颜希尹退至侧帐休息,蒙古诸部头领商议如何应对,那蔑兀真说道:“听闻汉地富庶,女子白嫩,财帛堆积如山。若是灭了汉国,可得分匠人,学造火铳。届时,草原谁是我等诸部对手?”
塔尔忽台却疑道:“金人向来狡诈,莫要当了马前卒。”
脱黑脱阿早就贪图金银铁器,当即说道:“金国答应先开边市,售与我等铁万斤。有了铁,我等诸部便可统一漠北!”
合不勒独坐帐中,闭目沉思。八哩丹在侧低语道:“父亲,此战有三险:一险金国食言,二险汉军火器,三险……我等各部心怀鬼胎,难以齐心。”
合不勒低声问道:“那你说,战还是不战?”
八哩丹低声笑道:“战!但要加条件:一,金国先付铁器五千斤,粮食万石;二,战获匠人,我乞颜部独得三成;三,若战不利,金国需让出漠南草场,供蒙古退守。”
合不勒眼中精光一闪:“好!”当即唤完颜希尹重回大帐,并提出那三个条件。完颜希尹略一沉吟,竟全数应允,他知金国已到存亡之秋,什么条件都得答应。
合不勒见完颜希尹将条件尽数应下,当即说道:“既如此,我等便歃血为盟!”
合不勒即刻下令宰白驼九头,取血和酒。十数部首领各刺臂滴血,完颜希尹亦刺臂。将血酒传饮,盟誓曰:
“长生天在上,斡难河为证:金国与蒙古,合兵伐汉。有违此盟,部落灭绝,血脉断绝!”誓罢,合不勒执完颜希尹手道:“国师,铁器粮食,何时可至?”
完颜希尹回道:“十日内,自临潢府起运。然请首领也速发兵,迟则生变。”
合不勒喜道:“好!六月十五,五万先锋铁骑,必至丰州!”
当夜,合不勒密召八哩丹道:“你带三百亲卫,随金使去临潢府接铁器。记住,只有验明是精铁,方可接收。更要在金国境内,多探军情。”
八哩丹领命,又低声道:“父亲,塔塔儿部蔑兀真,与金使眉来眼去,恐有私约。”
合不勒冷笑道:“跳梁小丑罢了。你此去,可暗中接触金国边将,许以重利,探其虚实。”
另一边,完颜希尹在客帐,亦密书一封,遣心腹急送上京:
“陛下:蒙古已盟,然合不勒狡诈,其子八哩丹更非凡品。此战之后,无论胜败,当设计除之,以免草原坐大。”
六月中,合不勒果率五万骑南下。但见旌旗蔽日,马蹄声震草原。然军中有异:
乞颜部两万骑,由合不勒亲率,装备最精;塔塔儿部万骑,蔑兀真统之,却常落后;泰赤乌、蔑儿乞等部两万,各怀心思。
八哩丹未随军南下,他已在临潢府接到首批铁器三千斤,正验看质量。更从金国边将口中,套出一事:
“汉军有‘大雷炮’,一发可轰五里。更有利器名‘铁蒺藜车’,专伤马腿。”
八哩丹闻讯大惊,急遣快马报于其父。
六月底时,蒙古军至丰州城外。合不勒得八哩丹急报,面色凝重,急忙召集诸部头领道:“汉军有新利器,不可强攻。当分兵掠边,诱其出关野战。”
蔑兀真却道:“合不勒,你怕了?汉人火炮再利,能打几里?我骑兵散开冲杀,其炮又有何用?”
正争执间,探马来报:“汉将林冲,率军五万出关,已过金河山,正向丰州驰援而来,离我军只有数十里!”
合不勒登高瞭望,但见远处汉军连绵前行,更有数个“热气浮球”升空瞭望。他忽生不祥之感,对左右道:“此战……恐是长生天,要收我蒙古儿郎了。”
而燕京城中,刘泽等人早已知晓完颜希尹动向,当即对众将道:“看来果然不出许先生所料,那金军紧闭城池不出,正是为了等完颜希尹说动蒙古诸部、西夏、吐蕃等地,共击我大汉!”
原来大破北安州后,汉军攻泽州等地,金军只是谨守城池不出,岳飞察觉有异,报与燕京,刘泽与许贯忠略一商议,便猜金国定然是为了拖住汉军攻势,待天寒地冻之时再行反攻,许贯忠更是说出金国定然求援一事。
许贯忠笑道:“陛下,如今敌明我暗,只要做好应对之策,金国一战可下,说不得还有意外之喜!那蒙古骑兵来去如风,然其部松散,最易分而治之。可先破其一部,余部自溃。更可传檄草原:凡助汉击蒙古者,赐铁器、粮食、盐茶。”
公孙胜数日前便已带工科院新物事到了燕京,当即说道:“我等已按陛下吩咐,备好‘雪地铳’、‘铁蒺藜车’等物,更新创‘绊马铁丝网’,此物以细铁丝织网,撒于草地,马踏即缠,专克骑兵冲锋,已派人送去燕国公军中!”
刘泽当即笑道:“好!此战,要让草原记住——汉家疆土,非胡马可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