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下,西夏国都兴庆府。国主李乾顺在“高台寺”密殿接见金使。完颜希尹不急着呈国书,先问道:“大王可知,北安州蒲察胡沙,是如何死的?”
李乾顺淡淡道:“略有耳闻,是被汉将杨再兴用新式火铳所杀。”
“那大王可知,那火铳可连发六弹,百步穿甲?”完颜希尹取出一个木盒打开,其中是六枚黄铜弹壳,“此乃我军败卒冒死从北安州战场拾得。汉军此铳已装备数万,更有一炮可轰五里的‘大雷炮’。敢问大王,西夏的兴庆府城墙,可能挡此炮几轰?”
李乾顺面色微变。
“大王,”完颜希尹沉声道,“刘泽今日屠蒲察,是因蒲察杀汉女。然当年攻延安、屠保安,西夏手上,就没有汉民血债?若刘泽灭金之后,挟大胜之威,提兵西来……大王自问,比金国如何?”
国相嵬名安惠在侧,颤声道:“国师是说……”
“唇亡齿寒!”完颜希尹叹息道,“今日金国若亡,明日西夏岂能独存?刘泽重工科,善练兵,更有新粮活民,天下归心。此人不比赵宋,他要的是天下一统!金、夏、蒙古、吐蕃,在他眼中,皆是待平之寇!”
李乾顺沉默良久,方道:“国师要我如何?”
“合兵!”完颜希尹展开地图道,“西夏出骑兵十万,自河西攻汉陇右,牵制吴玠;蒙古出骑兵五万,袭汉丰州大同;吐蕃出兵三万,扰汉川西;我大金主力三十万,在燕山拖住岳飞。待九月风雪至,四路齐出,共分汉土!”
“分汉土?”李乾顺目视完颜希尹。
“河西、陇右归夏,漠南归蒙古,川西归吐蕃,中原归金。此乃四国盟约。”完颜希尹呈上金国国书,上面果有完颜宗隽用印。
李乾顺抚须沉吟良久。嵬名安惠急忙谏道:“陛下不可!刘泽火器之利,非人力可抗。且其待我西夏不薄,去岁还售与我国新式纺机……”
“不薄?”完颜希尹冷笑道,“那是软刀子。纺机要买他的轴承,水车要聘他的工匠。十年之后,西夏工技尽废,尽仰汉人鼻息。那时,他要你跪,你敢不跪?”
李乾顺闻言眼中闪过狠色,当即说道:“好!然需加一条:战后若是得胜,我西夏先取汉军‘迅发铳’及火炮等物,更要将匠人与我。”
完颜希尹闻言心中暗骂,面上却笑道:“此乃应有之义。”
……
六月初,逻些(拉萨)大昭寺。香烟缭绕,经幡垂挂,数千僧众的诵经声如海潮般起伏。金国国师完颜希尹立在“觉康”殿外,仰望鎏金宝顶,心中暗叹道:这等佛国净土,竟要被我拖入血火兵戈之中。
“国师,赞普的使者来了。”向导低声道。
来者是个红衣僧官,年约三旬,面如满月,眼藏智慧,正是吐蕃僧相“贡却坚赞”。他合十行礼,以流利汉语道:“金国国师远来,佛光加持。然吐蕃乃清静之地,不问刀兵。国师若为战事而来,只怕要空行了。”
完颜希尹还礼,却不提兵事,先问道:“敢问大师,吐蕃佛法,可还兴盛?”
贡却坚赞闻言一怔,随即道:“佛祖庇佑,逻些有寺三百,僧众五万,岁岁辩经,代代传法。”
“可惧外道乎?”完颜希尹忽问道。
贡却坚赞疑惑道:“外道?”
“汉帝刘泽,重工科,轻佛法。”完颜希尹神色凝重道,“其工科院所研,蒸汽轰鸣,铁兽横行,皆是奇技淫巧,有违天道自然。更有一物,名‘迅发铳’,六响夺命;一名‘大雷炮’,一炮摧城。此等杀器,与佛法‘不杀生’之戒,可相合否?”
贡却坚赞蹙眉道:“汉帝之事,小僧亦有耳闻。然其推广新粮,活民百万,似有仁心……”
“伪仁罢了!”完颜希尹厉声道,“当年宋徽宗亦崇道礼佛,可结果如何?刘泽今日活民,是为收买人心;明日灭国,是为彰显武功。金、夏、蒙古,皆敬佛礼僧,若被其所灭,佛寺化为熔炉,经卷焚为灰烬,僧众沦为苦役,大师,到时吐蕃可能独善其身?”
贡却坚赞默然良久,引完颜希尹入静室而坐。室内供着檀香木雕释迦牟尼像,贡却坚赞坐下问道:“国师究竟何意?”
完颜希尹取出一卷金帛,展开,竟是刘泽工科院所绘《天下一统图》的摹本——图上,吐蕃等地皆尽被囊括于大汉境内。
完颜希尹道:“此图乃细作冒死所获。由此图便可看出,刘泽志在混一寰宇,吐蕃亦在其图中,早晚必征。届时,”他手指逻些道,“大昭寺、小昭寺、布达拉宫,或改为工坊,或辟为军营。僧众或还俗,或为役。佛法在吐蕃,恐成绝响。”
贡却坚赞面色发白,仍强自镇定道:“吐蕃有天险,汉军难至。”
“天险?”完颜希尹冷笑道,“当年吐谷浑、党项,亦恃天险。可如今何在?刘泽有‘蒸汽浮球’可越雪山,有‘大雷炮’可破关隘,更兼其新粮耐寒,可在高原种植。十年之后,怕是吐蕃险地,尽成汉土。”
贡却坚赞神色犹豫,完颜希尹见僧相动摇,趁机取出礼单道:“我大金皇帝,为护佛法,愿献黄金万两,于逻些建‘万佛寺’,塑金身千尊。更许吐蕃独占‘茶马道’,岁赐蜀茶十万斤。只求一事——”
贡却坚赞问道:“何事?”
完颜希尹拜道:“愿求吐蕃出兵,攻汉川西松州、茂州。不必死战,只需扰其后方,使汉军首尾难顾。待金、夏、蒙古合力破汉,吐蕃可得川西千里沃土,更可永为佛国,不受汉化。”
贡却坚赞闭目捻珠,良久睁眼道:“此事……需禀赞普。”
六月初八,布达拉宫红宫密室。吐蕃诸部首领、高僧二十余人密会。贡却坚赞展示金国礼单,更陈说利害。
“刘泽工科,实是魔道。”一位老僧沉声道,“老衲亦闻其‘蒸汽机’,以火烧水,水推铁轮,此乃逆乱五行。长此以往,人心慕巧,谁还礼佛?”
“然动兵戈,终违佛戒。”有首领迟疑道。
“此为护法之战。”贡却坚赞肃然道,“佛有金刚怒目,降伏外道。今汉帝以工科乱世,我吐蕃出兵,是为护持正法,非为贪图土地。”
最终,在万两黄金、珠宝丝绸无数的利益前,在“护法”的大义名下,吐蕃诸部达成共识:出兵五万,以大将朗·达玛为帅,攻威州、茂州等地。更邀青海羌部、象雄遗族助战,可得兵八万。
密会罢,众人至大昭寺佛祖像前,刺臂歃血,誓曰:“为护佛法,共抗汉魔。若违此誓,永堕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