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是个精悍汉子,作商人打扮,见李俊,纳头便拜:“李将军!小人王凯有礼了!”
李俊细细看了半晌,却不识得此人,当即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要来见我?”
王凯回道:“将军有所不知,小人不甚出名,但小人头领想来将军应该听过,正是当年大名府内先锋大将,唤做急先锋索超!”
“索超?!”李俊闻言一惊,与张顺两个对视一眼,他自是知晓索超其人,当年刘泽攻破大名府,李成护送梁中书南逃,后被贼寇夺了金银,斩杀当场,而闻达索超两人听闻是带了数百金军奔东而逃了,可后来也不曾见过,不想竟然是到了这辽东之地!
张顺问道:“你等缘何在此,细细说来,不要隐瞒!”
王凯泣道:“自那年大名府失守,索将军、闻将军带我等几百弟兄一路东逃,先是投奔齐州,后来因陛下梁山起兵又到了青州,可那慕容知府看不起我等残兵败将,讥讽我等,索超将军怒斩了他手下亲信,无处可去,只能乘船东渡,漂泊至此。初时打渔为生,后渐聚汉民,行商护卫,今在建安城中,亦有数百弟兄,皆是当年旧部。”
李俊问道:“索超、闻达尚在?”
王凯回道:“正在城中!二位将军闻王师至辽东,日夜企盼。今特命小人密报:今夜三更,城中举火为号,开西门迎王师!”
李俊大喜,却又疑道:“金虏守备森严,如何行事?”
王凯道:“将军有所不知,这建安城中,汉民苦蒲察阿邻久矣。闻、索二位将军暗中联络汉民,已得壮士五百,更兼蒲察阿邻今夜宴饮,正是良机。”
李俊闻言,虽还有疑虑,可暂无他法,便待应下时,张顺问道:“你如何出得城来?”王凯回道:“小人精通水性,建安水门年久失修,有一处暗道可容一人通行,小人便是从那里出城!”
张顺闻言便低声对李俊道:“我且送这义士回城,也可查那水道虚实,若是他所言非虚,我再回来报与兄长知晓!”
李俊亦低声道:“且带几十军士过去,务必小心行事,若有不对,立刻回来!”
张顺应下,随即带了数十军士与王凯一同暗地里潜到建安城下,和王凯往那水门暗道而去,果然有一缺口,张顺细细查看,果然是年久失修所成,又过了暗道入城,并无异常,心下方才稍安,叫王凯去往闻达索超处回信,自已暗地里潜出城去,回营告知李俊。
当夜,建安府衙。蒲察阿邻大宴亲信,庆贺“击退汉军”。堂中歌舞喧嚣,酒肉横流。
堂下侧席,坐着两人。左首者年近四旬,面如重枣,正是当年大名府守将“天王”闻达;右首者年过三旬,豹头环眼,乃是“急先锋”索超。二人皆作富商打扮,他两个如今是建安城中汉民首领。
“索兄弟,”闻达低声道,“李俊那边,信可送到了?”
“王凯已回,约定三更时举事。”索超目视堂上醉醺醺的蒲察阿邻,眼中闪过杀机,“这狗贼,向来欺辱我等汉人,今夜必取其狗命。”
眼看三更将至,那些金人无论武将富商皆尽大醉,闻达目视索超,索超会意,假借出恭之名起身离去,实则暗地里出了厅堂,一路来到后门,将那府衙后门打开,放麾下旧部入了府衙后,又回到厅堂上。
闻达见索超点头,当即会意,自案下小心接过短刃,随即起身假作敬酒,一路恭敬行至蒲察阿邻案前时,忽抽出袖中短刃,一刀刺入其腹,蒲察阿邻惨嚎不止,一众亲信惊慌而起。
索超一脚踹翻酒案,高呼道:“汉家儿郎!王师已至,杀金狗,迎王师!”
顿时堂外伏兵齐出,正是当年大名府旧部三百,更聚汉民壮士二百,与金兵混战不休。
有汉民早已备下火油等物,将其点燃,一时间府衙火起,城中顿时大乱。闻达一刀割下蒲察阿邻首级,索超将其挑于竿上,与闻达率众往西门冲杀而去。
西门守将见主将已死,又见汉民冲杀而来,吓得魂飞魄散,竟开城门欲逃。索超冲上前去一斧斩之,夺下城门,又将缆索一斧劈断,登时城门大开。
城外,李俊见城中火起,又见城门洞开,也不迟疑,当即挥军直入。汉军如潮水般涌进,与闻达、索超部会合。
“闻将军!索将军!”李俊执二人手道,“若非两位,这建安城池不会如此轻易便下!”
索超垂泪道:“当年大名府失守,我等无颜回中原,只得漂泊于此。今日终见王师,死亦无憾!”
闻达道:“李将军,速控四门,肃清残敌。那守将蒲察阿邻府中,囚有汉民工匠百余,皆是金军强行抓来附近州府造船、冶铁好手,本欲送去上京,如今将军带军来,当速救之。”
李俊闻言急带军马入城而去,战至天明,建安已定。歼金兵两千余,俘一千。救出被囚汉民三千,更得工匠百人,船匠三十,铁匠五十。
李俊登城,但见朝阳初升,海面金波粼粼。他抚着斑驳城墙叹道:“此城,自唐时便是汉土,后陷于契丹,又归金国。今日,终回汉家。”
又转头对闻达、索超道:“二位将军立此大功,某当奏明陛下,必有封赏。”
闻达却跪地道:“李将军,赏赐不必。只求……只求许我等重归汉军,哪怕为一小卒,亦要随王师北伐,雪当年太原府之耻!”
索超亦跪拜道:“末将当年逃亡辽东,实乃毕生之耻。今愿为前锋,战死沙场,以赎前罪!”
几日后,捷报至燕京。刘泽览报,动容道:“闻达、索超,当年亦是忠勇之将。大名府之败,非战之罪。如今他们漂泊海外,也不忘汉统,更建奇功,忠义可嘉!”
遂下旨:
“闻达、索超,弃暗投明,献建安,功在社稷。授闻达为建安守备,加封忠勇侯,索超为忠勇将军,秩同四品。更赐‘归义’金牌,许其重归汉籍,当年大名府旧部,愿从军者编入汉军,愿归农者赐金授田。”
又特下旨意:“建安城中获救工匠,皆送工科院,授‘匠师’。其造船、冶铁之术,当发扬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