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统五年九月初，海州（今连云港）外海。晨雾未散，但闻海上传来异样螺号声，低沉悠长，迥异于中原。镇海将军张顺正在“镇海舰”上巡哨，闻声急登瞭望台，以千里镜观瞧。
但见东方海平线上，缓缓现出一支船队。约二十艘，船型奇特：船首高昂如鸟喙，船身涂朱红漆，两侧绘巨大“日轮”纹。主桅悬锦幡，上书汉字“日本国遣汉使”，副桅挂“藤原氏”家纹“下り藤”。
“是倭人！”张顺眉头一皱，急忙下命：“发旗语，问其来意！炮舰戒备！”
汉军水师自灭金国水师后，已掌控东海，设有“海上巡检司”，三艘“靖海级”快船当即呈品字形迎上。
倭船队中，最大一艘海船上，正使藤原忠实立于船头。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着深紫色“束带”朝服，头戴“垂缨冠”，腰佩金银装“唐大刀”，正是日本“权中纳言”（相当于副宰相）的仪制。身侧副使藤原悠真，年方二十，面容倨傲，着浅绿“直衣”，戴“立乌帽子”，正以扇指点汉舰说道：“叔父，汉人战船倒也雄壮，不过比之我邦‘关船’，还是差了些威风。”
翻译官阿倍仲成（遣唐使后裔，通汉话）低声道：“权中纳言，此非宋时了。观其战船，覆有铁甲，炮口森然，不可小觑。”
正说着，汉舰旗语已至：“来者止泊！报上国号、来意，候检！”
船队在海州港外三里下锚。汉军“海巡检”乘小艇登船，为首的张顺按刀上船，目光如电一般扫视过这些倭人。
“奉大汉皇帝旨，查验外藩船只。所有人员登记名册，兵器封存，货物报备。”张说声音洪亮，身后十名巡检皆着新式“水师服”，腰佩“迅发铳”，气势慑人。
藤原悠真不悦，以倭语嘀咕道：“汉人无礼！我乃上国使臣……”
“噤声！”藤原忠实瞪他一眼，转向张横，以生硬汉话道：“下国使臣藤原忠实，奉我日本国鸟羽上皇之命，携国书、贡礼，觐见大汉皇帝陛下。此为名册、礼单，请将军验看。”
阿倍仲成呈上漆盒。张顺验过，见礼单有：金屏风两座（各高六尺），莳绘漆器百件，太刀十柄（皆“备前国”名匠作），珍珠十斛，更有一卷《日本国王致大汉皇帝书》，封以紫锦。
张顺当即命人贴上封条，又道：“贵使可带随从百人入京，余者留船。更需遵《外藩入朝律》：不得驰马，不得惹事，不得扰民。”
九月中时，倭人使团抵汴梁。自“南薰门”入城，但见景象远超想象：街道以青石铺就，宽十丈，可容十二马并行。道旁植槐柳，每隔三十步立一“路灯杆”，杆顶琉璃罩内燃“沼气灯”（工科院以人畜粪便制沼气），入夜自明。更有地下“排水渠”，路面洁净无尘。
“此……此乃王都气象？”藤原忠实惊叹不已。他在日本时，以为平安京（京都）已是天下雄城，然与汴梁比，如茅屋比宫殿。
忽闻隆隆声响，地面微震。但见一辆奇物驶来：长三丈，宽六尺，无马无牛，前端竖一粗大烟囱，喷吐白雾，后拖三节“车厢”，内坐数十人，行驶如飞。
“此乃何物？！”藤原悠真骇然失色道。
鸿胪寺少卿陈文昭笑道：“此乃工科院所制‘蒸汽机车’，以煤烧水，水汽推轮，不借畜力，日行三百里。现只在皇城御道试运行，日后将通各州。”
使团诸人，皆目瞪口呆。阿倍仲成低声叹道：“昔年遣唐使言‘长安胜天堂’，今观汴梁，恐又胜长安矣。”
……
汴梁政事堂中，闻焕章与张叔夜对坐处理政务。自刘泽御驾亲征北伐金国，得了信报说是有倭人使团过来，便派他二人主持朝中一应事务。
“文正兄，”张叔夜递过一份加急文书说道，“日本国遣使船队二十艘已至城外，言奉其鸟羽上皇之命，一来朝贺天下一统，二来求赐新粮良种。”
闻焕章接过文书细看，眉头微蹙道：“日本自唐时遣使，至宋已渐疏远。陛下如今正在燕京督战，此等外藩事宜，需得谨慎处置。嵇仲有何看法？”
张叔夜沉吟道：“陛下曾有口谕：‘外藩来朝，当示以怀柔，亦需显天朝威仪。’今日本突然遣使，恐非单纯朝贺。一则窥我虚实，二则确为求粮，彼国岛狭地瘠，常患饥荒。”
“既如此，”闻焕章提笔批阅，“鸿胪寺按亲王规格接待，然需与工科院、武库等处保持距离。陛下既不在京，你我明日当于皇城外亲迎，不可堕了天朝体面。”
第二日，秋高气爽。皇城朱雀门外旌旗招展，三千禁军分列两侧，甲胄鲜明。闻焕章着紫袍玉带，张叔夜穿绯色官服，率各部尚书、九寺卿等文官，静候使臣。
巳时三刻，使团队伍至。正使藤原忠实着深紫色“束带”朝服，乘四抬大轿。见汉廷如此阵仗，急下轿趋前，以生硬汉话道：“下国小臣藤原忠实，拜见二位相公。劳动天朝百官相迎，愧不敢当。”
闻焕章微笑扶起藤原忠实说道：“贵使远渡重洋，辛苦。陛下北巡燕京，特命老夫与张大人接待。馆驿已备，请。”
副使藤原悠真跟在后面，倨傲之色溢于言表。他是藤原忠实侄儿，在日本便是出了名的纨绔，见汉廷以文臣相迎，无武将列阵，心中暗中嗤笑道：“早就听闻汉人重文轻武，今日一见，果如传闻一般无二。”
使团安置于鸿胪寺“宾日楼”。当夜，闻焕章、张叔夜设宴接风。席间不奏乐，不歌舞，只是清谈。
酒过三巡，藤原忠实叹道：“不瞒二位相公，敝国近年天灾频仍，去岁关东大旱，饿殍遍野。闻天朝有新粮，亩产十倍，上皇特命外臣前来，伏乞赐种，活我黎元。”
张叔夜轻笑道：“新粮乃陛下悯农所育，本不该私授外藩。然陛下仁德，尝言‘天下饥寒，皆朕之忧’。贵国若诚心归附，岁岁来朝，此等善事，或可商议。”
“若蒙赐种，”藤原忠实闻言再拜道，“敝国愿永为藩属，世世朝贡！”
翌日，藤原忠实随闻焕章等人参观汴梁城，更是惊叹不已，行至一处酒楼，闻焕章请藤原忠实上楼欣赏汴梁风光，正说话间，忽闻楼外喧哗不止。鸿胪寺少卿急入，附耳低语。闻焕章面色微沉，对藤原忠实道：“贵副使似在街市滋事，伤了百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