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藤原悠真嫌馆驿拘束,带十余名随从溜出。行至汴河畔“丰乐楼”,见顶层雅座有几位士子吟诗,竟命随行通汉话的随从驱赶。那随从当即掷出一锭银子说道:“此座我家公子要了,速速让开!”
为首士子周颖是国子监生员,闻言不悦道:“此座是我等先订,岂有相让之理?”
藤原悠真不耐烦,见这群士子并不相让,竟伸手推搡。周颖猝不及防下踉跄撞翻案几,杯盘碎裂。更有一随从拔刀威胁,划伤周颖手臂。
楼中大哗,恰逢太子刘安下学回宫。刘安年方六岁,闻喧哗当即带人上楼观看。刘安虽是年幼,然聪慧非常,见有人持刀行凶,即对随行护卫道:“那坏人欺负人,快去帮忙!”
左右护卫听太子吩咐,当即挡在了周颖面前,那藤原悠真虽听不大懂汉话,然见刘安年纪尚小,衣着华贵,以为只是富家子弟,傲然以倭语道:“我乃日本国使者,尔等庶民,也配训我?”随从急忙翻译成汉话。
刘安闻言斥道:“你是使臣,当是一国之代表,怎能做出如此事情,却不是丢了你国家体面?”
随从将刘安之语翻译成倭语,那藤原悠真闻言恼羞成怒,竟拔出腰间短刀,指向刘安怒道:“哪里来的黄口小儿,敢这般说话?”当即便欺身而上。
但见刀光一闪,两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至刘安身前。只听“铛”的一声,短刀砍在一人肩头,竟溅出火星!
那人身高九尺,面如黑铁,虬髯戟张,正是縻貹。他外面穿着普通布衣,内里却穿工科院特制“钢丝软甲”,刀枪难入。此时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道:“倭奴,没吃饭不成?”
另一人亦是身形高大,目如鹰隼,正是崔埜。他腰间缠着九节铁链,已悄然握在手中。
这二人本是刘泽亲卫,自刘泽北上,便专司暗中护卫太子。今日刘安出宫,他们扮作路人随行。
藤原悠真大惊,急忙后退。喝令随从十余人一涌而上,将刘安等人围住。酒楼中大乱,百姓惊呼走避。
便在此时,一道红影自临街酒楼掠下,如飞燕投林,轻盈落在场中。来者是个女子,年约二十,着绯色劲装,腰束鸾带,背负双刀,眉目如画却英气逼人,正是皇后花音所遣女卫首领陈丽卿。她率四名女卫,本在暗中护卫,见变故急忙现身。
“倭奴敢刺王杀驾?”陈丽卿目如寒冰,玉手一挥喝道,“全数拿下,敢抗者格杀勿论!”
四名女卫身形飘忽,使的是“鸳鸯阵”合击之术,不过几个照面,将余下随从皆尽打翻在地,有还欲反抗之人,当即被斩杀当场。
藤原悠真见势不妙,还欲逃离。陈丽卿脚尖一点,如影随形,凌空连环三腿,分踢其双膝、腰眼。只听“咔嚓”骨裂声传出,藤原悠真惨嚎倒地,双腿已成畸形。
“留他性命,送回鸿胪寺。”陈丽卿冷声道,“告诉正使:此人辱我百姓,伤我侍卫,本应斩首。念在两国,断腿为惩。若再有无礼,下次便是头颅!”
又转身朝縻貹喝道:“你这蠢驴,此人对太子不敬,你与他废甚话,打杀了便是!若是惊了太子,便是你有九颗脑袋也不够砍的!”縻貹不敢反驳,只是憨笑道:“夫人恕罪,为夫知错了!”
事毕,刘安走到受伤的周颖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方丝帕说道:“先生受伤了,这个给你包扎。”
周颖认得是太子,慌忙要跪,刘安扶住:“先生是读书人,不必多礼。那些坏人,父皇和闻相公会惩罚的。”又转身对陈丽卿道:“陈姑姑,这些坏人从哪来的?”
陈丽卿回道:“回太子,是日本国使臣。”
刘安眨眨眼:“日本?是海外番邦么?太傅说,番邦来朝,要守礼守法。他们不守法,该罚。”稚子童言,却字字在理。周围百姓皆赞叹:“太子虽幼,已明事理,日后定是圣明君主!”
当夜,汴梁皇宫坤宁宫中。时已入夜,宫灯初上。皇后花音端坐凤椅,左侧坐着贵妃梁萱,右侧是贤妃扈三娘,三人皆着常服,面色凝重。
“倭使之事,你们可听说了?”花音放下茶盏,凤目含威。
梁萱点头,她此时已养出贵气:“听说了。倭人当街行凶,持刀伤人,竟惊扰了安儿车驾。闻相只断了那厮双腿,未免太轻。”
扈三娘接口,她本是军中女将,说话爽利:“臣妾在宫中都听宫女说了,那倭副使跋扈得很。太子才六岁,若有个闪失……”
“正是此理。”花音起身,走到窗前,望向东宫方向说道,“陛下北征,将安儿托付于我等。今日若非縻将军夫妇二人护卫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她转身,对侍立的女官道:“传陈丽卿。”
少顷,陈丽卿入殿。她已换下绯色劲装,着女官服饰,然眉宇间英气不减,当即行礼道:“臣陈丽卿,拜见娘娘、贵妃、贤妃。”
花音将其扶起轻声道:“丽卿,将今日之事,细说一遍。”
陈丽卿便从藤原悠真强占座位开始,说到其推搡士子、拔刀伤人,再说到太子仗义执言、縻貹挡下藤原悠真短刀、自己出手断腿,一一详述。
“……臣赶到时,那倭人刀锋已逼近縻胜。太子在楼上看得真切,却无惧色,反说‘那坏人欺负读书人’。臣这才出手,断其双腿,以为惩戒。”
“断得好!”扈三娘当即说道,“若依我军中规矩,这等狂徒,当场格杀!”
梁萱沉吟道:“闻相只命赔偿、增贡,未免太过怀柔。倭人不知天朝威严,他日恐再生事。”
花音颔首道:“本宫也是此意。闻相、张枢密处置政务,自有道理。然此事涉及太子安危,涉及天朝体统,不可不严。”
她目视陈丽卿说道:“丽卿,你持本宫凤令,往政事堂见闻相。只说三句话:一,倭使惊驾,罪同谋逆;二,断腿太轻,当明正典刑;三,若不严惩,恐四夷效尤。”
亥时,政事堂中。闻焕章犹在灯下批阅奏章,闻内侍报“皇后遣女卫陈丽卿至”,忙整衣出迎。
陈丽卿不坐,立于堂中,取出鎏金凤令道:“闻相,皇后娘娘有口谕。”
闻焕章躬身道:“臣恭听。”
陈丽卿念道:“倭使当街持刀,惊扰太子车驾,罪同谋逆,断腿之惩,不足以儆效尤,若不严惩,恐四夷以为天朝可欺,纷纷效尤。娘娘说,闻相处置国政,自当权衡。然此事关天家威严,关太子安危,关外藩观瞻,请闻相三思。”
闻焕章沉吟良久,叹道:“请回禀娘娘:老臣非不欲严惩,实是虑及陛下北征,不宜多生事端。然娘娘所虑极是,老臣明日即与张大人重议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