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统五年腊月初,信州城墙上,完颜宗弼扶垛而立,望着城外连营十里的汉军,面如死灰,自韩州城外兵败逃至信州,不过两三日时间,汉军便已追来,如今数场大战,信州城早已破败不堪了!
“大元帅,”副将纥石烈阿疏低声禀报道,“城中存粮……只够三日。箭矢将尽,滚木礌石早已用完。伤兵无药,每日冻毙者数十……”
完颜宗弼不答,回望城内。昔日可屯兵五万的雄城,如今只剩下不足八千残兵。有老兵蜷在墙角,以雪就着最后一点炒面;有伤兵无麻药,军医以烧红的刀子剜肉,惨嚎声在风雪中断断续续。
“报!!”探马踉跄奔上城头,“岳飞……岳飞在南门外架起‘神威炮’百门,更有一营‘飞球兵’升空,正往城中投掷……投掷劝降书!”
话音刚落,数十张帛书随风飘落。完颜宗弼抓起一张,但见上书汉、女真双语写道:
“信州将士:天兵已至,天命在汉。开城归顺,可保性命;顽抗到底,城破人亡。大汉皇帝陛下有旨:降者不杀,伤者医之,愿归者发路费,愿留者授田宅。”
帛书在残兵中传阅,有士卒垂泪,有将领咬牙切齿。
同一日,隆州城府衙中。金国皇帝完颜宗隽独坐大堂上,面前放着三份密报。第一份来自中京:“刘泽祭天求晴,天果放晴,冰雪消融”;第二份来自韩州:“岳飞以火炮破城,大元帅退守信州”;第三份是国师完颜希尹自上京派人发来的星象占卜:
“臣夜观天象,紫微帝星大亮,旁有将星环绕。而主我大金之‘破军星’,黯淡欲坠。更兼去岁至今,北地少雪,此乃天厌大金之兆。望陛下……早作打算。”
“天厌……天厌……”完颜宗隽喃喃自语,手指不停颤抖。他想起数日前的那场大雪,只是因刘泽祭天,那么大雪不过三五日就停了,害得他大军寸步难行,反倒是汉军得以从容调兵。
“难道……真有天命不成?”这个念头一起,便如毒蛇噬心一发而不可收拾。昔日完颜吴乞买去世之时所说话语不停在他耳边回荡。他猛地起身,对侍立的内侍总管吼道:“取笔墨!朕要下旨!”
……
腊月初七,信州城中。完颜宗弼正在中军帐中与诸将议事,忽闻帐外马蹄声急。一连六骑自北飞驰而来,马上骑士皆着金国“铁浮屠”服饰,背插“金牌急脚”。
“圣旨到!完颜宗弼接旨!”
完颜宗弼闻言急忙出了大帐。传旨官展开第一道圣旨,朗声宣读:
“皇帝诏曰:闻信州被围,将士劳苦。今天命在汉,不可强逆。着完颜宗弼,即日罢兵,开城归顺,以保军民。钦此。”
完颜宗弼闻言如遭雷击,跪地泣声道:“陛下!臣尚可一战……”
“大元帅,还有。”传旨官展开第二道:“皇帝诏曰:刘泽仁德,必不害降。尔等当顺天应人,勿作无谓牺牲。钦此。”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一连六道圣旨,皆是催他投降。最后一道,竟是完颜宗隽血书:
“四哥:朕夜梦父皇,言大金气数已尽。今刘泽得天庇佑,非人力可抗。为女真百万生灵计,降吧。朕,在宫中……等你回来。”
完颜宗弼捧着血书,一时间涕泪纵横,左右将领,皆跪地痛哭。
是夜,信州府衙中。完颜宗弼召集众将,将六道圣旨及完颜宗隽血书摊于案上。
“诸位,”他声音中已经听不出喜怒,“陛下……要咱们降。”
老将完颜蔑达拍案而起,怒声道:“不能降!咱们还有八千弟兄,拼死一战,或可……”
“拼死?”完颜宗弼惨笑一声道,“汉人的火炮,能在三里外取人性命。咱们的刀箭,够得到谁?韩州城外数万大军,半天就没了。这信州……如何能守?”
他环视众将道:“陛下说得对,天命在汉。刘泽祭天,天就晴;咱们祈雪,雪却不来。这不是天意是什么?再打下去,这八千弟兄,城中三万百姓,都要给大金陪葬。”
帐中一片死寂。良久,纥石烈阿疏跪地道:“末将……听元帅的。”
其余众将亦是陆续跪倒在地道:“听元帅决断!”
腊月十日清晨,信州城门缓缓打开。完颜宗弼率众将,素服跣足,徒步出城。身后数千残兵,弃械列队,皆着白衣,这是金国丧服。
岳飞在阵前,见此情景,急下马迎上。
“岳元帅,”完颜宗弼跪地,双手奉上佩刀道,“罪将完颜宗弼,奉大金皇帝旨意,率部请降。只求……只求饶将士性命,保城中百姓。”
岳飞双手扶起,肃然道:“将军放心。陛下早有旨意:凡降者,皆为大汉子民,一体抚恤。”
又对众降卒道:“尔等父母妻儿,皆在盼归。从此放下刀兵,安心过活。愿从军者,可入‘女真卫’;愿归田者,赐田三十亩,牛一头,种子五石。”众降卒泣谢。
天统五年腊月中,捷报传至韩州。刘泽览报,先是愣了片刻,不曾想如今岳飞那十二道金牌一事没了,反而是金国完颜宗弼被六道金牌劝降,不由摇头苦笑。当即对群臣叹道:“完颜宗隽知天命,完颜宗弼顺天时,此二人,亦明君良将也。惜乎生不逢时。”
遂带军直奔上京城中,完颜宗隽携众臣百姓出城迎接,刘泽于上京城中金国皇宫前颁《安金诏》:
“金国既平,其君明理,其将知机,免动刀兵,活人无数。今封完颜宗隽为‘归顺侯’,赐宅汴梁。完颜宗弼为‘归义侯’,授辽东都护。女真将士,愿归农者授田,愿从军者编入汉军。更发新粮种子百万石,棉花五十万斤,教民耕织。”
又下了特旨:修缮金国皇陵,许完颜氏四时祭祀。更在信州立“顺天碑”,刻完颜宗隽六道降旨、血书全文,以彰其“顺天应人”之德。
自此,金国永绝。女真诸部除蒲查部被灭族外尽归大汉,刘泽将其分调各处,与汉民通婚杂处,百年后,尽融于汉。而“刘泽祭天,天晴雪霁”之事,载入史册,后世称为“天命归汉”。
有史官论曰:
“刘泽之兴,非惟武功,实得天时、地利、人和。其祭天晴雪,岂偶然哉?乃仁政感天,民心即天心也。完颜宗隽畏天命而罢兵,完颜宗弼顺天时而请降,虽为亡国之君、败军之将,然知机明理,亦不失为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