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平元年,三月十五,上巳节。汴梁城中,万家灯火。是夜,三位开国元勋,竟在同夜做了相似的梦。
赵国公卢俊义,在府邸中梦见自己饮了御酒,腹痛如绞,行至泗州淮河,失足落水。水寒刺骨,竟无力挣扎,眼睁睁沉入河底。临死前,见几个人影立于岸边,似是蔡京高俅等人,冷笑道:“卢员外,这水银坠河的滋味如何?”
燕国公林冲,梦见自己风雪夜上梁山,又梦见火并王伦,再梦见征方腊后风瘫,在六和寺苟延残喘。最后画面,是武松在榻前垂泪道:“哥哥,朝廷……赐毒酒了。”他想挣扎,却浑身无力,咳血而亡。
楚国公岳飞,梦见自己带军抗金,于朱仙镇大捷之时,却被十二道金牌召回。秦桧阴冷的声音传入耳中:“岳元帅,何必固执?”他见儿子岳云、爱将张宪被缚在侧,刽子手举起铁钺……
“啊!!!”
三将同夜惊醒,汗透衣衫。
……
次日清晨,卢俊义、林冲、岳飞三人,不约而同策马至留侯许贯忠居所。三人门口相遇,皆是一愣。
“鹏举?”“师兄?”“师弟?”
许贯忠在房中见三位国公面色凝重,当即屏退左右,亲自沏茶。
“三位同至,想来必有要事。”
三人对视一眼。
卢俊义先开口道:“昨夜,某梦到……饮了毒酒,坠淮河而亡。”
林冲接道:“某梦到风瘫卧榻,被赐毒酒。”
岳飞沉声道:“某梦到……风波亭,与云儿、张宪同死。”
书房中一片死寂。许贯忠将手中茶盏,轻轻放在案上,缓缓道:“三位,可信前世之说?”
岳飞皱眉道:“子不语怪力乱神。然此梦太过真切,如同亲历一般。”
“因为那本就是亲历。”许贯忠睁眼,看着三人说道,“贯忠不才,早年得异人传授,偶能窥见天机。昨夜……我也做了梦。”
他走到书架前,取下一卷发黄手札,那是他平日里有感时所记。翻开最后一页,上面是潦草字迹:
“宣和四年,梁山泊一百单八将聚义……水银坠河,风瘫饮鸩……靖康耻,风波亭……”
卢俊义一把夺过,仔细看后,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札。那上面记载的,与他梦中细节,丝毫不差!甚至提到“卢俊义误饮毒酒,中有水银,行至泗州坠河”,“林冲风瘫六和寺,呕血而亡”,“岳飞父子风波亭遇害,天下冤之”。
“这……这是……”林冲虎目圆睁。
“这是另一个可能的‘前世’。”许贯忠叹息道,“在那个‘前世’,陛下不曾出现,只有梁山泊主‘呼保义宋江’。卢兄是玉麒麟,林兄是豹子头,岳帅……是后来的抗金名将。我,只是一介散人。”
三人如遭雷击。许贯忠继续道:
“在那个‘前世’,梁山受招安,征方腊,损兵折将。之后卢兄被毒杀,林兄病亡,岳帅冤死。而我……”他苦笑一声,“飘然远遁,隐居于山水之间,郁郁而终。”
“那陛下……”岳飞急问。
“陛下在那个‘前世’不曾出现过。只有及时雨宋公明,一心招安,最终被奸臣所害,饮毒酒而亡。临死前,还毒死了李逵。”
卢俊义猛然想起梦中,确有一黑大汉在旁哭喊“哥哥”,被灌了毒酒。
“然此世已改。”许贯忠语气一转,目光炯炯,“此世,陛下是真龙天子!卢兄非梁山员外,而是开国国公!林兄非禁军教头,而是燕国公!岳帅非枉死忠臣,而是不世出的大汉能臣!”
他推开窗,指着窗外道:“三位请看,此世可有高俅?可有秦桧?可有十二道金牌?可有风波亭?”
窗外,只闻蒸汽机车正隆隆驶过,工科院的白烟袅袅,太学钟声悠扬。街市上,各族百姓和睦,商旅如织。
岳飞沉默良久道:“许兄是说,因陛下是真命天子,改写了所有人的命数?”
“正是。”许贯忠点头,“陛下是真龙降世,携天命而来,开新朝,立新政。更以仁德感召,使三位各得其所:卢兄统领天下兵马,林兄镇守一方,岳帅北伐金虏,皆成就了前世未竟之功业。”
林冲忽然想起一事:“那年,高俅之子高衙内……”
许贯忠接口道:“在那个‘前世’,高衙内逼死林娘子,高俅害得林兄家破人亡。此世,陛下为林兄,为天下受欺压者,提前讨了公道。”
卢俊义喃喃道:“难怪……难怪初见陛下,便觉亲切。难怪陛下知我等本事,知师弟精忠报国……”
“因为陛下,承载了‘前世’的记忆,也承载了改变‘前世’遗憾的使命。”许贯忠轻声道,“昨夜之梦,或许是冥冥中的回响,让三位知道,此世,你们活得堂堂正正,功成名就,青史留芳。”
三人离开许府时,已是午后。阳光正好,洒在汴梁的青石街上。
卢俊义忽然道:“某想去泗州看看。”
林冲道:“某想去六和寺。”
岳飞道:“某想去风波亭旧址。”
三人对视,竟都笑了。那笑中,有释然,有感慨,更有对此世的珍重。
“同去吧。”岳飞提议道,“乘火车,只要几日可往返。”
天统十年通车的“汴泗铁路”,使汴梁至泗州不过三个时辰。三人未带随从,便服乘车。在泗州淮河边,卢俊义静静站了半个时辰,最终捧起一抔河水,洒入江中。
“前世之冤,今世已偿。卢俊义,在此谢过。”
六和寺、风波亭皆在今杭州。乘火车南下,两日即至。六和寺主持闻三位国公至,亲迎入寺。林冲在寺中上了一炷香,不是为自己,是为那个“前世”郁郁而终的林冲。
风波亭旧址,如今已是“精忠公园”,岳飞在亭前肃立,轻声道:“鹏举此生,得遇明主,北伐功成,金虏荡平。云儿、张宪,皆为大将,子孙满堂。前世的岳某,可以瞑目了。”
……
归程火车上,三人凭窗而坐。窗外山河壮丽,农田如棋,工厂烟囱林立,学堂书声隐约。
“许兄说,陛下改写了天命。”卢俊义忽然道,“某却觉得,是陛下以仁德,开创了新的天命。”
林冲点头道:“若无陛下,某只会病重身亡。是陛下给了某堂堂正正建功立业的机会。”
岳飞望向北方,那里是曾经的燕云十六州,如今已归汉土百年。“鹏举此生,幸甚至哉。得遇明君,得展抱负,得见天下一统,万民安乐。较之‘前世’的风波亭,已是云泥之别。”
三人不再说话,只静静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那是他们亲手打下的江山,是陛下开创的盛世,是万民安居的乐土。
前世的冤屈、不甘、遗憾,已随梦逝去。此世的功业、荣耀、责任,就在眼前。
火车隆隆,载着三位开国元勋,驶向汴梁,驶向这个他们用热血守护的太平盛世。而他们的故事,将与这个盛世一起,永载史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