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统二年春,汴梁皇宫文德殿。李逵一身簇新的大汉“虎贲卫”指挥使朝服,却穿得歪歪扭扭,跪在阶下,黑脸上满是急切:
“陛下!铁牛想告假半月,回沂州沂水县百丈村,接俺老娘来汴梁享福!这些年跟着陛下打仗,攒了些银子,又得陛下赐了院子,正好接老娘来住!”
刘泽放下朱笔,看着这员心腹爱将。李逵自宋江离去后便一直追随左右,屡立战功,更难得的是赤胆忠心。
“铁牛,”刘泽沉吟道,“接母尽孝,人之常情。然你如今是四品武官,不可再如当年那般莽撞。朕派二十名虎贲卫随行,更拨一辆‘工科院新制马车’,内设软垫,可让你母乘坐舒适。再赐白银五百两,回乡打点。”
李逵大喜,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谢陛下!铁牛一定不惹事!”
刘泽又补充道:“对了,沂水知县‘李云’,是你同乡,人送绰号‘青眼虎’。此人正直能干,你可去见见,若愿意,可调他来汴梁,在你麾下任职。”
三月十八,李逵一行抵沂水县。二十名虎贲卫皆着新式戎装,腰佩刀剑,押着三辆马车,浩浩荡荡。为首那辆“工科院特制车”,以弹簧减震,外包铁皮,窗镶玻璃,引得全县百姓围观。
知县李云率众出迎。此人年约三旬,面皮微黄,双目炯炯,果有“青眼虎”之风。见李逵躬身行礼道:“下官李云,拜见李指挥使。”
李逵一把扶起李云,咧嘴笑道:“李知县莫多礼!陛下夸你能干,让俺来看看。走,先陪俺回家!”
至百丈村,但见村口立着“孝义牌坊”,眼看是新立不久。村中道路平整,房舍整洁,与李逵记忆中的破败山村判若两样。
“这是……”李逵疑惑。
李云笑道:“指挥使不知?自天统元年,陛下就下旨,凡开国将士故乡,皆拨银修缮。更派‘慈幼院’、‘济老所’专员,照料将士家眷。令堂如今住在村中新修的‘荣军院’,有专人服侍,月领抚恤银五两。”
李逵闻言愣住,只觉眼眶发热。
荣军院是座青砖小院,院中栽花种菜,整洁清雅。李逵进院时,老母正坐在藤椅上晒太阳,两个年轻妇人一为其捶腿,一为其读《汴梁新闻》(工科院新办报纸)。
“娘!”李逵见了老娘,当即扑通跪倒在地。
老母睁眼,见是儿子,颤巍巍起身:“铁牛?是铁牛回来了?”
母子抱头痛哭。良久,老母抹泪道:“铁牛,你这些年在外打仗,娘天天担心。幸得陛下仁德,派人来照料,月月送钱送米。去年娘生场大病,还是县里大夫给治好的。村里人都说,俺养了个好儿子,跟了个好皇帝。”
李逵涕泪纵横,转身对汴梁方向磕头:“陛下大恩,铁牛万死难报!”
当晚,李逵在荣军院摆酒,请全村父老。席间李云作陪。李逵见李云处事干练,待人诚恳,便道:“李知县,可愿随俺去汴梁?陛下许俺一个亲卫统领的缺,正需你这样的人。”
李云起身拱手:“蒙指挥使抬爱,下官愿往!”
三月廿五,李逵接母返程。特制马车内铺厚褥,老母坐卧皆宜。李云与新任知县交割后,暂代亲卫统领,率二十卫兵前后护卫。
行至沂岭,时已黄昏。此处山高林密,是旧日强人出没之地。忽听一声锣响,林中跳出二三十人,为首者黑脸虬髯,手持两把板斧,竟与李逵有七八分相似。
“呔!此山是俺开,此树是俺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那汉子粗声吼道。
李逵一愣,气极反笑道:“你这厮,竟敢扮作俺的模样劫道?”
那汉子见李逵人多,有些心虚,却强撑道:“俺是此处大王,手下喽啰数千,识相的快快留下钱财!”
李云忍俊不禁,低声道:“指挥使,这厮好大口气,早就听闻这里有个名唤李鬼的聚众劫道,不想竟劫到指挥使头上来了。”
“好个李鬼!”李逵拔刀怒喝道,“俺今日就让你见见我铁牛本事!”
李鬼见势不妙,挥斧扑来。李云抢前一步,手中弓弩一抬,李鬼应声倒地。
余匪四散。李云命绑了李鬼,送交当地官府。
过了李鬼这一劫,行至沂岭深处。忽闻林中腥风大作,一声虎啸震山谷。
“有虎!”亲卫急拔刀剑护卫左右。
只见前方山道,赫然立着两只斑斓猛虎!一雄一雌,雄虎体长丈余,雌虎略小。仔细看时,那雌虎腹下,竟护着两只小虎崽,不过猫儿大小,此时正在瑟瑟发抖。
雄虎目露凶光,低吼示威。二十名亲卫丝毫不惧,只等李逵下令。
李逵却抬手止住众亲卫。他盯着那两只小虎崽,想起老母摸着他脸说:“铁牛,娘就盼着你平安回来,将来娶妻生子,让娘抱孙子……”
“慢着。”李逵沉声道,“俺是来接娘的,不是来杀生的。这两只大虫护着崽子,和俺护着娘,是一个道理。”
他命亲卫:“把车上的腊肉、干粮,扔些过去。”
亲卫依言扔出十几斤肉食。雄虎警惕地嗅嗅,叼起一块,放到雌虎和小虎面前,雌虎低咽一声,撕肉喂崽。
李逵提气喝道:“俺乃大汉虎贲卫指挥使李逵!今日路过,不伤你们性命。但需记住:从今往后,不得伤人害畜!若敢违逆,俺必带兵来,荡平这沂岭!”
声如洪钟在山谷回荡。那雄虎竟似听懂,仰头长啸一声,叼起一只小虎,雌虎叼起另一只,缓缓退入林中。
自那日后,沂岭一带,虎患竟绝。有樵夫、猎户传言,曾见两只大虎带两小虎在山中游荡,见人即避,有时还驱赶其他猛兽。百姓感念,称其为“义虎”。
而李逵接母车队,平安出沂岭,四月抵汴梁。刘泽闻李逵途中遇虎不杀,反施肉食,当即笑道:“铁牛粗中有细,仁心可嘉。”特赐“孝义”金匾,悬于李逵宅门。
李云正式授“虎贲卫亲军统领”,辅助李逵。他治军严谨,更将沂水县的治理经验用于军伍,虎贲卫风貌一新。
是年中秋,李逵宅中。老母坐于庭中,看满月当空。李逵、李云在一旁伺候,李逵兄长因已成家,不愿来汴梁,只在家乡。老母忽道:“铁牛,那沂岭上的大虫,后来真不伤人了?”
李逵咧嘴笑:“娘,真不伤了。前日沂水知县来信,说那两只大虫还帮着赶走过狼群哩。”
老母点头道:“畜生也知恩义。我儿善待它们,是积德。”
正说着,门外忽有虎贲卫来报:“指挥使!沂岭百姓送来一块匾,说是感谢您当年不杀义虎,保全一方平安。”
匾上四字:“仁及走兽”。
李逵这铁打的汉子,竟红了眼眶。他对着沂岭方向,抱拳一礼。
自此,黑旋风李逵孝母、义虎的故事,传为美谈。而那两只大虫,终老沂岭,子孙繁衍,皆不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