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统二年秋,汴梁朱雀大街。时值黄昏,街市热闹非凡。自大汉成立以来,这条御街更显繁华,商铺鳞次栉比,各族商旅往来如织。
女卫统领陈丽卿今日休沐,着一身绯色劲装,腰间佩着皇后亲赐的“鸾凤双刀”,正在“玲珑阁”挑选胭脂。
她去年被刘泽征召入宫,御前亲点为女卫统领,如今年方双十,眉目如画,却自带一股飒爽英气,引得行人频频侧目。
正闲逛时,忽闻街角传来哭喊声。陈丽卿蹙眉望去,但见三五个锦衣纨绔,正围着一名卖唱的老者与少女。为首者约莫十八九岁,面色虚浮,不知是谁家衙内。
“老东西,本公子听你女儿唱曲,是看得起你们!”那衙内一脚踢翻盛铜钱的破碗,“这点铜子,够本公子喝杯茶么?”
老者跪地哀求道:“衙内,小老儿今日才开张……”
“开张?”那衙内冷笑一声,伸手便去拽那少女,“没钱也行,让你女儿陪本公子喝两杯,这钱就赏你了。”
少女吓得瑟瑟发抖,周围百姓敢怒不敢言。
“住手。”
清冷女声响起。陈丽卿排众而出,凤目含煞。
那衙内回头,见是个美貌女子,先是一怔,随即淫笑道:“哟,又来个更标致的。怎么,你也想陪本公子……”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陈丽卿反手一记耳光,抽得那衙内原地转了个圈。
“你、你敢打我?!”那衙内捂着脸,当即暴怒,“给我拿下!”
四名家丁扑上。陈丽卿不闪不避,待最近一人近身,玉手一探一扣,那家丁“哎哟”一声,手腕脱臼。再连环三腿,其余三人皆成了滚地葫芦。
百姓顿时哗然,有不少人叫好。
那衙内面色铁青,拔出腰间短刀喝道:“贱人!知道本公子是谁么?”
“不知道。”陈丽卿冷笑一声,“也不知是谁家的败家子?今日便替你爹管教管教你。”
见短刀刺来,她侧身避过,一记手刀切在那衙内腕上。又顺势一脚,将其踹飞三丈,正砸在一个肉摊上,猪油糊了满身。
那衙内挣扎爬起,吼道:“快去叫我叔父!调巡城司兵马过来拿了这泼妇!”
当即便有家丁飞奔而去。陈丽卿怡然不惧,反而拖过条凳坐下,对那卖唱父女道:“老丈莫怕,今日这事,我管定了。”
不多时,十数名巡城司兵丁赶来,为首队正喝道:“何人当街行凶?!”
那衙内急忙扑过去道:“王队正!这贱人打我!快拿下!”
王队正见是陈丽卿,面色当即一变,他自是认得这是宫中女卫。然这衙内叔父亦是当朝侍郎,他两难之下,只得硬着头皮道:“这位……姑娘,随我等走一趟吧,待我等查清事实,自有分说。”
陈丽卿起身掸了掸衣袖道:“可以。但需赵衙内同去,当面对质。”
正值此时,忽闻一声暴喝:
“谁敢动陈姑娘?!”
人群分开,一条黑大汉大步而来。身高九尺,面如锅底,虬髯戟张,正是太子亲卫统领縻貹。他今日也是休沐,在隔壁茶楼听说此事,急急赶来。
王队正见是縻貹,更头疼了,这位爷可是陛下跟前红人,更兼如今受陛下亲点,守护太子身边,一身横练功夫,军中无敌。
“縻、縻将军……”
“滚开!”縻貹一把推开王队正,走到陈丽卿身前,抱拳道,“陈姑娘,某来迟了。”
陈丽卿挑眉道:“你认得我?”
“宫中谁不认得‘女飞卫陈丽卿’?”縻貹咧嘴笑道,“某是太子亲卫统领縻貹,久闻姑娘大名。”
那衙内见又来一个,喊道:“你这黑厮也敢管本公子闲事?”
縻貹转身,铜铃大眼一瞪:“你这蠢驴,你爹没教你怎么做人,某来教教你!”
蒲扇大手一挥便揪住了那衙内衣领,竟将其拎起:“当街调戏民女,强抢民女,该当何罪?”
“我、我叔父是侍郎……”
“休说你叔父是侍郎,便是天王老子,今日也救不了你!”縻貹将其往地上一掼,“王队正,按《大汉律》,当街调戏妇女、持械行凶,该当何罪?”
王队正冷汗涔涔而下:“杖……杖三十,徒三月。”
“那还等什么?”
……
事毕,已是月上柳梢。陈丽卿对縻貹抱拳道:“多谢縻将军解围。”
縻貹挠头憨笑道:“陈姑娘客气。某最见不得这等仗势欺人之徒。只是……”他犹豫道,“赵侍郎不会善罢甘休,姑娘需小心。”
陈丽卿冷笑道:“他敢来,我就敢接。倒是縻将军,为我不值当得罪侍郎。”
“值当!”縻貹脱口而出,随即脸红,好在脸黑看不出来,“某、某是说,路见不平,本该拔刀相助。”
陈丽卿见他憨直,噗嗤一笑:“久闻縻将军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不知可否赐教一二?”
縻貹眼睛一亮:“姑娘要与某切磋?”
“正是。”
二人寻到汴河畔一处僻静河滩。月光如水,波光粼粼。
陈丽卿解下双刀,搁在一旁:“今日比拳脚。”
縻貹也卸了外甲。两人对峙片刻,同时出手。
陈丽卿身法轻盈,如穿花蝴蝶,拳掌飘忽,专攻穴道关节。縻貹则是大开大合,势如疯虎,拳风呼啸。他有意相让,只出七分力,然陈丽卿武艺精妙,竟不落下风。
斗到五十合,陈丽卿一记“叶底穿花”,掌缘切向縻貹咽喉。縻貹不避,任她切中,他横练功夫已至化境,咽喉亦是铁板一块。
“铛!”的一声,陈丽卿只觉手上如中金铁一般。
陈丽卿手掌发麻,惊呼道:“好硬的喉咙!”
縻貹收势,嘿嘿笑道:“姑娘掌法精妙,某佩服。”
陈丽卿揉着手腕,目露异彩:“早听说縻将军是军中悍将,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月光下,她绯衣胜火,英姿飒爽。縻貹看得有些痴了,半晌才道:“姑娘……可曾许配人家?”
话出口,自知唐突,黑脸涨成紫红。
陈丽卿一怔,随即抿嘴轻笑道:“縻将军问这作甚?”
“某、某……”縻貹结结巴巴,“某觉得姑娘……甚好。”
次日,此事传入宫中。皇后花音召陈丽卿,笑道:“听说昨日,有人英雄救美?”
陈丽卿垂首道:“娘娘取笑了。”
“本宫可没取笑。”花音正色道,“縻貹是陛下心腹,为人忠直,武艺高强。你若有意,本宫可为你做主。”
陈丽卿沉默片刻,轻声道:“縻将军……是个好人。但丽卿愿终身侍奉娘娘,不愿嫁人。”
“傻丫头。”花音拉她手说道,“本宫要你幸福,不是要你守一辈子。你若与他两情相悦,本宫便请陛下赐婚。”
与此同时,刘泽也召见了縻貹。
“听说你昨日,为陈姑娘大打出手?”
縻貹行礼道:“末将鲁莽……”
“鲁莽得好。”刘泽笑道,“陈姑娘是皇后心腹,你能得她青睐,是你的福分。只是——”他话锋一转,“赵侍郎今日上奏,参你当街殴打他人。”
縻貹怒道:“那赵衙内该打!”
“是该打。”刘泽点头道,“我已下旨,赵侍郎家教不严,降三级外放。赵衙内杖五十,发配边关。”
縻貹大喜:“陛下圣明!”
“还有,”刘泽压低声音道,“皇后说,陈姑娘对你印象颇佳。你可要把握机会。”
机会很快来了。天统三年秋,河东北路有匪寇作乱。刘泽便派縻貹与陈丽卿两人带军平定匪寇。
一次遭遇战中,陈丽卿被百骑包围。她双刀如雪,连斩十余人,然贼寇源源不绝。危急时刻,只听一声虎吼,縻貹率亲卫杀到。他如虎入羊群,一把开山斧所向披靡,生生撕开缺口。
“丽卿,上马!”縻貹伸手。
陈丽卿抓住他手,跃上马背。二人一骑,冲出重围。寒风凛冽,她靠在他宽厚后背,只觉无比安心。
战后,陈丽卿亲自为他包扎肩上箭伤。縻貹乐的龇牙咧嘴:“丽卿,等打完了仗,咱们回汴梁成亲,可好?”
陈丽卿手一颤,低头轻“嗯”一声。
天统四年春,匪患平定。凯旋之日,刘泽在紫宸殿封赏。陈丽卿晋“女卫都统”,正四品,縻貹晋熩国公。
皇后花音亲自做媒,请刘泽赐婚。是年七月,二人在汴梁完婚。
婚礼在“忠烈祠”旁新建的“侠义堂”举行,此堂是刘泽特为有功将士婚嫁所建。刘泽亲做男方主婚,皇后花音为女方主婚,太子刘安为证婚人。
洞房花烛夜,红烛高烧。陈丽卿凤冠霞帔,艳丽不可方物。縻貹看得呆了,喃喃道:“丽卿,你真美……”
陈丽卿抿嘴一笑,为他斟酒:“夫君,请饮合卺酒。”
饮罢,縻貹握住她手,正色道:“某是个粗人,不会说甜言蜜语。但某发誓,此生必不负你,护你周全。”
陈丽卿靠在他怀中,轻声道:“妾亦愿与夫君,并肩携手,守护这太平盛世。”
自此,縻貹与陈丽卿,成汴梁一段佳话。一个黑如铁塔,力能扛鼎;一个红妆飒爽,双刀无双。
天统十年,陈丽卿诞下一子,取名“縻侠”。此子兼父母之长,十岁便能开百石弓,十五岁入“汴梁武学”,后成一代名将,此是后话。
而朱雀大街那场风波,成了说书人最爱讲的段子:
“话说那日,赛虎痴縻貹路见不平,救下女飞卫陈丽卿。月下比武,互生情愫。后并肩平匪,生死与共。终成眷属,鸾凤和鸣。真真是:英雄救美成佳话,侠侣同心护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