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愕然地看着眼前信心十足的少年,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到底还是孩子心性啊。”诸葛亮轻声呢喃。
显然,诸葛亮并未赞成刘禅的提议,只把它当做少年气的戏谑之言。
“少主有这般豪气,自然是好。但眼下大汉不能触碰世族权贵的利益,如今的大汉风雨飘摇,独木难支,对外战火不断,倘若内部再出现岔子,怕是会有覆国的风险。”诸葛亮神色郑重道。
刘禅抿住嘴角,沉思片刻后,展颜笑道:“其实在不触碰权贵利益的情况下,我也有法子让大汉富裕起来...”
诸葛亮微惊,诧异地问道:“什么办法?”
刘禅笑着说道:“丞相可知造纸术?”
诸葛亮沉思片刻,微微点头,轻声道:“章和二年,中常侍蔡伦总结以往造纸经验,革新造纸工艺,制成了‘蔡侯纸’。后来汉和帝下令推广他的造纸技艺,不过……蔡伦后来因权力争斗,最终自杀身亡。”
刘禅轻轻颔首,说道:“蔡侯纸我也见过,只是这种纸张尚不太成熟。其表面过于粗糙,纸张厚度不均,纸成品上还夹杂着小孔、小凸点等瑕疵,使用起来多有不便。”
他稍作停顿,随即接着道:“阿斗不才,却有法子将蔡侯纸进一步改进,使纸张变得更为平整,厚度更为均匀,当然目前虽还在试验阶段。”
闻言,诸葛亮心头猛地一跳,难以置信地低声道:“少主竟懂得造纸技艺?不知从何处学来?”
“闲时翻阅古籍,略有心得罢了。”刘禅随意胡诌一句,随后侃侃而谈:“纸张的好处不言而喻,无论是大汉,还是魏、吴,那些权贵士大夫见过后,定会争相购买。”
“若将改良的蔡侯纸推广开来,魏国和吴国的文人墨客、大夫商贩也都会趋之若鹜。”刘禅说到此处,深吸一口气。
“到那时,我大汉便可借这纸张打开销路,扩大市场,吸引魏国和吴国的商人前来交易。”
“至于纸张的价格,自然是由我们说了算。如此一来,既能充盈国库,又不影响益州那些士族权贵的利益,岂不是一举两得?”
诸葛亮的瞳孔微微一缩,眉角低垂,内心则震惊不已。
汉中王世子的这番谋划,暗藏玄机,当真是好算计啊!
半晌后,诸葛亮抬头看向刘禅,挑眉道:“少主所言,虽过于惊世骇俗,但细细想来,却也有着一定道理。倘若少主真能改良造纸技艺,或许真可一试,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造纸技艺目前还在试验准备阶段,估摸再有半个月时间就能量产。届时,成品纸张完善后,定会让丞相眼前一亮,还请丞相静等几日。”刘禅咧嘴笑道。
“好,亮倒要看看改良后的纸张究竟如何。”诸葛亮笑着应道。
看着刘禅坚毅的眼神,诸葛亮大为动容,他古怪的感觉到刘禅近些日子的变化。
以前的刘禅愚笨钝挫,除了斗蛐蛐,几乎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而眼前的刘禅似乎像是变了一个人,对战场局势预测精准,对商业经济侃侃而谈,丝毫不像是十二三岁的孺子。
“难道他以前的愚钝是装出来的?”
诸葛亮暗自思忖,他不相信真有人可以生而知之。
倘若他真的是韬光养晦,懂得隐藏锋芒,那么这小小年纪,心计如此之深,当真是太可怕了。
想到这里,诸葛亮的后背不禁惊起冷汗。
……
……
三日后,赵云和关羽的军队出现在蜀郡成都外。
刘备携诸葛亮等重臣早就站在城门外等候,刘禅也在其中。
午时刚过,一支身着白甲的铁骑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旌旗随风飘飘,上面绣有“赵”字。
白甲铁骑的后方,是一支残兵,破旧的旌旗上浮现“关”字,这支残兵与前方白甲骑兵不同,他们灰头丧气,耷拉着脑袋,眼睛深处尽是颓然之色,毫无波动。
显然这是经历过惨败的荆州兵。
战败返都,自然没有百姓夹道欢呼,也没有人箪食壶浆以迎将军。
赵云和关羽见刘备亲自出城相迎,赶紧策马向前,关羽最先从赤兔马上跃下,快步走到刘备面前,单膝跪地呼道:“罪臣关羽,丢失荆州,战败而归,愧对王上!”
“请王上赐罪!”
刘备饱含热泪,向前将关羽托起,安慰道:“二弟,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关羽终于忍不住了,两行热泪自脸颊两侧流下,这一刻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尽数释放了出来:“大哥!”
兄弟相见,热泪盈眶,众人垂首轻叹。
刘禅看向刘备、关羽、张飞三人,心中长叹一口气。
桃园三结义,总算是再次聚首了。
刘备身着一袭王袍,接近耳顺之年的他,隐隐间透着帝王的英气,他的长相跟史书记载的相差无二:双耳垂肩,双手过膝。
虽说年过半百,但从那略显苍老的脸庞上,也能看得出年少时面如白玉般的俊朗。
与之相比,败走麦城的关羽,头发已然变得灰白,枣红色的脸颊写尽了沧桑,原本深邃有神的双眸被颓废所替代,颌下白髯迎风而动,错乱无章。
“二弟,回城再说!”刘备拍了拍关羽的肩膀,随即攥着后者的手进了王城。
王宫的正门名为虎威,蜀汉重要官员进殿议事时才会开启,东边城门叫阳城门,西面叫宣明门,刘备带着关羽从东门进入,诸葛亮、刘禅等人紧随其后。
汉中王府,安怀殿。
众人整理衣冠,脱靴而入,脚着足衣垂头躬身来到矮桌旁跪坐。
“二弟,你受苦了。”刘备与关羽相对而坐,轻声微叹,“襄樊、荆州战事的来龙去脉我已知晓,那江东碧眼贼子欺人太甚,竟公然撕毁盟约偷袭荆州,真是好胆!”
关羽颓然苦笑,闭上双眸道:“关羽无能,让大哥痛失荆州,荆州七郡,尽落敌手...”
刘备定定地凝视了他半晌,正色道:“这不怪你,要怪只能怪那江东碧眼贼!”
关羽垂下头,缓缓道:“若没有子龙,臣弟早已身首异处,虽侥幸逃脱,但却愧对跟随出生入死的将士...”
“关羽死不足惜,还望大哥依军令处置,臣弟死而无憾!”
说罢,关羽伏地而拜,神色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