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为四千字大章,已重新修改)
此言一出,殿内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沉重的气氛笼罩着大殿,仿佛连空气都变得凝固。
然而这种寂静只维持了片刻,太史令韦昭出列躬身道:“殿下,如今建业兵微将寡,且大多为老弱之兵,恐难敌刘禅的虎狼之师,不如暂且避其锋芒,放弃建业城,往吴郡而去...”
“此议极是。”又一名朝臣出班附议道,“吴郡纵深狭长,又有强大的水系和湖泊作为支撑,可攻可守,据此养兵,步步为营,待时机成熟,将来可挥军西进,收复失地。”
“不可!”
丞相顾雍此时大喊一声,大步向前面对孙登拱手道:“殿下,建业乃国之根本,一旦放弃建业城,则军心涣散,民心尽失...”
“退守吴郡看似稳妥,然建业城有失,吴郡之地也定然朝不保夕,到那时我等依然还会再次面对今日之困局,此议无异于杀鸡取卵,苟延残喘罢了。”
就在争吵间,又一名朝臣出列,正是太史濮阳兴。
“殿下,我东吴名义上是魏国的藩属国,如今事急,不如遣使北上,主动投魏...”
此言一出,群臣又是一阵激烈的争吵。
“荒谬!”辅吴将军张昭亦是出列拱手道:“自古以来,哪有王上寄宿他国之理?与其辛劳北上投魏,不如直接开城献降投蜀,列土以封大王和陛下...”
“...如此则上能自守宗庙,下可保全江东父老,使江东百姓免于战火,望殿下三思...”
此言一出,众朝臣七嘴八舌,各执一词,整个大殿乱成了一团,争论不休。
“荒谬之言!”
“万万不可,不能降啊!”
“是啊,如今大王回援仅在这两三日时间,待大王的援兵一到,一切糟糕的局势将会瞬间逆转!”
“不能降,不能降啊!”
“......”
就在此时,青年陆抗左跨一步,瞪着张昭高声道:“住口!贪生怕死的腐儒!也敢在这朝堂之上狺狺狂吠!”
“自古以来,汝等可曾见过王尚未降,臣子先降的之理?”
说着,陆抗面朝孙登,垂手道:“殿下,蜀贼猖獗,连连侵我江东之地,致使一支不足千人的孤军,在江东地域上横冲直撞,士可忍孰不可忍也!”
“如今,建业守城将士尚有六千之数,大王的先锋部队已跨过宣城,不出三日,便可回师建业,届时内外夹击,我军可获大胜!”
说着,陆抗停顿片刻,声音在殿内回荡:“殿下,莫要听信腐儒之言,断送江东三代君臣的基业啊!”
陆抗的话说完,大殿内的众朝臣再次躁动起来。
“中郎将所言极是!”一旁的朱然也出列说道:“臣附议,当死守建业,以待大王回师!”
紧接着,又有几名武将出列附和道:“吾等附议,死守建业,以待王师!”
朝堂内顿时分成了两大派系,分别是以张昭为首的投降派以及以陆抗为首的主战派,而他们的背后,都有着许多江东世家的支持。
双方争执不下,互不相让,整个大殿几乎乱成了一锅粥。
每次大战之前,武将主战,文臣主降,几乎成为了吴国的传统。
半晌之后,见朝臣们依旧争论不出个结果,众人纷纷投向坐在上首的孙登,想让他做最后的决断。
孙登是东吴未来的储王,是社稷的国本,江东子弟的兴衰荣辱,今日皆在他一念之间。
这是他人生路上必经的选择题,选错一步,便可能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殿内虽显混乱,但孙登并不着急,他沉稳地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转向右侧,落到那道垂下的竹帘之上。
帘后静坐着两名妇人,群臣只能依稀窥见两道朦胧的身形轮廓,却难以看清真容。
这两位的身份极为尊贵,透过竹帘,尽管她们年华已过四十,岁月却并未夺去她们的风华,反而沉淀为一种更为动人的韵致,依稀可见当年倾动江东的绝代姿容。
右侧的妇人隐约透着寻常女子没有的英武之气,她身着暗红色的曲裾深衣,庄重而干练,眼角虽已刻上些许岁月的细纹,却并未削弱其刚烈和威仪。
这名妇人正是孙权的胞妹,刘备之妻,孙尚香!
世间传闻孙尚香在刘备驾崩后,远离纷争,抑郁而终,但显然这传闻是假的,她并没有死。
在她的身旁,另一位妇人则姿态娴静,温润典雅,发髻上点缀着几件精巧而不夺目的金玉头饰,与孙尚香形成一种截然不同的气度。
她便是孙权的宠妃,孙登的养母,徐夫人!
两位妇人,一刚一柔,一英一雅,两位身份尊贵的女子,出现在朝会上,可见本次朝会规格之高。
只见孙登缓缓站起,在群臣目光的注视下,行至竹帘前,对着两人恭敬地长揖一礼,轻声道:“母亲,姑母,此事孩儿想听听两位长辈的意见。”
徐夫人和孙尚香相互对视一眼,半晌后,徐夫人温和的声音透过竹帘传出:“登儿,我等是妇道人家,深居内帷,然国事千钧,非可妄议,不得干政。”
“你既为世子,当有自己的决断,遵从自己的内心便可。”
孙登无奈,只好拱手道:“是。”
随后,孙登的眼神逐步变得锐利,他扫视殿内群臣,缓缓道:“诸位叔伯,三百年前,霸王项籍率三千江东子弟西出征战四方,最终在垓下被汉军合围,四面楚歌,当此之时,他可曾想过后退一步?”
“汉军将其逼至乌江,遇到贵人搭船相助,劝说其可回到江东,以图东山再起,但项羽以无颜见江东父老为由,挥剑自刎乌江,以死明志,那是何等的气魄?”
停顿片刻,孙登的声音愈发高昂:“我孙登,虽比不上楚霸王,但亦有与建业城共存亡的决心,无论未来如何艰险,吾能给诸位叔伯保证的是,待建业城破之日,便是孙登战死沙场之时!”
“如违此誓,人神共诛!”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众朝臣皆被孙登的决心所震撼!
此时,陆抗单膝跪地,立马表态:“臣,陆抗,誓死不降!”
接着,武将们纷纷出列,单膝跪地,效仿陆抗。
“臣朱然,誓死不降!”
“臣吕岱,誓死不降!”
“全琮,誓死不降!”
“......”
朝会的激烈程度远超众人的预料,江东四大家族,陆家和朱家主战,顾家和张家主降,可见流言这玩意也不是很准。
更难得是,江东鼠辈之地,竟出了一个果敢坚毅的世子孙登,倘若今日不是他力排众议,做出决断,这场朝会还指不定乱成什么样子。
对于众多朝臣来说,争论从未停止,至于结果是好是坏,就看上位者如何把握了。
朝会结束后,孙登当机立断,组织将士们加强城内防备,所有方向的城门尽数关闭,派出斥候查探蜀军动静,所有将士衣不卸甲,马不裹蹄,建业城即刻进入战备状态。
建业城内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刘禅耳中,一种无形的压力顿时如潮水般疯狂涌来。
帅帐之内,气氛肃杀。
众将传阅建业城内的最新情报后,所有将领陷入了沉默。
刘禅眉头紧皱,对着众人不禁叹道:“看来劝降之策...失败了。”
身旁的邓艾看了他一眼,劝慰道:“也不算失败,至少在他们的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刘禅轻吐一口浊气,目光看向众将,询问道:“事到如今,当为之奈何?”
帐内寂静片刻,旋即姜维缓缓抬头,轻声道:“看来我们劝降的筹码不够啊,既然如此,那就增加一些筹码。”
说着,姜维来到沙盘前,淡淡地道:“陛下,据斥候来报,孙权的先锋部队已过宣城,再有一两日时间,便能抵达芜湖。”
此时,姜维的嘴角处勾起一抹如猎人般的笑容:“孙权的这支先锋部队,全部都是清一色的骑兵,由吴国最精锐的解烦军和宿卫铁骑组成...”
“既然城内的孙登不献城投降,那我等就先干掉孙权这支精锐的回援部队,如此他们所依仗的筹码,将会顷刻间荡然无存!”
众将听闻,眼神深处当即闪过一抹亮色。
“围点打援?”刘禅诧异地看了姜维一眼。
“没错,正是围点打援!”
姜维沉声接着道:“孙权此次急速回援建业,定然派出最精锐的铁骑先行,后方主力部队行军速度肯定没有骑兵快,若是运气好,这支先锋部队由孙权亲自统率的话,说不定能直接活捉他!”
“只要擒住孙权,身处建业城的孙登难道还不会投鼠忌器吗?”
闻言,众将激动地点头,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那我们选择在哪里设伏?”刘禅接着问道。
姜维指向沙盘的某个位置,此地正处于建业城的正南方。
“就选这儿,芜湖渡口!”
......
转眼间,两日即过。
姜维猜的没错,孙权亲率麾下最精锐的六千铁骑,从宣城疾驰而出,一路狂奔,直扑芜湖而来。
芜湖渡口,坐落于大江之畔,是丹阳郡的一处咽喉要地,江面在此陡然开阔,水势湍急。
时值盛夏,夜风自江心吹来,裹着潮湿的水汽,拂过芦苇从时沙沙作响,让人不再觉得酷热。
那卷起层层的浊浪,不断拍打着泥泞的河滩,发出单调沉闷的声响,时远时近,更衬得四野荒寂。
渡口本身颇为荒凉,江面大雾渐起,偶有几只水鸟低飞掠过水面,发出几声短促尖锐的鸣叫后,旋即便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之中,再无踪迹。
凌晨时分,江上寒雾弥漫,一种无形的杀意,正在渡口悄无声息地迅速蔓延,似是将这渡口笼罩在山雨欲来的死寂之中。
“陛下,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姜维来到刘禅身旁,压低声音说道。
刘禅点点头,他趴在岸边一处隐蔽的高地上,目光如刀锋般,俯瞰着这片战略要冲之地。
“陷阱已设下,就看这群老鼠怎么钻了,准备收网!”
“是!”
深色传令旗挥动,八百血衣卫埋伏于芦苇两侧,他们手持突火枪,身形与摇曳的苇丛几乎融为一体,目光决然且坚毅。
半个时辰后,前方斥候来报,东吴的骑兵出现了!
刘禅举起了望远镜,在目镜之中,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正朝芜湖渡口奔袭而来,他们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迅速逼近。
整个大地剧烈的颤抖起来,马蹄声沉重有力,刘禅甚至都能清晰地看到,主将那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的铁甲。
“他们来了!全军戒备!”
将令层层下达,刘禅缓缓将望远镜放下,脸上没有丝毫的情绪,身后的姜维和邓艾却早已按捺不住,那紧握兵刃的手青筋暴起,眼神满是对于这场厮杀的渴望。
刘禅趴着一动不动,平静地下达命令。
“传令,所有人埋伏于指定位置不要乱动,待敌军先锋过半冲过埋伏区,再进行射击。”
“若见铁骑拼死冲杀,所有血衣卫化整为零,放弃原射击位置,以三人为一个小组,重新寻找有利位置,自由射击即可。”
“如果见到孙权,莫要把他打死了,朕要活的!”
......
孙权率领的精锐铁骑,已经进入狭长的芜湖渡口。
战马奔腾,铁蹄践踏在湿润的泥地上,发出“哒哒”的沉闷声响,那速度之快,仿佛要将整个渡口彻底踏碎。
孙权的内心有些澎湃,他心里想着,按照这个速度,天亮前便能抵达建业城!
到那时,刘禅连同他麾下的血衣卫,将被前后夹击,饮恨江东。
那所谓的千里奔袭,将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而且,只要他在这一战生擒刘禅,那些失去的城池、土地,将会再次重新夺回来!
所以,此战关乎国运,无论如何都不能输!
他也绝不允许刘禅逃出江东境界!
然而,就在孙权麾下的骑兵,有一半穿过渡口时,“轰”的一声爆炸响起,那声音穿透天地,在芜湖渡口的最高处爆炸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