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面色大变,急声再次劝道:“将军不可!”
陆抗定了定神,沉声说道:“这是军令!”
说完,陆抗整了整衣甲,带着五名护卫,毫无惧色地走进了狼溪谷。
脚步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惊起几只飞鸟。
狼溪谷内,刘禅正悠闲地坐在篝火前,专心致志地翻动着烤架上的鹿肉。
谷地深邃,几乎与外面断绝,因此烧烤的炊烟不会飘到外面,不用担心行踪会被周围的吴军发现。
噼里啪啦的火光照亮那张年轻的面庞,刘禅手法娴熟地翻动烤肉,撒上茴香等调料,不一会儿,色香味俱全的烤鹿肉完美出炉。
香气弥漫在空气中,火候也恰到好处。
就在此时,文钦快步来到刘禅身边,低声禀报:“陛下,陆抗到了!”
刘禅抬头看了文钦一眼,见他面露迟疑,便问道:“怎么了?”
文钦压低声音说道:“那陆抗只带了五名护卫前来,而且脸色非常狰狞,像是要杀人似的...”
刘禅撇撇嘴,哼声道:“咱这里那么多人,还怕他不成?”
停顿片刻,刘禅继续道:“不过这小子也是个谨慎的人物,没有傻愣愣的将队伍带进山谷,否则朕非得给他上一课不成!”
文钦欲要转身离去,却被刘禅忽然叫住:“回来!”
“陛下还有何吩咐?”
刘禅想了想,微眯着眼睛道:“那陆抗有没有带礼物来?像什么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牛肉鹿肉什么的...”
文钦摇摇头,非常确定道:“没有,他只带了两千弓弩手!”
刘禅瞬时瞪大了眼睛,啥礼物都不带,你来作甚?
“朕忽然不想见他了,把他打发走,没眼力见的东西!”刘禅毫不犹豫地使劲挥了挥手。
然而,众人只听到一声闷哼,陆抗竟然踉跄地冲了进来,而且好巧不巧的是,陆抗似乎听到了刘禅刚才的话。
陆抗气坏了,指着刘禅怒声喊道:“刘禅!你欺人太甚!”
刘禅眨了眨眼,一时愣住了。
此时他的嘴里还塞了一块鹿肉,腮帮子鼓得老高了,模样颇为滑稽。
好尴尬啊...
看来以后不能背着人说坏话了...
“吧唧吧唧...”
刘禅嚼啊嚼,想把口中的鹿肉咽下,然而这该死的鹿肉是真难嚼,顶得腮帮子直疼。
“吧唧吧唧...”
见刘禅不说话,本就恼火的陆抗直接原地爆炸,他瞪着刘禅,额角青筋暴起,怒骂道:“刘禅小儿,本将军跟你说话呢,你竟然如此怠慢?”
片刻,刘禅口中的那块鹿肉终于咽了下去。
“好险...差点被噎死...”
刘禅拍了拍胸脯,慢条斯理的站起身,看着眼前暴怒的陆抗,轻声说道:“你这年轻人的脾气怎么如此暴躁?这般定力,可比你父亲差远了!”
“你还有脸提家父?”陆抗的理智瞬间被怒火吞噬,只见他赤红着双眼,声音如野兽般咆哮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此仇此恨,我陆抗此生必报!”
刘禅轻声叹了口气,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你到底是来干啥的?如果单纯只是来骂街的话,你可以走了!”
“混蛋!”陆抗攥紧拳头,他知道先办正事要紧,于是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中的怒火,缓缓道:“我们的大王在哪里?我要见他!”
刘禅耸了耸肩,摊手道:“可以,但你是空着手来的,一点表示都没有,还想见人呢?”
陆抗直接被这无赖之言气笑了,讥讽道:“怎么,就因为没带礼物,我就不能见自家的大王?”
“看来陆将军并不聪明,连最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懂,而且你这么不会聊天的话,朕可就要送客了。”刘禅淡淡地说道。
陆抗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他:“你究竟想要什么?本将军此行可没带什么金银珠宝,你若想要,便跟我去建业城取!”
“那倒不必了。”刘禅缓缓起身,眯着眼睛,像猎物一般上下打量着陆抗,“朕对金银珠宝的兴趣不大,不过朕知道,你带了两千兵马前来...”
“这样吧,你把这两千人的粮草留下,还有那两千副弓弩箭矢也留下...”
“你做梦!”
陆抗怒火攻心,下意识的便要上前动手,却被文钦用长枪抵在了脖颈处,逼得陆抗只好往后退了两步。
刘禅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冷声道:“陆将军,你是个聪明人,你手上的这两千兵马在朕的眼中,不过是案板上的鱼肉,朕想吃的话可以随时吃!”
停顿片刻,刘禅接着道:“不过朕可以向你保证一点,你交出粮草和兵器后,不但可以见到孙权,朕还会安然放你离去,如何?”
陆抗没有说话,一双如淬火的眸子死死盯着他。
显然,他是在权衡此事的利弊。
不知过了多久,陆抗缓缓抬起头,目光灼热道:“我答应你,但是我要先见到大王!”
刘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说道:“你没有跟朕讨价还价的余地,而且朕的耐心并不多。”
说完,刘禅不再看他,竟自顾自的吃起了烤肉,将满脸羞愤的陆抗晾在了一边。
突然,陆抗脸上的表情迅速变得狰狞可怖,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上前,死死拽住刘禅的胳膊,另一只手如铁钳般狠狠掐住他的咽喉!
此时,陆抗脸上的青筋暴跳,咬牙低吼道:“让我见大王,否则谁都别想活!”
突如其来的场面,可把文钦等人吓了一跳,刘禅被他掐的生疼,脸色迅速涨红起来。
“贼子放开我家陛下!”文钦抽出腰间长剑,锋利的剑尖直指陆抗,厉声怒喝!
刘禅强忍着脖颈处传来的剧痛,从喉间挤出声音:“松手...再不松手,朕可就不客气了。”
然而陆抗并没有停手的打算,手上的力道丝毫不减,反而越收越紧。
就在此时,刘禅猛地抬起右脚,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踩到陆抗的脚背上,陆抗吃痛,手劲松了不少,刘禅抓住机会,一记胳膊肘狠狠捣在了陆抗的肋骨处!
“啊!”陆抗大喊一声。
千钧一发之际,文钦一个箭步向前,长剑抵在了陆抗的咽喉处,再进半分便会见血封喉!
“陛下,给末将一个命令,末将即刻斩杀此獠!”
刘禅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不多久摆了摆手,示意文钦收起长剑。
他揉了揉发痛的脖颈,冷冽的目光投向面色灰败的陆抗。
“就凭你这点本事,还想挟持朕?别忘了,朕也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帝王!”刘禅不由得嗤笑道。
此时的陆抗也是恢复了冷静,并且非常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气息逐渐平复下来。
“你走吧,孙权今日你是见不到了。”刘禅毫不客气地说道。
陆抗垂头沉默片刻,内心经历着剧烈的挣扎。
半晌后,他终于抬起头,血色充红了双眸,旋即从牙缝中勉强挤出话来:“我答应你,留下粮草辎重,你让我见大王...”
“道歉!”
刘禅的声音极为平淡,但眸子深处的精光却久久不息。
“什么?”
“为你刚才鲁莽的行为,向朕道歉!”刘禅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陆抗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这一次他终于选择了屈服,极其正式地整理了衣袍,朝着刘禅深深长长一揖。
“对...对不起,抗为方才之鲁莽,向蜀主郑重道歉,万望蜀主海涵。”
陆抗的声音并不大,但刘禅能察觉到,他的身子竟微微有些颤抖。
但...陆抗眸子深处的森然与怨恨之色,却如毒蛇般挥之不去。
见此,刘禅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告诉你的人,将粮草辎重堆到一起。”刘禅轻声说道。
陆抗朝着身后的护卫道:“你拿着本将的虎符告诉陆风,留下粮草辎重和所有的弓弩箭矢,然后大军后撤十里。”
“将军...”
“这是军令!”
随后陆抗将虎符交到他的手中,护卫抱拳领命而去。
一刻钟后,姜维带人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这些粮草器械,他们深入江东多日,粮食和水源也消耗的差不多了,而有了这些东西,恰好可以补充下物资。
见陆抗如此识趣,刘禅唇角微扬,轻轻拍了拍手。
文钦会意,命人将孙权押了上来。
昔日东吴之主的威仪早已荡然无存,孙权那束发戴冠歪歪斜斜,黑色的长发散落在额角和脸颊边,略显颓废,他的眼神空洞的望着这座寂静的山谷,瞳孔深处却燃着无法熄灭的怨恨。
“大王!大王!”
陆抗的呼唤声陡然响起,孙权猛地转头望去,待他看清陆抗之时,身体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
“呜呜呜呜...”
由于嘴里被塞满了麻布,孙权说不出任何话,只能发出模糊的哽咽声。
“刘禅!你安敢如此折辱我家吴王!”陆抗猛然转身看向刘禅,怒目而视。
“不好意思,反派当久了,一时没收住。”刘禅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随即对着文钦道:“将吴王嘴里的布条取出来吧,松绑就不必了,万一他不堪受辱,一头撞死在这儿,朕可就欲哭无泪了...”
文钦领命,伸手取出了孙权口中的麻布。
“有什么话赶紧说吧!”文钦看了孙权一眼,催促道。
君臣相见,两行热泪分别自孙权和陆抗的眼角滑落。
“幼节,为何此时才来?”孙权的声音嘶哑,精神状态有些不稳定,随即高声嘶吼道:“你的大军何在?给孤王灭了这群蜀兵!”
“大王,大王啊!”陆抗痛心疾首,垂泪道,“吴国...吴国怕是大势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