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瑾云双手接过,仪态依旧端庄,但吃饭的动作明显快了些。
她用竹筷夹起一片,小心吹了吹,才送入口中。
一时间,香味在口中四溢。
那一刻,她清秀的脸颊上,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清冷的眉眼似乎被食物的热气熏染得柔和了许多,咀嚼的动作越来越快,眼眸中闪过满足的神色。
“真好吃,你是怎么做的?”张瑾云无意识地舔了舔粉嫩的红唇。
刘禅并没有回答她,反而加快了喝酒的速度,他怕眼前的少女吃完肉后,再染指他的酒。
两人对于吃喝这一块都十分的专注,一时间,厨房内保持着诡异的安静。
张瑾云的吃相刚开始还算雅观,然而越到最后,却有点毁形象了,吭哧吭哧地吃完满满的一大碗蒸肉后,依旧意犹未尽。
“真能吃,你上辈子是猪吗?”刘禅开启了直男式发言。
张瑾云瞪了他一眼,俏脸有些微红,当即不满道:“这点东西是用来喂猫吗?肉太少了,能再做一份吗?”
“不能。”刘禅坚定地摇了摇头。
毕竟这点肉他还没来得及吃几片,就被眼前的少女炫完了。
张瑾云黛眉一蹙,她很想发脾气,然而想到自己刚刚吃了人家的肉,实在是不好意思再把人家的锅砸了。
少女有些烦躁,她左看右看,似是想要破坏厨房里的某件物品立威。
“你要干嘛?”见张瑾云神色不善,刘禅下意识地询问。
“砸东西。”少女毫不避讳道。
刘禅眼皮一跳,连忙起身干笑道:“朕知道你很厉害,可以了,不必砸厨房里的东西来发泄心中的愤怒。”
张瑾云冷哼一声,淡淡道:“若你不是天子,或者没有那碗蒸肉,就凭你刚才那几句话,本小姐沙包大的拳头,便会倾泻在你的身上。”
刘禅举起双手,一脸无奈道:“好吧,你很厉害,朕被你吓住了。”
张瑾云听了刘禅调侃的话,冷哼一声,随后别过头去,耳根却微微有些发红。
她方才那话脱口而出,确实有失闺秀体统,不知为何,眼前男子的三两句话,总是让她每每破防。
就在这微妙的时刻,厨房门前忽然传来一声倒吸凉气的惊叫声。
“哎呀!”
两人同时转头,便是见到夏荷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只见她一手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在刘禅、张瑾云以及空空如也的蒸肉罐子和那壶酒之间来回转悠,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陛下,二小姐,你们这是在...对食?”夏荷舌头有些打结道。
刘禅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旋即高声道:“你这小妮子有没有文化?什么叫对食,你会说话不?”
夏荷眨巴着眼睛,一脸的委屈,随即愤愤地跺了跺脚,道:“我去告诉小姐,你俩偷偷在厨房里吃独食,不叫我们,哼!”
刘禅愕然地与张瑾云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杯盘狼藉,这画面,怎么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半晌后,张瑾云脸上那一点点因美食带来的柔和顷刻间褪去,瞬间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清冷模样,只是微微低垂的眼眸,闪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今日的饭就吃到这里,朕要立刻去见皇后,免得那小妮子乱说话嚼舌根。”刘禅连忙告辞。
刘禅“逃跑”的身影有些狼狈,张瑾云看着瞬间冷清下来的厨房,又看了看被喝空的酒壶,不由得摇头失笑。
“这叫什么事儿啊!”
......
建兴六年的深秋,寒意比往年更早地席卷了中原大地。
枯黄的落叶在萧瑟的风中打着转,覆盖了官道、原野和城池,仿佛要掩埋这片土地上的兵戈与烽烟。
此时的黄权大军已经攻占了新野城,这支以荆州精锐为骨干,配备最新式装备的北伐军队,行军速度非常迅速,很快便占据了南阳之地的咽喉要道。
南阳之地的各个城池,在蜀军霹雳营和火枪营的震慑下,城头上的魏军旗帜,尽数被蜀军旗帜所替代。
捷报传到襄阳时,刘禅正在庭院中扶着即将临盆的张星彩散步。
斥候风尘仆仆而来,语气略带激动道:“陛下,黄权将军已经攻克新野,正按既定方案,沿南阳向淮南方向推进,沿途仓皇而逃的魏军皆望风而降!”
刘禅接过军报,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了几分喜色。
“不过是开胃菜罢了。”刘禅轻声呢喃一声,目光投向更加遥远的北方,“北方已经彻底乱了,但真正的较量,还是在洛阳。”
“相父,该做得朕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你了。”
张星彩牵着刘禅的手,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柔声道:“有丞相在,将士用命,陛下不必过于忧心。”
刘禅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朕倒是不忧心前线战况,朕忧心的是你的身子,都说女人生产是在鬼门关跟阎王抢命,也不知……”
张星彩掩住了他的嘴巴,轻声摇头道:“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刘禅点点头,但心底那根弦依旧紧绷。
黄权这一路的主要任务是进攻淮南,以牵制豫州、徐州的魏国援兵,并威胁许昌侧翼,为洛阳的最终决战,彻底解除后顾之忧。
……
……
此时的洛阳城,所有的城门都被团团围住,像极了一座巨大的孤岛和囚笼。
城墙依旧厚重,昔日京都的繁华,已被战事和兵戈消磨殆尽。
街道冷清,商铺紧闭,偶尔有步履匆匆的百姓经过,但他们的眼神深处,充满了麻木而惊惶。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灰尘、朽木和隐约焦糊味的沉闷气味,洛阳城的粮仓早已见底,给将士们配备的口粮一天比一天少,就连营中也开始宰杀骡马,树皮草根都成了抢手货。
洛阳城的皇宫内,气氛更是压抑到极点。
年轻的魏帝曹叡,似是失去了往日锐气,眼圈深陷,那目光深处有些绝望。
数月以来,几乎衣不解甲,须发皆白的大都督司马懿,站在城防舆图前,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那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杆宁折不弯的铁枪。
殿内的烛火映出了他那深如刀削的皱纹,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充满了血丝,眸子深处依旧闪烁着冷静到近乎极致的光芒。
“陛下。”司马懿的声音有些嘶哑,垂首道,“如今并州、幽州的援军被挡在虎牢关外,蜀军的陌刀营据险而守,如疯虎般坚韧,我军数次强攻,伤亡惨重,始终未能突破。”
“如今,我关中兵马自身难保,城内粮草即将耗尽,民怨四起,洛阳城怕是……”
“怕是什么?”曹叡被惊得站起身来。
司马懿看了他一眼,叹道:“怕是朝不保夕。”
“至于青州、徐州、淮南方向的援军……”司马懿顿了顿,嘴角处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黄权率领大军自襄阳而出,兵锋甚锐,已连下数城,这些援军,都被拖住了。”
此时,曹叡的脸色非常难看,声音中带着嘶哑的颤抖声:“太傅,难道……难道天真要亡我大魏?”
司马懿猛地转身,目光如炬:“陛下,洛阳城高墙厚,我军虽被围困,但仍有上万可战之士,只需坚守待变,或有转机!”
“坚守待变?”曹叡叹息地摇了摇头。
这话,司马懿自己说出来都心虚,不管是是曹叡还是司马懿,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的局势是多么的危机。
“报——”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连滚爬进入殿中,声音急切道:“启禀陛下,河北急报,蜀国大将魏延率领一支铁骑,绕过邺城,正袭扰渤海、河间诸郡,他们不与河北主力部队硬碰,专抢粮草辎重,焚毁仓廪,袭扰官道,各郡兵马疲于奔命,整个河北之地的主力,被这支骑兵死死拖住。”
斥候的声音落下,整个大殿之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司马懿偷偷地看了眼曹叡的反应,发现曹叡面如死灰,袖中的拳头紧攥,握的指节发白。
洛阳被围,外援断绝。
洛阳城,真真正正的成了一座孤城。
半晌后,司马懿方才缓缓开口道:“陛下,容臣说句实话,洛阳城怕是守不了多久了,若有机会,臣想护送陛下尽快离开此地,前往邺城主持大局!”
“前往邺城?”曹叡苦涩一笑,缓缓道,“朕还能去得了邺城吗?”
“能,请陛下信臣一次,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司马懿抬起坚定的眸子,斩钉截铁道。
见司马懿如此自信,曹叡空洞的眸子深处,总算恢复了一些生机。
这一次,他不再坚持死守。
……
……
此刻的蜀军大营,与洛阳城内绝望的气氛截然不同。
大帐之内,诸葛亮羽扇纶巾,神色平静如水,微微泛亮的目光看向王平、姜维、马岱、张苞等诸位将领,人人脸上带着遮掩不住的战意。
决战之前,他要做最后的战前动员。
“诸位,长达数月的围困,魏军已经是强弩之末。”诸葛亮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洛阳城内粮草耗尽,军心浮动,正是雷霆一击之时,因此本相决定,明日辰时,总攻洛阳!”
说完,大帐之内整齐的甲片声响起,众将齐声抱拳道:“遵命!”
诸葛亮手中的羽扇轻轻一挥,指着沙盘上的洛阳城道:“待战事一起,霹雳营全体将士,集中所有的震天雷和投石车,轰击东南、西北两处破损的城墙……”
“火枪营,分列三段,交替射击,压制城头弓弩,掩护攻城部队架设云梯……”
“井阑推进至百步之内,神射手找制高点,专门射杀城头上的守军将领和旗手……”
“冲车和云梯架上后,张苞将军率死士组织攻城。”
“姜维、马岱将军,你们两人各领一支骑兵于洛阳城两侧设伏,以防备敌军冒死突围。”
一道道清晰的命令下达,众将齐声抱拳应诺,战意盎然。
次日辰时,密集的战鼓声响起。
“咚!咚!咚!”
“轰——”
蜀军阵中,数十架经过改良、威力更大的投石车同时发出刺耳的咆哮,巨大的震天雷,裹挟着凄厉的寒风,划过破晓前的黎明,如同陨石般狠狠砸向洛阳城墙。
刹那间,爆炸声响起。
“砰!砰!砰!砰!砰!”
巨大的声浪铺天盖地的响起,一时间地动山摇,砖石崩裂,烟尘冲天而起,整个洛阳城仿佛都在剧烈颤抖。
紧接着,是更加密集、更加清脆的枪声。
火枪营呈三段式列阵,魏军弓弩手想要冒头还击,却被这超越时代的火力压制的抬不起头,城头上不断有人被射杀。
在震天雷和突火枪的掩护下,高达数丈的井阑如同移动的巨塔,在嘎吱声中被缓缓推进至城墙附近。
紧接着,站在井阑上的蜀军神枪手,开始精准地点射任何敢露头的魏军将领和传令兵。
“杀啊——”
铺天盖地的喊杀声响起,无数蜀军士卒,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如同决堤的潮水,疯狂的涌向残破的洛阳城墙。
一时间,无数箭矢、滚木、礌石从城头上稀稀拉拉地落下,但这些东西,再也无法阻挡蜀军这最后疯狂攻势。
司马懿披甲持剑,亲自登上最危险的东南角城头指挥,他的声音近乎喊得嘶哑,亲自上阵的他,试图稳住阵线。
但面对蜀军各个方面的多重打击,尤其是那从未断绝的火器威慑,魏军的抵抗意志,在城墙出现数个巨大的缺口时,终于彻底崩溃。
“城破了!”
“蜀军进城了,死守甬道!”
相持数月的战事,魏军将士早已疲惫不堪,当城破之时,恐慌的情绪瞬间在城中蔓延开来。
王平率领的精锐,如同锋利的匕首,率先杀入城内,与顽抗的魏军展开惨烈的巷战。
随后,越来越多的蜀军部队进入城中,魏军的抵抗不断被瓦解,开始兵败如山倒。
站在城墙角楼上的司马懿,看着遍地的烽烟和惨烈的厮杀声,他知道大势已去!
城破之日,便是失败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