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缓缓移动,殿内数十根朱红色的廊柱,撑起绘有日月星辰的穹顶,四周墙壁挂着巨大的疆域地图,从益州到交州,从凉州到江东,每一座城池,甚至每一条溪流,刻画的都极为详细。
龙椅设在九层高阶之上,在无数烛火的映照下,璀璨非凡。
当刘禅身穿黄色绣金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內侍的簇拥下走向龙椅时,殿内所有的大臣,都感到一种不同于以往的压力。
皇帝长大了,不再是那个稚嫩单纯的少年,也不再是事事需要丞相操心的天子。
此时的刘禅,成为了真正手握乾坤,具备杀伐手段的君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齐声响起,众朝臣面朝刘禅跪拜。
“众卿平身。”
刘禅的声音平静的响起,透过晃动的冕旒,目光扫过最前面那几张熟悉的面孔。
此时的大殿内静的可怕,一股莫名的压抑,顷刻间袭扰上众人的心头。
站在最前方的诸葛亮一脸平静,捋须不语。
良久,刘禅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寂静,直接开门见山道:“今日召诸卿前来,不为虚礼,桓侯的大丧已过,我等大业未成,没有时间再去伤感...”
“逝者已矣,生者当自强不息。”
停顿片刻后,刘禅扫向群臣,缓缓道:“如今的大汉在疆域上,几乎与曹魏平分秋色,二分天下已经实现,然天下尚未一统,我等不可生骄狂之气,不可轻视敌人。”
“因而,朕欲要在大汉疆域实施改革,发展生产,重整军队。”
话音刚落,殿内群臣面面相觑,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改革。
从古至今,但凡变革都是要死人的。
改革,对既得利益者来说,是砸人饭碗,是断人财路,是抢人权柄。
古往今来,改革者能否得到善终,还是要看最高权力的支持力度和跨度与守旧反对派报复势力的强弱对比。
自始至终,有最高权力的保护,改革者,便能活。
否则,没有什么好下场,参考吴起变法与商鞅变法。
然而,今日变革的发起人是刘禅。
所谓皇权至上,近百年的乱局,也总该要画上句号了。
刘禅清了清嗓子,缓缓道:“第一,打仗打的是钱粮人口...”
“从今年起,全国进入休养生息期,各州郡、县城鼓励百姓农桑,兴修水利,推广新农具,至于种子朝廷会想办法征集,有军功的将士,家里可以分到薄田,粮食赋税,在现有基础上,再减两成,休养期为时三年,让百姓们缓口气。”
“第二,取消士农工商的等级划分,商人不是贱籍,只要合法经营,照章纳税,朝廷照样保护!”
“费尚书督办修建的‘高速公路’,就是给商人、也是给军队提供便利的,修建的速度,可以适当加快些...”
“成都到汉中,江陵到襄阳,几条主干线,限期内必须通车,沿途驿站、货栈配套设施尽快建起来。”
停顿片刻,刘禅接着道:“在成都、江陵、襄阳、洛阳、还有江东的建业,设立五大市舶司,效仿阆中,增设夜市,欢迎天下四方商贾来做买卖,丝绸、茶叶、蜀锦、烈酒,甚至一些无关紧要的军工技术,在不违法乱纪的情况下,可以买卖。”
说着,刘禅的语气开始加重起来:“第三,传令下去,各个州郡地方,谁家生了孩子,可以到官府登记,免部分赋税,生育超过三个的,可以领取朝廷发放的薄田,战场上牺牲将士的家属,当地官府必须定期探望,缺衣少食的,可从地方粮仓里拨付。”
“朕一直认为,百姓是国家根本,这些年连年打仗,死了多少人?若是天下百姓都死绝了,家里没了男丁,以后这地谁来种?仗谁来打?”
“君,舟也,民,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我等身为大汉官吏,当以百姓生存为本,让他们吃上饭,种上田,穿暖衣,这才是为国为民的好官。”
刘禅的话说完,大殿内再次鸦雀无声。
尤其是那句“君,舟也,民,水也”的言论,直接惊得众人说不出话。
以民为本,这种君王思想,很少见啊!
从古至今,哪一代皇帝在继位时,不都是把百姓当成贱民?有几个会在乎百姓的死活?
“诸位,民心向背是决定国家兴衰存亡的关键,如果统治者施行暴政,不顾人民死活,横征暴敛,欺压百姓,人民就会对其失望乃至愤怒,最终可能会奋起反抗,推翻统治者的统治……”
“反之,如果统治者清正廉洁,关心人民疾苦,轻徭薄赋,让人民安居乐业,就能赢得人民的衷心拥护,国家就能繁荣昌盛。”
“亲贤臣,远小人,重民生,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轻民生,此后汉所以倾颓也……”
“桓帝灵帝时期,买官贩爵者屡禁不止,百姓饿殍遍野,易子而食者不计其数,最终爆发黄巾军造反。”
“百姓为什么会造反?那是因为他们活不下去了,吃不饱,穿不暖,但凡家里还有一亩薄田,一些吃食,谁会不惜性命,与朝廷为敌?”
刘禅的话掷地有声,条理分明。
殿内君臣的神情由凝重逐渐转为震惊。
好锐利的言辞!
“还有,曹魏那边日子不好过的百姓,愿意南下的,我们敞开大门欢迎,分田,借牛,帮他们安家!”
“记住,有人才有一切!”
嘶——
殿内数十道吸气声此起彼伏的响起,无数道敬佩的目光,掺杂着一丝不同的意味。
群臣面面相觑间,相互传递着一个同样的信号。
这刘禅...真是好大的手笔!
殿中一片寂静,只有史官用毛笔在纸上快速记录的沙沙声。
这些政策,条条实在,可谓诛心至极!
刘禅浑若未闻,紧接着轻轻一挥手,两名身材高大的内侍拉开一幅巨大的新地图,上面用不同的颜色,清晰地划分了区块。
“地盘大了,规矩得变,为了政令通达,事权统一,大汉需要重新划分区域,各负其责。”刘禅拿起一根细长的木鞭,指向地图。
“益州,天府之国,民殷国富,是我们的大后方,先帝在此地建立基业,也是大汉的钱粮大本营。”刘禅的声音一顿,忽然变得高昂:“蒋琬听令!”
蒋琬身体一颤,随即出列,躬身拜道:“臣在。”
刘禅看了他一眼,平静道:“从即日起,你担任益州牧,总揽益州一切民政、财政、粮秣转运,全力支持朝廷的四方用度,川中安稳,朕与丞相才无后顾之忧。”
“臣,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蒋琬躬身拜道。
刘禅接着说道:“江东新附,水网纵横,民情复杂,需要能臣梳理,更需打造强大水师,将来无论是航海,还是出征水战,我大汉的船只,必定是坚固如铁,高大巍峨。”
“我大汉未来不能只在陆上称雄,大江、大海,都该是我们的主战场!”刘禅手中的木鞭指向舆图东边,轻声唤道:“费祎大人何在?”
“臣在。”费祎出列应道。
“即日起,朕命你总督江东诸军事、政事,兼领水师都督,全权经略江东。”
“朕给你三年时间,把长江中下游变成咱们的内湖,将战船打造得比楼船还高!”
费祎深吸一口气,清瘦的胸膛微微起伏。
他没有丝毫犹豫,撩起官袍深深下拜,额头触及冰冷的金砖,声音坚定道:“臣,费祎领旨,必竭尽心血,为陛下练就无敌水师,安定江东!”
“好!”刘禅颔首,手中木鞭随即向下一划,落到舆图中央那四通八达的位置。
“荆州,乃四战之地,国之重镇,联北接南,承东启西,此处安,则天下安!”
说着,刘禅的目光转向武将队列前排,那里站着一人,身形挺拔如松。
“黄权。”
“末将在!”黄权大步出列,甲胄叶片碰撞发出铿锵之音,只见他抱拳躬身,面容坚毅,眼神沉稳地望向御阶之上,静静等待着命令。
“即日起,荆州防务、民政,由你总揽。”刘禅看着他,神色肃然,“你肩上的担子不轻,不仅要替朕守好这片腹心之地,更要做好后方屯粮的准备,以随时策应北方战场…”
“当然,对江东各地,也要全力支持水师建设,沟通南北,策应东西。”
“荆州稳,则大汉的半壁江山就稳!”
黄权闻言,猛然单膝跪地。
沉稳有力的声音洪亮如钟,大声道:“陛下放心,末将黄权,必以荆州为家,以血肉为盾,北驰疆场,东助水师,拱卫中枢,万死不辞!”
刘禅满意地点点头,抬手虚扶。
黄权这才起身,退后一步站定,腰杆挺得笔直。
接下来,刘禅手中的木鞭依次指向舆图的西北、西南以及最南端。
“凉州,羌胡杂处,地势险要,神威天将军、西凉锦马超之名,至今仍在此地流传。”
“马岱,朕命你为凉州都督,接替兄长遗志,镇抚地方,精练骑兵,朕要让你养出一支能纵横草原的凉州铁骑!”
马岱激动出列,虎目含光:“臣遵旨,必不负陛下期望!”
刘禅含笑点头,继续说道:“南中,山川阻隔,部族众多,张嶷,你心思缜密,素有威信,南中安抚使一职由你担任,朕信得过。”
“记住要以诚待人,以威服众,务必使其永为汉土!”
张嶷抱拳拜道:“陛下信重,嶷肝脑涂地,必保南中安宁!”
顿了顿,刘禅轻声道:“交州新附,士家归心,需能臣善加引导,化其地为粮仓、港口。”
“董允,你素来公正严明,体察民情,交州刺史之职,非你莫属。”
董允肃然领命,拱手道:“臣定安抚百姓,推广教化,使交州真正融入大汉,成为南疆基石!”
最后,刘禅的目光落在一众摩拳擦掌的年轻将领身上。
“张苞、关兴何在?”
“末将在!”两位年轻虎将齐声应道,声音里充满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渴望。
“朕命你二人分别领一支精锐,张苞驻守江夏郡,关兴屯兵江陵郡,直属黄权将军麾下,朕许你们临机独断之权,朕希望你们能把荆州之兵,训练成虎狼之师!”
“遵命!”两人声如洪钟,对视一眼。
“姜维、邓艾。”
“末将在!”两位风格迥,才华横溢的年轻将领出列。
姜维眸子中沉稳带着锐气,邓艾冷静里藏着锋芒。
“你二人随相父赶赴洛阳,参赞军机,历练政务,朕与相父对你们寄予厚望,望你们早日成为真正的国之柱石,假以时日,可独自领军!”刘禅含笑道。
“谢陛下,末将得令!”两人深深下拜,心潮澎湃。
一道道命令,清晰明确。
一项项任命,人地相宜。
整个显德殿内,气氛变得热烈起来,老臣们看到天子实施国策有条不紊,布局深远,面露欣慰。
旧的制度被打破,新的秩序在年轻的皇帝手中,以无可置疑的权威,迅速建立起来。
刘禅放下木鞭,俯瞰着阶下气象一新的文武群臣。
“最后,司隶校尉部,以洛阳为中心,加上新收复的黄河以南各个郡,以及上庸、新城等北境防线,这片区域纵横五百余里,这里是前线,也是未来北伐的跳板,军政必须一体。”
旋即,刘禅的目光落在最前方两鬓斑白的诸葛亮身上:“相父。”
诸葛亮出列拜道:“臣在。”
此时,在场的所有大臣都是屏住了呼吸,面对这位盛极一时的丞相,不知天子准备如何调度。
“司隶及北境边防诸军事、政事,由相父诸葛亮总领,开府治事,全权处置。”刘禅顿了顿,声音提高,清晰无比地传遍大殿,“丞相功在社稷,德昭天下,即日起,朕封相父为...兴汉王!”
“兴汉王”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殿中陡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