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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大丧

作者:雪夜带刀不带伞 当前章节:5054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2:26

一日后,诸葛瞻、黄月英等闻讯赶到长安,众人在行宫里跪了一地,人人垂首哭泣,悲声压抑在喉咙里,肩膀不停地微微抖动,悲痛不已。

刘禅的目光落在诸葛瞻身上,声音有些嘶哑:“思远贤弟,请上前来。”

诸葛瞻踉跄着膝行几步,重重叩首在刘禅面前。

刘禅俯身,双手扶起这位与自己年龄相仿,却骤然失去父亲的年轻臣子。

他看着诸葛瞻通红的双目,一字一顿道:“贤弟,你父亲是大汉的国士,是朕的相父,他的后事,朕交给你来操持,用最隆重的王礼,不可有丝毫的疏忽怠慢!”

“记住,这不是国丧,是家丧,是我刘氏与诸葛氏,共同的父亲走了。”

诸葛瞻身躯一颤,泪水终于奔涌而出,旋即嘶声道:“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刘禅缓缓闭上双眸,又慢慢睁开。

“敲钟吧。”

此时的天色将明未明,一层厚重的乌云,压在宫殿巍峨的飞檐之上,连同风都仿佛凝滞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闷。

“咚!”

一声沉重而缓慢的钟鸣声,自宫殿传出,猛地撕开了清晨的寂静。

那声音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悲怆与威严,自宫殿的钟楼荡开,徐徐扩散至整座长安城。

“咚——”

“咚——”

丧钟轰鸣,响彻云霄。

一声,两声...十声...二十声...

百官垂首,心中默然计数。

按照汉朝规制,诸侯王薨逝,当鸣三十六响。

...三十四,三十五,三十六...

钟声短暂稍歇,众人以为钟声完毕,然而,就在这寂静的刹那,第三十七响猛然炸开,如惊雷破开哀云。

咚!

紧接着,三十八,三十九!

四十!

最后四响,一声比一声沉重,一声比一声缓慢,仿佛整个大汉的山河都为之颤抖共鸣。

钟声连绵,整整四十响。

这是诸侯王最高规格的国丧之钟。

依照汉制,天子驾崩鸣钟四十五响,诸侯王、皇后三十六响,而四十响,打破了汉制,超越了寻常诸侯王的礼遇。

这是唯有功盖天下,德配王侯的不世出之臣,才能享有的极致礼遇。

偌大的长安城,仿佛在这缓慢而沉重的钟声里,骤然苏醒。

此时此刻,街巷中的行人驻足,店铺里的伙计探头,坊间的百姓推开窗棂,所有人都望向宫殿的方向,脸上先是茫然,随即仿佛明白了什么,渐渐被一种巨大的震惊与悲戚所笼罩。

前殿,蜀中文武百官已连夜奉命齐聚长安。

他们依照品级,肃立在空旷的大殿外,人人身着素服,面色凝重。

那一声声敲在心口处的丧钟,让许多老臣都红了眼眶,身体不觉得微微颤抖起来。

钟声散尽,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打开。

刘禅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戴天子朝服,只着一身毫无纹饰的玄色深衣,腰间束着白色麻带,长发未冠,只用一根素木簪,草草束起。

那脸色极致的苍白,双眼布满血丝,但身姿却挺得笔直,如同寒风中宁折不弯的青松。

只见他一步一步,缓缓走到最高处,面向群臣。

他沉默着,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每一张熟悉却又哀伤的面容。

就这样,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然后,刘禅以一种嘶哑而干涩的声音,对着众朝臣缓缓高声道:“朕,承天命,御四海。”

“今,昭告天地,晓谕臣民。”

他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汉丞相、兴汉王、录尚书事、司隶校尉、益州牧、武乡侯、开府仪同三司...朕之相父...诸葛亮...”

伴随着一连串无比尊崇的官爵名念出,他脸上的泪珠悄然滚落而下。

“于昨日戊时三刻...”

“薨逝于长安!”

尽管百官们早已知晓此事,但这最终的确认,仍然像一道惊雷,在所有朝臣心头炸响。

文官队列中,蒋琬、费祎等人老泪纵横,以袖掩面。

武将班列里,魏延、姜维等虎将含泪,死死攥紧了拳头。

悲泣之声,终于压抑不住,在大殿内外蔓延开来。

刘禅任由悲声回荡,最终他一字一顿,颁布了最后的政令。

“即日起,国丧三日,天下禁宴乐、婚嫁一年,全军披麻!”

“王礼治丧,葬丞相于成都惠陵之侧,汉昭烈庙旁,永伴先帝!”

“追谥号为,忠武!”

“配享太庙,世袭罔替!”

“举国臣民,皆需志哀,长安灯火三日不熄…”刘禅的声音再次哽咽住,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为丞相送行!”

言罢,刘禅不再看任何人,决然转身。

丧钟的余音,似乎还在长安城的上空盘旋未绝。

一代国士,就此陨落。

一个时代,在悲声与朝阳中,缓缓翻过了它最为厚重的一页。

圣旨下达,很快传遍了整座长安城。

当丞相薨逝的消息传遍整个长安时,近处的摊贩、行人、酒客,远处的灯火、楼宇、城墙,都仿佛为之一静。

随后,一股无形的悲怆之气掠过。

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朝着远处宫殿的方向,伏地跪拜。

长街上,惊闻丞相死讯的百姓们,无论男女老幼,无论读书人、农民、商人还是士大夫,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旋即他们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一切事情,停下了奔走的脚步,面向远处的宫宇,缓缓跪了下去。

没有人下令,没有人组织。

那是一种源自内心最深处的敬仰与悲恸。

“恭送诸葛丞相!”

“恭送诸葛丞相!”

“......”

三日后,成都。

全城缟素,白幡如雪。

从长安日夜兼程运回的灵柩,覆盖着象征王爵的玄色织金棺,由六十四名羽林卫抬着,缓缓走在通往汉昭烈庙的官道上。

道路两旁,从城门开始,直到庙前,跪满了自发前来送行的百姓。

百姓们哭声震天,纸钱如雪片般漫天飞舞,与漫天飘洒的白色冥花混在一起,整个天地间一片肃穆的银白。

刘禅身着重孝,披发跣足,走在灵柩前引路。

他的脸色苍白,双眼红肿,每一步都踏得无比沉重。

身后,是同样身披重孝的诸葛瞻、诸葛乔等子弟,以及蒋琬、费祎、董允等重臣。

很快,队伍行至昭烈庙前,广阔的祭祀广场。

这里,早已在刘备陵寝旁,择定了吉穴。

在这里,一座崭新的规模仅次于帝陵的墓冢已然建好,墓碑高大,上书:大汉丞相、兴汉王诸葛亮之墓,几个大字。

灵柩被缓缓抬至墓穴旁,刘禅走到棺椁前,伸出颤抖的手,最后一次抚过那冰冷的棺木。

此时,他想起北伐前夜,帐内那张坚毅的脸庞,想起了长安酒楼上,那最后的笑容。

“相父…”刘禅伏在棺上,泣不成声,“您一路走好…您未竟之志,阿斗…必为您实现!”

“这大汉江山,阿斗…也定为您守好!”

礼官高声喝道:“吉时已到!请灵入椁,永镇山河!”

“相父!”

“相父啊!”

刘禅高声痛哭,抱着棺椁死死不松手,魏延、姜维见状,两人向前将刘禅死死拽住。

“相父啊,一路走好!”

三军仪仗鸣响哀乐,号角呜咽低沉。

情绪稍加控制的刘禅,亲自捧起第一抔土,洒向棺椁。

紧接着是诸葛瞻,诸葛乔,诸位文臣武将......

当最后一抔土填平墓穴,高大的墓碑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刘禅率领文武官员,对着新立的兴汉王墓,深深三拜。

灵柩下葬后,刘禅等人缓缓走出陵墓,他直起身,望着天边如血的残阳。

相父,您看。

先帝在侧,您并不孤单。

这山河为证,您永世不朽。

这大汉的臣民,都仰望尊敬您。

相父,一路走好!

......

......

成都皇宫,安静得吓人。

自从诸葛丞相的灵柩下葬后,回到皇宫的刘禅就把自己关在寝殿里,整整三天三夜都没露面,饭菜送进去,几乎原样端出来。

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要不是贴身伺候的黄皓反复跟几位重臣保证陛下无恙,只是伤心过度,需要静一静,蒋琬、费祎他们差点就要硬闯进去,看看陛下是不是又病倒了。

第四天一大早,紧闭的殿门打开了。

刘禅走了出来,身上那套素服已经换下,穿回了正式的天子常服,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戴上冠冕。

除了脸色苍白得厉害,眼底下那两团浓重的青黑眼圈外,整个人看起来,似乎恢复了常态。

“传旨,辰时三刻,前殿朝会。”

刘禅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稳,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

前殿里,成都的文武百官皆已到齐,个个心里七上八下。

谁都猜不到,刚刚经历丧父之痛的陛下,突然上朝要说什么。

刘禅最后出场,走到御座坐下,目光扫过下方。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让大臣们先奏事,而是直接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朝中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朕刚接到兖州六百里加急军报。”

殿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司马昭...”刘禅语气冰冷道,“知道丞相薨逝了,也知道朕返回了成都,朝中大将也多在此服丧。”

他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冷笑:“他觉得,他的机会来了。”

尚书令蒋琬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出列问道:“陛下,可是魏军有异动?”

“岂止是异动?”刘禅将一份军报扔在御案上,冷声道:“司马昭调集了幽州、冀州能动的所有兵马,不下十万,兵分两路,一路扑向兖州,一路直插青州!”

“他想趁我中原守军主将不在,军心未稳之际,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官渡、顿丘、白马水路一线,已经乱成一团了!”

“什么?”文武百官们面面相觑,皆震惊不已。

魏延闻言第一个就炸了,胡子都翘了起来,出列抱拳道:“他司马昭竟敢趁丧兴兵?陛下,请让末将即刻返回前线,臣只需三万精兵,把魏军伸过来的爪子全剁了!”

此时,姜维也出列道:“陛下,司马昭此举卑劣,但也确是看准了我军边境,暂时的守卫虚弱,当务之急,便是立刻选将,星夜驰援兖、青二州,稳住阵脚。”

文臣那边,费祎皱着眉出列道:“陛下,文长、伯约二位将军所言甚是,然中原新定,人心未附,兖、青二州防线过长,司马昭倾力来攻,不可小觑。”

“当速速调文鸯将军自洛阳东出策应,邓艾将军亦需严备徐州,防止魏军从东路穿插。”

“此战之关键在于稳,挫其司马昭锐气,迫其退兵即可,不宜急于求成,扩大战端。”

“稳?”

刘禅冷哼一声,重复了这个字,忽然从御座上站了起来。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大殿中央,目光灼灼地看着文武百官:“丞相刚走,尸骨未寒,司马昭就敢如此欺我大汉无人!”

“这个时候谈稳,怎么稳?”

“等着他把战火烧到黄河边上,烧到洛阳城百姓家里吗?”

刘禅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怒火:“他司马昭难不成以为朕痛失股肱之臣,会方寸大乱?难不成以为我大汉将士没了相父指挥,就不堪一击?”

刘禅猛地转身,走回御座前,一手按在御案,扫视全场,斩钉截铁道:“传朕旨意!”

“点齐成都禁军、羽林卫,三日后,朕要御驾亲征!”

“此战,不为守土,不为退敌!”刘禅的眼中爆发出冷冽的光芒,“朕要趁此时机,毕其功于一役,发动灭河北之战!”

停顿片刻,刘禅继续道:“他司马昭不是主动送上门来了吗?好!朕就和他在黄河两岸,决一生死!”

“此战目标只有一个!”刘禅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高声道,“覆灭司马昭,荡平河北,一统天下!”

然而,刘禅的话音刚落,以费祎、蒋琬为首的文臣呼啦啦跪倒一片。

“陛下!万万不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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