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刘禅指向沙盘上的几处重要的渡口,缓缓道:“白马港,孟津渡,官渡,顿丘,包括平原以南的高唐港,临济渡口,朕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带领我军战船,攻下它们!”
“而你的对手,是魏军儒将,羊祜!”
刘禅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说起这个羊祜,他是上党太守之子,大汉才女蔡文姬的外甥,军中将校对他的评价很高,为人任德谦厚,颇有信义。”
“怎么样,想不想跟他较量较量?”
陆抗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躬身道:“臣多谢陛下赏识,但臣资历尚浅,恐怕会负陛下所托。”
刘禅撇撇嘴,轻哼道:“朕今日让你来,不是让你拒绝的。”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用谁打仗是朕的事情,能不能打好这一仗,是你的事情。”
刘禅看着他,笑道:“别说朕不通情达理,朕给你配个副将,王濬!”
“王濬熟悉战船构造,虽出身寒门,但对水战有着独到的眼光和见解,而且大汉的战船,在他的研制下,已经超出楼船的范畴,船身高达十丈有余,上设箭楼以及...三眼铳!”
“三眼铳?”陆抗有些疑惑。
“没错。”刘禅点点头,说道:“就是突火枪的加强版,这种兵器是一种多管火器,乃是水战的碗口铳,固定在战船的木架上,从舷侧射击敌船。”
“它的射击距离较远,在水战接舷或者近距离对射时,能发挥很好的杀伤作用。”
陆抗闻言,眼中大放光彩,显然来了兴致。
“有兴趣了?”刘禅看着他含笑,“放心,我军战船是整个大汉最先进的巨型舰,不管是体型还是装备,足以碾压魏国的一切船只,这场战斗,说句大实话,只要你不故意送人头,闭着眼都能赢!”
三国时期的主力战船一般分为四种。
分别是楼船、斗舰、艨艟和走舸,楼船是坐镇后方的旗舰,斗舰是冲锋陷阵的主力,艨艟负责海上突袭,而走舸一般来说,用来快速支援与接应。
蜀汉近几年大力发展航海技术,打造的战船更加成熟,其中以“破浪舰”最为出众。
它在楼船的基础上,合成复合桅杆,可挂大面积的纵帆,拥有“全天候战船”的美誉,抗风浪能力极强。
像这种级别的“破浪舰”,蜀汉这边有三艘。
......
两日后,陈留城收复的消息传到洛阳。
兖州也因为姜维的及时支援,扭转了战局,随后,邓艾率领徐州一线的兵马,抵达青州北海。
魏国与蜀汉据江面对峙,战场的形势,伴随着刘禅击败司马昭后,发生了重大变化。
邺城方面,司马家族得知司马昭战死沙场的消息,举族震动。
曹魏幼主曹奂今年六岁,曹魏政权落到了司马孚手中。
司马孚不甘当亡国之臣,于是派出汉魏名门“泰山羊氏”的羊祜掌管兵权,率领水师在白马、官渡一线,与蜀汉的战船隔海对峙。
其实,战局打到现在,曹魏再抵抗下去没有任何意义,洛阳一战,魏国损失了十万兵马,这十万大军,几乎是曹魏方面的全部家底。
......
十日之后,顿丘渡口大营战鼓隆隆,两万水军军容整齐,在陆抗的一番动员后,开始登船。
此时的渡口已是旌旗飘展,万马齐喑,渡口停泊了三艘“破浪舰”,三十艘楼船,以及百余艘斗舰和艨艟,全军不包括民夫和乡练,共计两万三千五百人。
此时的陆抗与王濬在中军大帐中讨论进攻方案,空气凝重且紧张,每个人的脸上都是行色匆匆,空气中不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铁锈和血腥味道。
“大都督,全军将士已经登船,可以开拔了。”王平来到中军大帐,对着陆抗抱拳道。
陆抗看了王平一眼,嘴角微微扯出一丝笑意,那笑意一闪即逝。
“走吧,我们也登舰开拔!”
“诺!”
战鼓擂响,陆抗登上破浪舰时,整个人站在甲板上愣住了。
他不是没打过水战,他在江东多年,见过东吴的楼船,见过曹魏的斗舰,却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战船。
这艘破浪舰长三十余丈,宽六丈,甲板上建有三层楼台,顶层设有帅旗台和金鼓楼。
最让他惊叹的是那三根复合桅杆,每根桅杆都是用上等楠木拼接而成,比寻常桅杆粗壮一倍有余,挂着的纵帆大得像一片云,将半边天都遮住了。
“大都督,此船如何?”王濬笑着走过来。
陆抗回过神来,不禁感慨道:“当年在江东,我以为东吴楼船已经是天下无双,今日一见这破浪舰,方知何为真正的水上堡垒。”
他缓步走到船舷边,抚摸着厚实的船板。
这些木板都是经过特殊处理的,表面涂着防水的桐油和某种不知名的漆料,摸上去极为光滑坚固。
“这船能抗多大的风浪?”陆抗看向王濬询问道。
王濬指了指舷侧那几块像翅膀一样的浮板,沉声说道:“这些浮板是战船的灵魂,有此物在,再大的浪也翻不了。”
“去年,破浪舰在东海试航,遇到台风,硬是扛过来了。”
陆抗点点头,目光投向远处。
江面上,蜀汉水师已列阵完毕。
三艘破浪舰居中,三十艘楼船分列两翼,百余艘斗舰和艨艟散布在外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攻击阵型。
“传令。”陆抗登上帅旗台,高声道,“全军开拔,目标白马渡!”
“诺!”
战鼓声响起,千帆竞发。
江风不断吹动着船帆,破浪舰缓缓驶出渡口,为首的战舰劈开江水,激起道道白色的浪花。
此时,魏军水师大营。
羊祜站在楼船顶层,望着远处黑压压的蜀汉船队,面色凝重。
“将军,蜀军出动了。”副将陈骞来到羊祜面前,低声道。
羊祜没有应声,只是默默数着对方的船影。
三艘巨舰,三十艘楼船,百余艘斗舰和艨艟,这支水师的规模,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羊祜苦涩一笑,缓缓道:“准备登船接敌吧,这一战,怕是难打啊!”
陈骞叹了口气,说道:“真的要打吗?我军所有的战船加起来,不过五百艘走舸,艨艟连一百艘都没有,楼船仅有八艘,其余的都是小型快船...”
“没有大型战船,这场海战,我们根本没有任何获胜的希望。”
羊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打不过也得硬着头皮打。”羊祜的面色逐渐变得凝重,沉声道,“去传令吧,命白马渡口的走舸全部出动,每船配备三十名弓弩手,携带好火油和带火的箭矢。”
“艨艟编为两队,从两翼包抄,骚扰敌舰侧翼。”
“楼船和斗舰压阵,在队伍最后,不得轻进。”
听到羊祜的安排,陈骞微微一愣:“将军,你这是...”
羊祜看了他一眼,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蜀军势大,且有三艘巨型船舰,火力猛,正面交锋我们必败。”
“唯一的胜算,就是用走舸不断骚扰,消耗他们的火器和箭矢。”
“然后,利用小船的机动性,将巨型船悉数围困,等他们疲了,再让艨艟突袭接舷。”
顿了顿,羊祜接着道:“若能在此战中,烧掉他们一两艘巨型舰,此战或许就有胜机。”
“此乃...群狼噬虎之术!”
......
江面上,两支水师的距离越来越近。
十里...
八里...
五里...
“大都督,魏军动了!”瞭望兵站在高处大喊道。
陆抗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突然涌出无数小黑点,密密麻麻,像一群蝗虫朝这边扑来。
是走舸!
陆抗看向远处,对着身旁的王濬道:“士治,你快看,敌军大约出动了多少艘走舸?”
王濬眯眼眼睛,半晌后,沉声道:“看这架势,足有五百艘走舸,后面还有一些小型快船,加起来也得近千艘了。”
“没想到曹魏如今还能拿出如此多的战船,倒是有些能耐。”
陆抗冷哼一声,呢喃自语道:“想靠船多取胜吗?”
海战所用的计谋不多,海面宽阔,任何的阴谋诡计在缓慢的速度和超远的距离面前,都显得无力,根本来不及施展任何的计策。
学周瑜,再来一次火烧赤壁?
算了吧,这条计策实施起来,实在是过于庞大,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也就是脑力近妖的周瑜撞了大运才会成功。
况且,赤壁之战是以少胜多的打法,蜀汉这边兵强马壮,战船远胜于曹魏,直接碾压即可。
“五百艘走舸,每艘船上都站满了弓弩手,船尾还堆着一捆捆火油罐和火箭。”待曹魏的战船接近时,王濬拿着望远镜,不断向陆抗汇报敌军情况。
“羊祜这是想用群狼战术耗死我们。”陆抗冷笑一声,高声道:“传令,擂鼓,斗舰和艨艟前出,穿插敌军右翼,弓箭阻之,不要让敌军船只靠近...”
“左翼战船向中部快速横插,摆脱敌军船只的包围。”
命令落下,曹魏的战船也越来越近,近到王濬能清楚地看到对面战船主帆上的大纛。
不过,王濬的表情也越来越滑稽,甚至露出了一丝不屑。
确实是不屑,因为随着敌船的接近,他清晰地看到,曹魏的五百艘走舸之间,还夹杂着不少类似于渔船的小船只,而蜀汉这边,仅仅是一艘普通的斗舰,个头都能比得上曹魏的楼船。
双方的实力对比,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嗯,相当于航母与普通战舰的区别。
这还打个屁?
直接用船撞他们,都能赢的局!
但陆抗并没有像王濬这般掉以轻心,他站在将帅台上,指挥若定,传令兵迅速奔到船舷边,用号角声和铜锣声的节奏长短,下达一连串的军令。
不过,羊祜的“群狼噬虎”之术,确实有些意思。
右翼蜀军的楼船快速穿插后,却被曹魏的百余艘小船咬住不放,小船的机动性和灵活性强得多,羊祜便是利用小船的这种优势,以达到牵制蜀军的战船的效果。
战鼓声急促响起,蜀军阵型变化,百余艘斗舰和艨艟加速前出,迎向那片黑压压的走舸群。
两军相遇的一刻,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魏军走舸速度极快,像泥鳅一样在蜀军战舰之间穿梭。
他们不正面交锋,只是一边快速机动牵制,一边向蜀军舰船发射带火的箭矢与火油。
嗖嗖嗖!
数千支火箭划破长空,如流星雨般落在蜀军舰船上。
大部分火箭被船上的湿牛皮和盾牌挡住,但仍有少数命中了船帆和甲板。
“灭火,快灭火!”蜀军将士忙着扑打火焰。
而魏军走舸一击即退,绝不恋战。
他们像狼群一样,咬一口就跑,等蜀军刚扑灭火,另一波走舸又冲了上来。
只见这一波走舸刚靠近,魏军的小船上便亮出了数十只绳索,绳索的一头系着铁爪,铁爪在空中转了几圈后,在空中扔出,不多时,便死死扣住了蜀军战舰的船舷。
十余艘走舸,四面八方地围住一艘楼船,楼船上的蜀军将士忙着砍断绳索,魏军走舸上的火箭不停,在箭矢的掩护下,部分曹魏将士,开始沿着绳索攀爬,往蜀军的楼船上冲锋。
战局发展的很快,转眼间,蜀军已经落入下风。
羊祜的“群狼噬虎”之术,起到了效果。
“大都督,这样下去不行!”王濬急道,“我们的箭矢消耗的太快,若是曹魏兵士冲上我方楼船,海战的优势便全没了!”
陆抗面色阴沉,他自然也看到了战局的危险性。
他还是低估了羊祜。
这个魏军主帅年纪跟他差不多,但确实有两下子。
这种“群狼噬虎”的战术,正击中蜀军水师的软肋,蜀军水师船只大多都是巨型船,机动性差,面对四面八方窜来窜去的小船,确实难以应对。
“用火器吧,陛下说过了,那三艘破浪舰上,装备了杀伤力极强的三眼铳,用火器轰他们,让他们尝尝绝望的滋味。”陆抗冷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