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赤鹿山千人骑队被汉军歼灭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左贤王刘豹的耳中。
汉军的深入,如同一块巨石,在匈奴内部掀起了滔天巨浪。
帅帐之内,刘豹红着双眼,整个人冷静的可怕。
“这支汉军,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
刘豹盯着眼前的舆图,他的声音略显沙哑,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帐下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应声。
良久,一名身着青色皮袍的中年文士缓缓起身,拱手道:“贤王,汉军深入荒漠两千余里,纵然兵锋锐利,却如离水之鱼,其后续粮草辎重,必定远远甩在后面。”
刘豹抬头,看了此人一眼,这是他帐下最为得力的谋士,赫连赤石。
此人虽为匈奴别部出身,却通晓汉家兵法,尤擅谋略,曾多次为刘豹献计破敌。
“赤石,你的意思是?”刘豹沉吟问道。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赫连赤石走到舆图前,手指指向赤鹿山以南百余里处,“此处名为黑沙碛,是通往捕鱼儿海的必经之道,此地地势开阔,无处隐蔽,若汉军运粮,必经此处。”
“贤王只需派一支精骑,绕道截其粮道,断其补给...”
赫连赤石停顿片刻,目光灼灼道:“届时,这支汉军便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纵有神兵利器,也不过是一群待宰的孤军!”
刘豹盯着舆图,良久,缓缓点头。
“就依军师之言。”
“传令,命斥候速出,给本王查清汉军粮道所在!”
“是!”
两日后,斥候来报。
在黑沙碛东南六十里处,发现汉军运粮队踪迹,辎重车辆约两百乘,护粮兵力不足五百。
刘豹闻报大喜,当即点起八千精锐骑兵,亲率而出,直扑黑沙碛。
这一次,他要亲手斩断这条汉军的命脉。
汉军深入荒漠的行军,极其隐秘,行军路上小心翼翼,就连做饭也要先在地上挖个洞,然后在洞穴里面做饭,这是为了防止烟火冒出。
这支军队就像是一只沙漠中的蝎子,隐藏在阴影中,悄悄的前进,只为了在发现敌人时,给予他致命的一击。
至于粮草辎重,早就被甩在了身后。
姜维早就预料到,刘豹会对粮草下手,于是他派出侦察斥候,沿着粮道的方向布满眼线。
一大早,侦察斥候传来消息,一支八千人的匈奴骑兵,正朝着黑沙碛方向行军,其目标正是汉军后方的粮草。
“终于忍不住了吗?”
接到消息的姜维,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大将军,下命令吧。”王平早已按捺不住,抱拳道。
姜维点点头,对着帐内众将道:“传令,军队朝黑沙碛方向行军,务必全歼这支匈奴军!”
“是!”
......
八千铁骑如狂风般席卷草原,待冲进黑沙碛时,眼前的一幕让刘豹精神一振。
此时的他,正看到一支汉军运粮队,缓缓穿行于谷地之中。
两百余乘辎重车首尾相连,排成一条长龙。
车上满载粮袋,压得车轴吱呀作响。
待匈奴骑兵出现时,护粮的数百汉军,显然已经发现了他们,正惊慌失措地试图列阵应敌,有的甚至丢下辎重车往后跑。
“果然是汉军粮草,真是天助我也!”
刘豹马刀出鞘,直指前方,高声道:“骑兵出击,给本王烧了他们的粮车!”
“杀!”
命令落下,八千铁骑发出高昂的呐喊声,他们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运粮队冲杀而去。
马蹄声如闷雷般响起,整个大地都变得颤抖起来。
冲在最前方的匈奴骑兵,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他们策马疾驰,直奔汉军的粮草。
然而,冲在最前方的匈奴兵,举着火把,准备投向第一辆粮车时,他突然看到,那些原本惊慌失措的汉军步卒,竟往一个方向疯狂跑去,然后齐齐趴在了地上。
然后便是见到,那些运粮车的粮袋之中,露出了一根根灰色的引线,正滋滋冒着白烟。
“不好!”
“有诈!”
轰!
紧接着,剧烈的爆炸声响起,第一辆粮车炸开了。
然后便是第二辆、第三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接连响起,整片荒漠,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掀翻。
那些看似装满粮草的麻袋,里面装的不是粮食,而是密密麻麻的震天雷!
冲击波裹挟着铁片碎石横扫而过,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骑兵,连人带马掀翻在地。
运粮车被炸开,狠狠砸向地面。
爆炸后升腾的烟云,一团接着一团,瞬间被黑烟所笼罩。
左贤王刘豹被气浪掀下了马背,重重摔在沙地当中。
他抬起头,满脸血污,耳中只剩嗡嗡的鸣叫声。
眼前的地狱,恐怕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在爆炸中侥幸没死的匈奴兵,被困在火海和乱石当中,他们发出凄厉的哀嚎,惨叫着在地上打滚,被活活烧死、踩死的不计其数。
“撤!”
“速速撤出此地!”刘豹双目猩红,高声喝道。
战马惊嘶狂奔,践踏着倒地的主人。
那面象征荣耀的狼头大纛,早已被炸成两截,歪斜着插在血泊之中。
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正北方,三百步开外的沙丘后面,突然传来沉闷的马蹄声。
“哒哒哒...”
马蹄声整齐划一,如山岳崩塌。
霎时间,汉军的两千重甲骑兵,缓缓翻越沙丘,出现在匈奴人的视线当中。
晨光照射在他们的明光铠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贤王,你快看,是汉军!”
刘豹身旁的亲卫,看到汉军之时,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
整个大地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夹杂着一股灼热的气浪和血腥味道。
此时左贤王刘豹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他疯狂的调转马头,高声喝道:“所有人,能上马者迅速上马,往东突围!”
“撤!”
然而,汉军的速度似乎更快,他们端起了突火枪,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惊魂未定的匈奴兵。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撕裂了晨雾,落在后方的骑兵应声落马,鲜血飞溅在荒凉的沙地上。
一轮齐射过后,汉军骑兵收枪、换位。
紧接着,第二排骑兵已然补上,枪口再次喷出火光。
这是...三段击!
这也是汉军操练了无数遍的战术,枪声连绵不绝,子窠如暴雨般倾泻而出,每一轮齐射都有数十名匈奴骑兵倒地。
“快撤,快!”
刘豹身边的将士一个个倒下,他伏在马背上,拼命地拍打着战马,身后的惨叫声和枪声越来越近。
“轰!”
一颗震天雷落在匈奴人脚下,炸翻了几匹战马。
刘豹的战马被冲击波掀得一个踉跄,险些将他甩下马背。
他死死抓住缰绳,头也不敢回。
然而,当他再抬起头时,前方的不远处,又出现了一支汉军骑兵。
这支骑兵约有一千兵马,他们早已封死了匈奴人的所有退路。
刘豹猛地勒住战马,停在原地。
他环顾四周,只见自己的兵马陷入汉军铁骑的包围之中。
他的正前方,一面绣有“姜”字的大纛,正迎风飘扬。
那大纛之下,一名将军正端坐在马背上,静静地看着他。
刘豹认得那个人。
姜维。
这个人,似乎是他命中的克星。
刘豹看着前方,望着那停留在原地的汉军铁骑,如同一堵墙,静静地立在那里。
他们没有动,仿佛是在嘲讽。
刘豹深吸一口气,半晌后,终于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诸位儿郎,草原的勇士,死在敌人的屠刀之下,那是懦夫!”
“真正的勇士,应死在冲锋的路上!”
“所有人,紧紧跟随本王,杀出去!”
“凿穿他们!”
于是,左贤王刘豹举起了手中的金刀,双腿猛夹马腹,朝着汉军铁骑杀去。
身后,数千匈奴骑兵高声嘶喊,紧随其后。
马蹄声响起,沙尘漫天飞卷,这支陷入绝境的草原狼群,爆发出最后的疯狂。
面对汉军的重甲骑兵,匈奴人只能看清汉军的眼睛,那些眼睛藏在面罩后面,没有恐惧,没有兴奋,只有死水一般的平静。
两支骑兵的距离越来越近,此时,刘豹手中的金刀已经高高扬起,刀身在晨光中折射出刺眼的光。
“杀!”
两支骑兵轰然相撞。
然而,想象中血肉横飞的碰撞声,却变成了一片诡异的金属闷响。
刘豹的金刀狠狠劈在一名汉军骑兵的胸口处,这一刀他用了八成的气力,若是放在平时,足以将人带骨劈成两半。
然而,他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声响。
“铛!”
金刀弹了回来。
刘豹的虎口震得发麻,刀柄差点掉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那名汉军,只见那人的明光铠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这怎么可能?”
那名汉军骑兵稳稳坐在马背上,紧接着他看了刘豹一眼,然后扬起了手中的马刀。
“大王小心!”
刘豹身旁的亲卫连忙上前,此时汉兵的刀光闪过。
只见那名亲卫,直接被一刀斩于马下。
刘豹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他引以为傲的精铁宝刀,竟然砍不动这些汉军的甲胄?
“这究竟是什么盔甲?”
然而,战场上没有给他过多的思考时间。
顷刻间,四面八方,刀光剑影,惨叫连连。
一名匈奴百夫长,用尽全力刺出手中的长矛,矛尖正中一名汉军骑兵的小腹。
他心中一喜,毕竟腹部甲胄薄弱,这一矛必定让其深受重伤。
然而矛尖刺破战袍之后,竟再也刺不进去了。
那名汉兵低头看了一眼腹部的长矛,旋即猛地伸出左手握住矛杆,用力一拽!
紧接着,百夫长整个人被拽下马背。
随后一柄马刀劈下,血光迸溅!
“怪物...他们是怪物...”
另外一名匈奴兵惊恐地喊着,此时他的刀已经卷了刃,然而面前的汉兵,铠甲上只是多出了几道划痕。
那汉兵甚至都没有还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小丑。
突然,汉兵从腰间抽出突火枪,将枪口抵在匈奴兵的胸口处。
“砰!”
枪声响起,白色的硝烟自老兵的后背渗透而出,鲜血染红了大地。
战场是残酷的,汉军铁骑如同一座座移动的铜墙铁壁,在匈奴骑兵的攻势下,竟是岿然不动。
汉兵手中的马刀每一次挥下,都会收割一条人命,他们的战马,每一次冲撞,都会踏碎一具躯体。
而匈奴人的刀剑,砍在他们的盔甲上,只留下阵阵火星。
“魔鬼!”
“快逃!”
匈奴人崩溃了,这是一场活妥妥的碾压局。
可又能往哪里逃呢?
四面八方都是汉军,而且汉兵正在缓缓合拢。
刘豹疯狂地劈砍着,他的虎口早已震裂,鲜血沿着刀柄往下流淌。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总之越杀越绝望。
“扑哧!”
一柄马刀划过了他的后背,战袍撕裂,皮肉翻开,鲜血涌出。
刘豹惨叫一声,险些落马。
他回头看时,一个年轻的汉军骑兵正收回染血的马刀,眼中没有半分波澜。
“保护贤王!”
十几名亲卫拼死冲上前来,将那名汉军逼退。
他们围成一个圈,把刘豹护在中间。
“杀!”
刹那间,天地变色。
......
战斗结束的很快,战场之上,数不清的尸骸和战马尸体,将道路彻底堵死,勾勒出一幅触目惊心的画面。
空气中弥漫着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硝烟味,令人作呕。
姜维策马立于不远处,静静地注视着麾下的士兵,他们沉默地打扫着这片战场。
那些匈奴人的尸体,尽数被堆放在一起,被筑成一座震慑荒漠的京观。
打扫战场的过程,井然有序,没有丝毫喧嚣和混乱。
姜维麾下的这支铁骑,不愧为汉军的精锐,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纪律性,让人望而生畏。
“将军,刘豹找到了,他在那堆尸体下面,没死,还活着。”王平策马来到姜维面前,高声道。
姜维点点头,调转马头,朝着那堆尸体的方向而去。
等再次见到刘豹时,只见他浑身鲜血,身上的盔甲,早已布满了凹痕和血渍,头盔也是不知所踪,披头散发,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