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姜维伸出三根手指,缓缓道:“我只用了三天,就摸清了这里的每一处水源,每一片绿洲,甚至每一条可以藏人的沟壑。”
“单于以为自己在躲在这里,我等就找不着了?哼,真是天真!”
姜维语气一顿,嘴角微微上扬。
匈奴大单于面色大变,整个人似是抽空了所有的气力。
姜维偏头看了一眼帐内横七竖八的尸体,又看向角落中,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贵族大臣们。
“将他们都押下去。”
“是!”
匈奴大单于被两个汉军士卒,从虎皮椅上拽起来。
他的腿已经完全站不稳了,几乎是被人架着往外拖。
“将军...将军打算如何处置本王?”大单于高声道。
姜维没有看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只滚落的金杯,在手中转了一圈。
“本将军说过,奉大汉天子之命,请大单于到长安做客!”
“放心吧,你不会死。”
匈奴单于被拖了出去。
......
帐外,风沙依旧呼啸。
沙尘之中,无数汉军士卒正在收拢俘虏,清点缴获的物品。
那面绣着金色狼头的王旗,被一个汉军队长扯了下来。
此战结束,彻底歼灭了匈奴的有生力量,俘获匈奴大单于、单于王妃并王子、公主在内的一百余人,另王公贵族近千人,三万匈奴兵尽皆归降,俘获牛羊近三万!
至此,匈奴主力,全军覆没。
......
一个时辰后,风沙渐歇。
姜维站在一处沙丘上,神情复杂的看着这些黑压压的俘虏,此时的匈奴单于和左贤王刘豹关押在同一个笼子里,两人四目相对,神色颓然。
王平大步走来,抱拳道:“大将军,此战已获大胜,获得单于金印,另外收获王旗、兵甲、牲畜无数。”
“此战之后,我大汉漠北之地,百年之内,将再无战事!”
姜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愈发沉稳的将士,脑海中浮现出早已尘封的画面。
过了许久,姜维才释然地吐出一口气。
“传令下去,三军休整一日,明日启程,押解他们回长安!”
“是!”
......
当天下午,风沙已歇。
姜维立于沙丘之上,望着远方苍茫的天际,看向王平忽然开口道:“子均,此地距离狼居胥山还有多远?”
王平微微一怔,随即说道:“回大将军,约莫四十里。”
“咱们现在的位置在捕鱼儿海东北方,狼居胥山也在东北方向,骑马过去,小半日便可抵达。”
姜维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忽然翻身上马。
“走,陪我去看看。”
王平一愣,连忙道:“大将军,咱们明日就要启程回长安了,这...”
姜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无妨,当年冠军侯霍去病,饮马瀚海,封狼居胥,今日我姜伯约来了,总该去拜一拜。”
王平闻声,不再多言,也翻身上马,带着一队亲卫紧随其后。
四十里路,对于久经沙场的骑兵来说,不过是一个时辰的事。
当夕阳开始西斜时,姜维勒马停住。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座并不算太高,却连绵起伏的山峦。
这就是...狼居胥山。
山势苍茫,乱石嶙峋,稀疏的荒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山顶之上,依稀可见一座早已风化剥蚀的土台,那是三百多年前,霍去病到此封禅的遗迹。
姜维翻身下马,一步步向山顶走去。
王平想要跟上,却被姜维抬手制止。
“子均,不用跟着我,我自己上去走走。”
他独自一人,踩着碎石和荒草,缓缓登上山顶。
山顶的风很大,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姜维登上高山,站在那座残破的土台前,久久不语。
土台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历经三百多年的风吹雨打,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姜维依然能想象得出,当年那个年仅二十一岁的少年将军,是如何站在这里,手持长戟,面向苍天,宣告大汉天威远播漠北。
“封狼居胥,禅姑衍,临翰海...”
姜维喃喃念出那段他熟读无数遍的史书文字,他的声音被风吹散。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些斑驳的土石。
那些石缝间长出了枯草,土台上落满了鸟粪,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如今早已化作一捧黄土。
而他姜维,如今也已年过四旬。
“冠军侯...”姜维忽然开口,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你当年二十一岁便做到的事,后世的将军却用了一辈子,都望尘莫及啊。”
“你是我们这些当将军们的榜样啊!”
“如今,我姜伯约也来到了狼居胥山,此生,无憾矣!”
“也不知道后世,还会有多少将军,会再次来到此处...”
说着,姜维不由得泪流满面。
“男儿何不向卫霍,长驱大漠几千里...”
“......”
不知过了多久,姜维的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原来是王平见姜维迟迟没下山,便跟了上来。
他站在姜维身后三步之外的地方,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良久,姜维忽然问道:“子均啊,你说冠军侯若是活到咱们这个年纪,大汉会是什么样子?”
王平愣了一下,苦笑道:“大概...大概汉朝的版图,还会再扩大几分吧。”
“可惜啊,冠军侯去的太早,连儿子都没有留下。”
姜维轻声叹了口气:“天妒英才啊!”
是啊,霍去病十九岁踏上战场,短短三四年的时间,便被封侯,死时年仅二十三岁。
死得太早了,所以他永远是那个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少年将军。
他给后人留下了饮马瀚海、封狼居胥的传奇。
“大将军,时间不早了。”王平忽然开口,“该回营了。”
姜维点点头。
最后他看了一眼那座残破的土台,忽然弯腰,郑重地拱手一礼。
不是对霍去病,而是对那个时代。
那个强汉的时代。
然后姜维直起身,大步向山下走去。
“走吧,明日一早,还要回长安复命呢...”
王平跟在他的身后,半晌后,忍不住问道:“大将军,你说这一战之后,史书上会怎么写咱们?”
姜维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大概会写,汉大将军姜维、王平,率师北上,出雁门关,深入大漠,破匈奴,擒单于,终至狼居胥山。”姜维嘴角微扬,淡淡地道。
“那这么说,我王平也会名留青史了?”
“你很在乎这个吗?虚名而已。”
“我虽然只是个俗人,但其实,我超在乎的。”
“......”
......
翌日,姜维押送匈奴单于回长安。
在这批俘虏当中,还有一个重量级别的人物。
他叫刘渊,此时的他,还是个小孩哥。
当远在长安的刘禅,拿到那份俘虏名单,看到这个名字时,心里咯噔一声。
那来自前世的记忆,迅速涌现。
他记得,刘渊是匈奴左贤王刘豹之孙,冒顿单于的后代。
因大汉初年,汉人与匈奴和亲,冒顿单于的后人便改姓为刘,以示亲近。
历史上,刘渊自幼聪颖,博览群书,尤好《春秋左氏传》和《孙吴兵法》,在匈奴贵族中素有威望。
然而,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刘渊是汉赵的开国皇帝,是五胡十六国中第一个称帝的匈奴人!
刘禅闭上眼睛,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晋朝末将,八王之乱,中原大乱,刘渊趁势起兵,自称汉王,追尊刘禅为孝怀皇帝,以汉室正统自居......
想到这里,刘禅倒吸一口凉气。
历史上,刘渊起兵时已是中年,趁晋室内乱,一举建立汉赵,拉开了五胡乱华的序幕。
而在这个时空,刘渊还是个孩子,匈奴被姜维一锅给端了,此时的他,正跟着俘虏队伍,往长安进发。
刘禅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诞感。
前世那个让中原血流成河的汉赵皇帝,此刻正被人用绳子拴着,像个小羊羔一样往长安赶。
若是刘渊知道自己的命运被这样改写,不知会作何感想?
但刘禅很快冷静了下来,他盯着那份名单,脑海中飞速运转。
首先,在这个时代,匈奴人已经被姜维灭了,若是大汉治理的好,五胡乱华之事将不会再发生,历史上的悲剧,也不会再重演。
其次,刘渊这个孩子现在还小,没有生出那种不该有的心思。
若是以汉家文化熏陶,再以儒家礼教教化,让其成为真正的大汉家臣,而不是那个日后起兵的匈奴皇帝...
想到此处,刘禅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随后,他提起朱笔,在刘渊的名字旁边,写了八个字:“送入国子监,好生教养。”
放下朱笔后,刘禅又看向名单上其他俘虏的名字。
匈奴单于、左贤王刘豹、右贤王、各部落贵族...
这一战,姜维几乎将匈奴的高层一网打尽。
刘禅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墙边,盯着那幅偌大的舆图。
只见舆图之上,除了匈奴,还有鲜卑、羯、氐、羌等五胡的势力范围,被他用朱笔圈得清清楚楚。
五胡。
这两个字,在那段记忆里,意味着尸山血海,意味着中原陆沉,汉人遭受灭顶之灾,意味着衣冠南渡。
匈奴主力被灭,剩下的散部不足为虑,百年之内,应该再无战事。
但是,现在依然还有鲜卑、羯、氐和羌。
刘禅的目光在舆图上缓缓移动。
鲜卑,在大汉东北一带,势力庞大,短时间内不可与其硬碰,可徐徐图之,或分化,或怀柔,毕竟鲜卑拓跋氏也是一个非常强悍的对手。
羯族,依附于匈奴,匈奴既灭,羯族群龙无首,或可遣使招抚,迁其部落于内地,分而化之。
至于氐族和羌族,在陇西一带,与汉人杂居已久,其首领多仰慕汉化,又有神威天将军的威名震慑,可赐予官职,使其安心耕作,渐化为民。
想通这些,刘禅的眉头渐渐舒展。
历史的那个时空,五胡乱华,是因为晋朝自毁长城,八王相争,给了胡人可乘之机。
而这一世,大汉尚在,国力强盛,又有姜维、邓艾这些名将坐镇,只要刘禅及其后世子孙不犯傻,不会重蹈晋朝的覆辙。
异族之人,徐徐图之,分化瓦解,采取以夷制夷的方针,未必不能将那场乱世,扼杀在摇篮中。
历史上,他是亡国之君,被后世人骂了千年“扶不起的阿斗”。
而这一世,他成为了刘禅,有了历史的记忆,有了蜀汉的基业。
拥有了这些,若他还是不能将这盘棋下好,那他可真就该挨骂了。
“来人。”刘禅忽然大喝一声。
黄皓躬身而来,问道:“陛下有何吩咐?”
“传旨,命太常寺筹备凯旋事宜,规格高一些,朕要亲自迎姜维大将军进京。”刘禅说道。
“另外,召国子监祭酒前来见朕。”
“遵旨。”
......
半月后,长安城外。
旌旗蔽日,鼓乐齐鸣。
刘禅身着龙袍,率文武百官,站在城门之外。
远处,烟尘滚滚,军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为首的将军,只见他身披明光铠,腰悬长剑,正是征北大将军姜维。
待他靠近城门,见到刘禅的身影时,连忙翻身下马,大步向前。
姜维来到刘禅前方,单膝跪地,拜道:“臣姜维,奉旨北伐匈奴,幸不辱命!”
“今俘获匈奴单于,左贤王以下贵族臣僚千余人,献捷于陛下!”
刘禅快步上前,一把扶起姜维。
“伯约一路风尘仆仆,辛苦了。”
刘禅看向姜维身后长长的俘虏队伍,随后来到匈奴单于面前,笑着道:“匈奴大单于,别来无恙乎?”
匈奴单于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身着龙袍的天子。
他曾在草原上,无数次想象过中原天子的模样。
却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位面带微笑,看似温和的中年人。
“惭愧,败军之将,见过天子。”单于的声音略显沙哑,却依然挺直了脊梁,“本王只想知道,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我等?”
刘禅笑了笑,负手而立。
片刻后,他的语气温声道:“大单于放心,朕没有杀降的爱好,长安城大,房子也多,养得起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