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揍轻了。”
刘禅没好气地把卷子扔到一边,又拿起下一份。
这份卷是张护雄的,虽然上面没有画王八,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经义题答了三道,错了两道半,策论题写了五行字,狗屁不通。
数学部分倒是写了不少,但仔细一看,全是把题目抄了一遍,答案一个没算出来。
刘禅深吸一口气,将卷子放下,又拿起魏虎的。
然后,他沉默了。
整整一张试卷,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有。
刘禅盯着那张白卷,陷入了呆滞。
这混账东西,竟然交白卷。
几位夫子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
刘禅将白卷拍在桌上,终于没忍住,骂出了声:“这群孽畜!在国子监学了一年,就学了个这儿?”
“家长会,必须开家长会,把试卷给他们家长看看,这群小畜生,显然是皮痒痒了,需要松松筋骨。”
夫子斟酌了一下措辞,委婉地说:“这几个孩子,实在是天赋异禀,非寻常教法所能及也。”
刘禅被气笑了:“天赋异禀?你直接说他们是朽木不可雕也,朕还能接受点。”
来回踱步片刻,刘禅又坐回来,拿起下一份卷子,嘴里嘟囔着:“继续看继续看,朕倒要瞧瞧,其他学子还能离谱到什么程度。”
......
试卷批到傍晚,刘禅只觉得头晕脑涨,眼前全是密密麻麻的字迹在跳。
傅玄那样的好卷子没几份,姜奕、张护雄之流的歪瓜裂枣倒是堆了半桌子。
尤其是魏虎那张白卷,干干净净,连个墨点都没有,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将最后一份卷子扔到一边,揉了揉眉心,起身道:“剩下的你们批,朕出去透透气。”
几位夫子连忙起身相送。
刘禅走出阅卷房,深深吸了一口气。
春日的晚风带着花香,吹散了满脑子的浊气,可心里那团郁结却怎么也散不开。
一想到那群孽畜的答卷,他就觉得胸口发闷。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雪月殿前。
这是张瑾云的寝宫。
刘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推门走了进去。殿内燃着淡淡的熏香,暖意融融,与外头的凉风判若两个世界。
张瑾云正坐在窗前做针线活儿,见他来了,连忙起身迎上来。
“陛下来了,脸色怎么这么不好?”她蹙了蹙眉,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可是身子不适?”
“没有。”刘禅摆了摆手,往床榻上一坐,长叹一声,“被国子监那帮小畜生气的,姜奕在卷子上画王八,魏虎交了白卷,张护雄胡写一气...朕看了整整一下午,头都快炸了。”
张瑾云忍不住掩嘴一笑,柔声道:“陛下何必跟孩子们置气,他们年纪还小,慢慢教便是了。”
旋即,她走到刘禅身后,轻轻将他按在床榻边坐好,双手搭上他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
她的手法极好,力道恰到好处,指腹顺着肩颈的经络缓缓推过,将那些僵硬的肌肉一点一点地揉开。
刘禅只觉得一股酸胀感从肩头蔓延开来,随即便是一阵说不出的舒坦。
他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靠在床柱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殿内很安静,只有熏香燃时的细微声响,以及张瑾云轻柔的呼吸声。
她的手从肩头移到后颈,又沿着脊柱慢慢往下,每一下都精准地按在那些紧绷的地方。
“陛下,舒服吗?”张瑾云凑近了些,轻声问道,那声音极具温柔。
刘禅闭着眼,嘴角微微上扬,划过一丝惬意的弧度。
今日批阅试卷的烦闷,在这一刻仿佛都烟消云散了。
“不错。”刘禅懒洋洋地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几分称赞,“赏!”
话音未落,他便从袖中摸出一块银子,头也不回地往后一递,正好递到张瑾云面前。
张瑾云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块银子,又看了看闭着眼一脸享受的刘禅,又好气又好笑,抬手轻轻拍了他肩膀一下。
“陛下,您把我这儿当什么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嗔怒与无奈:“又是按摩又是赏银子的,合着臣妾这儿,是您在外头花钱消费的地儿?”
刘禅睁开眼,扭头看她,见她鼓着腮帮子,一脸不忿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朕这不是习惯了嘛。”
刘禅把银子收回袖中,顺势握住她的手,拉到跟前,笑眯眯地说,“瑾云的手艺比外头那些强了不知多少倍,一块银子哪够?回头朕让人送十匹蜀锦来。”
张瑾云抽回手,嗔声道:“陛下少来这套,您要是真觉得臣妾按得好,以后常来坐坐便是,谁稀罕您的银子。”
刘禅哈哈一笑,往床榻上一躺,悠然道:“行,那朕以后天天来。到时候你可别嫌烦。”
“陛下肯来,臣妾高兴还来不及呢。”
张瑾云在他身边坐下,低头看着他,嘴角含着浅浅的笑意。
.......
烈日当空,热浪滚滚,连空气都仿佛被这高温,炙烤的扭曲起来。
此时,一支奇异的队伍,正踏着漫天黄尘,浩浩荡荡地朝着长安城而来。
队伍中的那男女女,穿着极为古怪。
他们皆穿着奇特的长袍,色彩斑斓,带着浓郁的西域风情。
宽大的袖袍,精致的织锦,还有那充满标志性的卷边帽,无不昭示着他们来自遥远异域。
胯下的坐骑更是引人注目,马匹骨骼惊奇,神骏非凡,却比大汉的战马矮小许多。
即便是队伍中最魁梧的大汉骑在上面,双脚也几乎能够沾地。
更加令人震惊的是,这小小的瘦弱战马,竟能载起数百斤的重物。
这千余人的队伍,男女混杂,甚至还夹杂着几位身披袈裟的僧人,更添几分神秘。
除了马匹,他们身后还有数十辆满载货物的马车,一路吱呀作响。
队伍后面,更是驱赶着成群的牛羊等牲畜,扬起一路烟尘。
就是这样的一支怪异的队伍,正裹挟着风沙,来到了巍峨的长安城。
队伍之中,为首一人格外引人注目。
那人约莫二十来岁的年纪,生得极为好看,好看得不像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华丽的长袍,金线绣纹,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他的身上挂满了首饰,腰间别着玉佩、玛瑙串、宝石链子,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
此人不仅穿着怪异,就连长相也跟他人不同。
只见他皮肤白净,两颊颧骨高高隆起,眉眼如画,乍一看还以为是个姑娘。
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眼窝深邃间,泛着一抹淡淡的蓝光,像是西域的湖水。
此人正是楼兰王子,月戈。
楼兰作为汉朝丝绸之路,南道与北道的分岔口,是出阳关之后,进入西域的第一站。
它位于后世新疆罗布泊西北角,东起古阳关附近,西至尼雅古城,南抵阿尔金山,北达哈密。
楼兰人不是单纯的黄种人,它隶属于欧洲人种的地中海东支,著名的“楼兰美女”便是印欧人种,眼睛泛着蓝光,男子长相秀美,相貌神似女子。
楼兰古国夹在汉朝与匈奴之间,常年面对两大国的威慑,地位岌岌可危。
不过,自张骞出使西域以来,楼兰就是一个小卡拉米,常年被大汉王朝震慑,就算是诗人,也以斩楼兰为核心内容。
有诗为证:“愿为腰下剑,直为盏楼兰。”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男儿斩却楼兰首,闲品茶经拜羽仙。”
可见,楼兰也是招人恨的国度,要不然为何古诗词总跟楼兰过不去?
实际上,在这背后隐藏着一个热血又悲壮的典故。
汉朝时,楼兰位于西域要道,却反复无常,多次截杀汉朝使臣,直到一位傅介子的使者,在一次宴席当中,冷静斩杀了楼兰王,不费一兵一卒平定边患。
这一战,打出了汉人的血性,从此“斩楼兰”便成了杀敌报国,建功立业的代名词。
直至唐朝时期,楼兰神秘消失,从而成了一个完美的符号代表。
今日,长安都城外,楼兰王子千里迢迢来到长安,不过也是碍于汉朝之威,来大汉觐见天子,为大汉朝贺。
......
颠簸的马背上,楼兰王子月戈眯着眼睛,迎着烈日,打量着不远处巍峨的长安城。
那城墙高耸入云,一眼望不到头。
城门口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极为热闹。
此时,月戈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自三国乱世结束后,不足二十年的时间,大汉便恢复了往日的生机,国力更是愈渐强盛,就连匈奴都被追杀出贝加尔湖。
月戈身旁跟随着一位汉朝官员,官居典客令,正是蒋琬,专门负责接待外邦使臣。
蒋琬见月戈盯着长安城看得出神,便笑着开了口。
“王子殿下,我大汉国都长安,占地广阔,依八水之滨,据秦岭之险,雄视天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城中百姓,已超五十万众,每日进出城门者,数以万计,万国来朝,那是常有的事。”
月戈听完,缓缓伸出大拇指。
他转过头,说着一口流利的汉语,赞叹道:“大汉天威,名不虚传,这长安城比传说中还要雄伟百倍。”
蒋琬一怔,没想到这位楼兰王子汉语说得这么好。
“殿下的汉话,说得很地道。”蒋琬笑着道。
月戈微微一笑,道:“吾自小便学汉话,楼兰小国,不敢不通晓大国之言。”
蒋琬点点头,心中对这位俊美的王子多了几分警惕。
“殿下谬赞,我大汉天子仁德,待四方来客如待子民,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月戈拱手道:“能来长安觐见天子,是月戈的福缘。”
两人说着话,队伍已经走到了城门口。
见到蒋琬出示令牌,守城的士兵连忙让开道路,放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入城。
长安城里的街道宽阔平坦,两旁商铺林立,酒楼茶肆比比皆是。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有卖糖葫芦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有杂耍艺人围了一圈人在喝彩,还有牵着骆驼的胡商从身边经过。
月戈身后的楼兰人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几个年轻的楼兰女子捂着嘴,小声嘀咕着,眼睛都快看花了。
队伍穿过几条大街,最后在一处宅院前停了下来。
蒋琬勒住马,指着前面的宅子说道:“殿下,此处便是大汉的四方馆,专门接待使臣的地方,馆内有专人伺候,一应吃穿用度,皆由朝廷供给。”
月戈抬头看了看,宅子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门口还有两个小吏恭恭敬敬地站着。
“有劳蒋大人了。”月戈翻身下马。
月戈下马之时,身上的首饰叮叮当当响了一通,惹得路过的几个长安百姓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蒋琬也下了马,领着月戈往里走。
“殿下先歇息一日,明日一早,我便带殿下入宫觐见天子。”
月戈点点头,脚步却顿了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巍峨的皇宫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蒋大人。”月戈忽然开口。
“殿下请说。”
月戈沉默了一下,问道:“大汉天子...好相处吗?”
蒋琬笑了,缓缓道:“殿下放心,我大汉天子宽厚仁德,最是好客,只要殿下诚心来贺,天子定然欢喜。”
月戈听完,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跟着蒋琬走进四方馆,身后的楼兰人也鱼贯而入。
那些满载货物的马车被赶进了后院,成群的牛羊也被牵到了专门的牲口棚里。
一切安置妥当,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长安城里亮起了万家灯火。
月戈身旁的随从,名为那澈,是身为最为亲近的人。
“那澈,你看见没有,自我等进入大汉的那刻开始,大汉的驰道都是平坦的路,连一丝起伏都难以看出来,那些黑灰色的路面在阳光下,反射着奇异的光泽,真是神迹!”月戈惊叹道。
那澈点点头,叹道:“是啊,我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路,比秦国时期的直道,还要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