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镇，校场。烈日如火，炙烤着大地，连空气都仿佛在热浪中扭曲。然而，校场之上，杀声震天，尘土飞扬，数千新募士卒正顶着酷暑，进行着严苛的队列变换与长途奔袭训练。汗水浸透号衣，在黄土地上砸出点点深痕，却无人敢有丝毫懈怠。高台之上，陈默一身轻甲，面色沉静地注视着下方。他身边，立着一位年约四旬、面皮微黑、神情复杂的将领，正是原大同镇总兵官——王朴。）
（王朴，在明末将星凋零的边军中，算是能战之将，但性情圆滑，与杨嗣昌、朝廷各方都有牵扯，在陈默崛起、杨嗣昌倒台后，一直对陈默这个新任“总督”阳奉阴违，试图保持大同镇相对独立的地位。然而，在陈默“三年计划”的雷霆手段和“驼子”无孔不入的情报监控下，王朴的种种小动作无所遁形，其麾下几个试图顽抗的将领接连被陈默以“贪墨军饷”、“通虏嫌疑”等罪名拿下，或杀或囚。与此同时，陈默并未一味威逼，反而以“总督”名义，拨付了一批钱粮军械给大同镇，并承诺不轻易变动其基本人事，只需听从统一号令，参与轮训联防。）
（软硬兼施之下，加上陈默在京畿血战、阵斩清军、受封侯爵的赫赫威名，王朴审时度势，最终在三个月前，亲自来到宣府“述职”，并向陈默交出了大同镇的兵符印信，表示愿听从“侯爷”调遣，共御外侮。陈默当场扶起王朴，好言抚慰，加其“平虏将军”衔（虚职），仍令其镇守大同，但将大同镇最精锐的五千骑兵调至宣府轮训，并派刘挺的心腹将领数人入驻大同，协助（实为监督）练兵及防务。至此，大同镇在名义和实质上，都已归入陈默的统一指挥体系。）
（“王将军，你看我宣府新练之兵，气势如何？”陈默目光未离校场，淡淡问道。）
（王朴擦了下额角的汗（不知是热汗还是冷汗），连忙躬身道：“侯爷治军有方，将士用命，纪律严明，操练得法，实乃虎狼之师！末将在大同，也正按照侯爷颁发的操典加紧整训，只是……终究不如侯爷亲督这般精锐。”他这话半是恭维，半是实情。黑水军教导队带来的新式训练法和严明军纪，确实让大同镇的旧军面貌有所改观，但根子上的积弊，非一日可除。）
（“兵是练出来的，更是打出来的。”陈默转过身，看向王朴，“光在自家院子里耍把式，成不了真正的精锐。王将军，可知近来山西、陕西交界处，流寇刘宗敏、郝摇旗等部，活动猖獗，屡犯州县城池，掳掠百姓？”
（王朴心中一凛，点头道：“末将略有耳闻。这些流寇败而不散，极为狡猾，官军屡剿不绝，反受其害。”
（“本侯有意，派几支精悍小队，南下山西，寻机打击这些流寇，一来为民除害，二来……也练练咱们的兵，见见血。”陈默的语气不容置疑，“王将军，你久镇大同，对山西地形、匪情熟悉。就由你，选派麾下得力干将，统兵一千，再从宣府调拨五百黑水军老兵，组成一支‘山西剿匪游击营’，即日开拔，进入汾州、平阳一带活动。记住，不以攻城略地为要，专寻小股流寇，以歼敌、缴获、练兵为主。若遇大股流寇，可避其锋芒，或联络地方官兵协同。沿途收拢流民，愿意北上的，一律送至宣大安置。粮草，本侯会命人沿途接济。”
（这是要将王朴的部下拉出去，在实战中进一步磨合、掌控，同时也是对王朴忠诚度的考验，更是将触角伸向山西，建立前哨，收拢人口的一石多鸟之策。）
（王朴脸色变幻，知道这是陈默的明谋，却也无力抗拒，只得躬身应道：“末将遵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侯爷所托！”心中却暗自叫苦，这差事风险不小，功劳未必大，苦头肯定多，但若能办好，或许能在陈默心中加分。）
（“嗯。”陈默点头，“具体人选和路线，你去与刘挺将军商议。记住，军纪必须严明，敢有扰民、杀良冒功者，立斩！所获钱粮，三成赏赐将士，七成上缴，用于安置流民。去吧。”）
（王朴领命而去。陈默继续观察校场训练，心中盘算。派王朴部南下，只是第一步。几乎同时，牛满屯也亲自挑选了五百最悍勇、最熟悉山地作战的黑水军老兵，组成数支“猎杀小队”，自宣府西出，沿黄河东岸，进入陕西延安府与山西交界处，那里的流寇更为零散，但危害同样不小。他们的任务更明确：猎杀小股流寇首领，破坏其补给，收集情报，并尽可能将因战乱和饥荒产生的流民，引导向北，经秘密小路送往宣大。）
（“猎杀小队”装备最为精良，每人配发燧发短铳、手弩、精钢腰刀，携带三日干粮和急救药品，行动迅捷如风，下手狠辣无情。他们的存在，将成为陕西流寇外围的噩梦，也为宣大在黄河两岸，悄悄布下了一张情报与影响力的网。）
（一月后，汾州某处山谷）
（夜，无月。一支约三百人的流寇队伍，正围着几堆篝火，喧嚣着分食刚抢来的粮食和酒肉，兵器随意丢在身边，哨探也敷衍了事。他们原是李自成麾下一部，在汝州败后溃散至此，以劫掠为生。）
（突然，黑暗中传来几声短促的、被掐断的惨叫，是外围的哨探！不等流寇们反应过来，两侧山崖上骤然亮起数十点火光，紧接着是爆豆般的铳声！装备了燧发枪的黑水军老兵，在近距离齐射，瞬间将篝火旁的流寇扫倒一片！）
（“官兵！是官兵！” “快跑啊！” 流寇大乱，狼奔豕突。）
（“杀！”伴随着一声怒吼，王朴麾下的一名悍将（已得陈默暗中许诺重赏）率领数百步卒，从谷口冲入，刀枪并举，砍杀溃散的流寇。战斗毫无悬念，不到半个时辰，三百流寇被斩杀大半，俘虏数十，仅少数头目趁黑逃脱。缴获粮车十余辆，骡马二十余匹，破烂兵器无数。）
（“清点战果，救治伤员。俘虏中，惯匪头目就地正法，其余胁从，愿意去宣大垦荒的，押走；不愿的，发给路费，遣散。”带队的黑水军老兵哨官冷静地指挥着，随即走到那名大同将领面前，抱拳道：“李将军，此战顺利，侯爷有令，所获钱粮，按规矩办。另外，附近几个村子的百姓，听说有官兵剿匪，已有胆大的前来询问，是否北迁……”）
（“收！都收下！”那李将军看着满地的战利品和俘虏，又看了看那些眼神中充满畏惧与希冀的百姓，想起陈默“收拢流民”的严令和“安置有田”的承诺，咬牙道，“派人回去禀报王总兵和侯爷，我们需要更多的粮食和向导，来引导这些百姓北上！”）
（类似的小规模战斗，在接下来的数月里，在山西、陕西交界地带不断发生。王朴部和牛满屯的“猎杀小队”相互呼应，时而合力，时而单独行动，专挑软柿子捏，积小胜为大胜。他们行动迅捷，战术灵活，军纪相对严明（至少表面如此），不轻易扰民，且打出“宣大镇北侯麾下，剿匪安民”的旗号，与那些军纪败坏、只会劫掠的官军和流寇形成了鲜明对比。）
（渐渐地，陈默的“仁政”和“强军”名声，随着这些战斗和北迁流民的口口相传，在山西、陕西部分地区悄悄流传开来。不断有活不下去的百姓，扶老携幼，沿着“猎杀小队”和宣大派出的接应人员指引的隐秘路线，艰难而充满希望地向着北方的宣大迁徙。尽管路途艰险，仍有折损，但抵达宣大并被妥善安置（分田、借粮种、编入屯田体系）的消息传回，吸引了更多的流民。）
（“驼子”的情报网，也随着这些军事和民事活动，迅速向南方延伸。流寇的动向，官军的虚实，地方的民情，乃至一些地方官吏、士绅对陈默的态度变化，都通过这条新开辟的“通道”，源源不断地传回宣府。）
（当然，并非一帆风顺。有“猎杀小队”因冒进或情报失误，遭遇大股流寇埋伏，损失不小；有王朴部下旧习难改，劫掠百姓，被随军的黑水军军官当场拿下，首级传示各营；有地方豪强与流寇勾结，试图伏击北迁队伍，被“驼子”提前侦知，反遭歼灭。但总体上，陈默“小股出击，锻炼部队，建立前哨，收拢流民”的策略，取得了远超预期的成功。半年时间，累计击溃、收编大小流寇十余股，斩获数千，自身伤亡控制得当。更重要的是，成功引导安置了超过五万的陕晋流民进入宣大，极大地充实了人口和劳动力，也进一步巩固了陈默“救民于水火”的声望。）
（而宣大内部，新政在血腥清洗（针对顽固势力）和利益共享（针对合作者）的双重作用下，推行得越发顺畅。军队战斗力稳步提升，屯田初见成效，工坊产能持续扩大，讲武堂第一批学员已能充任基层军官，与郑家的贸易带来了丰厚的利润和紧缺物资。）
当北京城内的崇祯皇帝仍在为国库空虚、党争不休、及如何“节制”陈默而焦头烂额时，当李自成在豫西山中舔舐伤口、积蓄力量时，当张献忠谋划着再度入川时，当皇太极在盛京（沈阳）的病榻上时而清醒时而昏聩、诸子暗斗时……北方的宣大，这台以“自强”为名的机器，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侵略性，高速运转，默默积蓄着足以颠覆天下的力量，并将触角，悄然伸向了中原混乱的战局之中。
（陈默站在宣府城头，望着南方。那里烽烟隐约，是乱世的舞台，也将是他最终的考场。手中的力量每增强一分，肩上的责任与那“高维赌局”的压力，似乎也沉重一分。但此刻，他眼中唯有坚定。）
（“还不够快……还要更快。”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催促自己，也仿佛在催促这个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