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的权力风暴与刀光剑影,暂时被阻隔在长城之外。当皇太极暴毙、清廷内斗的消息,连同陈默“趁火打劫”、派兵北出独石口游击、并传檄蒙古朝鲜的举动,通过不同渠道(朝廷塘报、锦衣卫密探、宣大有意释放的消息)传入北京紫禁城时,这座刚刚从清军围困中喘过气来的帝都,再次陷入了复杂的情绪漩涡与更加激烈的朝堂争论之中。)
(乾清宫暖阁)
(崇祯皇帝朱由检捏着一份来自宣府的“报捷”文书(实为陈默例行公事汇报“剿匪安边”情况,但巧妙提及了清虏内乱、边境暂安),又看了看兵部转来的、关于陈默“擅自”派兵出塞、“传檄外藩”的弹劾奏章,脸色变幻不定。有清军退走的如释重负,有对皇太极死敌酋毙命的快意,更有对陈默越发“跋扈难制”的深深忌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王伴伴,”崇祯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说,陈默此举,是忠是奸?是欲为国除患,还是借机扩张?”)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侍立一旁,心中暗暗叫苦。这个问题,怎么答都是错。他斟酌着字句,小心翼翼道:“皇爷,陈侯爷……镇北侯此番动作,确乎有些……急切。未得朝廷明旨,便派兵越境,传檄外藩,于制度不合。然……其意在趁虏酋新丧、虏廷内乱之机,扰其边境,疲其国力,扬我天威,从用兵之道看,似也……无可厚非。且观其奏报,斩获虽不详,然虏骑确未敢大举南犯,宣大边境,反比以往安宁。”)
(他顿了顿,偷眼看了看崇祯脸色,继续道:“只是……如今流寇未平,中原糜烂,朝廷正需倚重镇北侯这样的强藩猛将,镇守北门,以防虏骑再入。若此时对其过于苛责,恐寒了将士之心,亦……恐生变故。”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重重敲在崇祯心上。)
(崇祯何尝不知?陈默手握重兵,坐拥三镇,新政频出,收揽民心,俨然已是国中之国。朝廷的旨意,在宣大能有多大效力,他心知肚明。陈默此次“擅自”行动,更是将这种“自主”赤裸裸地展现在天下人面前。可他能怎么办?下旨申饬?陈默大可上一道“情势危急,不及请旨,甘当后罪”的奏折搪塞过去,甚至可能阳奉阴违。调兵进剿?拿什么剿?高起潜的关宁军新败,孙传庭、洪承畴被流寇牢牢拖住,京营更是不堪用。何况,清虏这个大敌还在北方虎视眈眈,一旦与陈默翻脸,北门洞开,后果不堪设想。)
(这种被武将胁迫、又不得不倚重的憋屈感,让崇祯胸口发闷。他想起陈默那篇“清君侧”的檄文,想起太后保下的曹化淳、张凤翼,想起温体仁等人对陈默既恨又怕、暗中串联的模样……这大明的朝堂,何时变成了这般模样?)
(“温体仁呢?他怎么说?”崇祯压下烦躁,问道。)
(“温阁老……称病,已有数日未至内阁视事。”王承恩低声道。老奸巨猾的温体仁,显然不想在这个敏感时刻表态,躲回家中观望风色了。)
(崇祯冷笑一声。都是滑不溜手的泥鳅!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为君者,当善用权术,平衡各方。陈默既然暂时动不得,还需倚重,那就……先笼络着,同时暗中制衡。)
(“拟旨。”崇祯缓缓开口,“陈默忠勇体国,善于捕捉战机,趁虏酋新丧,遣精骑北出,扬威塞外,使虏不敢南窥,有功于国。着加赏银五千两,彩缎百匹,以酬其劳。其所请于宣大山西便宜行事、整军备战之事,准其所奏。然,出兵外藩,事关国体,今后若有大举,仍当先期奏闻,以全朝廷体统。”)
(这是一道典型的“胡萝卜加大棒”旨意。先表彰功劳,给予实惠和更大的行动自由(“便宜行事”),承认其既成事实;再委婉提醒“先期奏闻”,算是维护朝廷最后一点颜面。至于陈默听不听,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另外,”崇祯眼中寒光一闪,“曹化淳闭门读书,也有段日子了。传朕口谕,让他……出来走动走动,司礼监的事,也帮着王伴伴分担些。还有,告诉张凤翼,兵部对宣大的粮饷拨付、军械调配,要‘格外上心’,不可延误。”)
(王承恩心中一震。皇上这是要用曹化淳来牵制(或恶心)陈默?毕竟陈默檄文直指曹化淳。同时,又暗示张凤翼在后勤上可以做点手脚,至少是施加影响。这心思……真是帝王心术,深不可测。他连忙应下。)
(“还有一事,”崇祯沉吟道,“陈默在宣大,广纳流民,编户授田,兴办学堂,打造军械……其所行诸多新政,闻所未闻。朝廷不可不察。选派几名干练科道言官,再加派一名……懂事理的太监,前往宣大‘观风’,一来宣示朝廷恩宠,二来嘛……看看他到底在做什么。人选,你去和温体仁商量着定,要稳当的。”)
(这是要派人去宣大,名为“观风”(视察),实为监视、摸底,甚至可能伺机离间、拉拢。崇祯对陈默的忌惮,已到了必须亲自安排眼线的地步。)
(“奴婢明白,这就去办。”王承恩领命,匆匆退下安排。)
(朝堂暗涌)
(崇祯的旨意和安排,很快在朝堂传开,引发了新一轮的暗流涌动。)
(温体仁府邸。接到崇祯口谕和“观风”人选商议的任务,温体仁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陈默的崛起,对他既是威胁,也未尝不是机会。陈默与曹化淳、与某些朝臣(包括他自己的政敌)势同水火,若能巧妙利用……
(“去,把这份名单上的人,叫来。”温体仁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都是些官职不高、但心思活络、或有把柄在他手中的科道言官。“再备一份厚礼,给即将去宣大的那位公公送去。就说,本阁老望他……‘不辱使命’。”)
(曹化淳私宅。接到“出来走动”的口谕,曹化淳那因失势和恐惧而显得浑浊的眼睛,骤然亮起一丝毒蛇般的光芒。皇上没有完全放弃他!这意味着,他还有价值,还有翻盘的机会!陈默……都是因为陈默!
(“去,把咱们这些年攒下的‘家底’,理一理,尤其是关于晋商、关于关外、关于……宫里某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曹化淳对心腹太监低声吩咐,声音阴冷,“陈默想要咱家的命,咱家也不能让他好过!皇上既然让咱家‘走动’,那咱家,就好好‘走动走动’!”)
(其他势力。侯恂、刘宗周等清流,对陈默的“擅权”忧心忡忡,上疏要求朝廷申明纲纪,不可纵容藩镇坐大,但奏疏如泥牛入海。一些地方督抚和武将,则暗中羡慕陈默的权势与自主,心思各异。)
(陈默的反应)
(当崇祯的封赏圣旨和“观风”使团即将到来的消息,几乎同时传到宣府镇北侯府时,陈默正在听取牛满屯出塞游击的初步战果汇报。)
(“老牛干得不错,烧了三处小部落的过冬草场,截了两支给盛京运皮货的车队,散了不少谣言。蒙古有几个小台吉已经派人暗中接触,打听咱们的虚实。”陈默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看向“驼子”带来的关于朝廷动静的情报,冷笑一声,“五千两银子,百匹彩缎,就想买我乖乖听话?‘先期奏闻’?下次我还‘情势紧急’。”)
(“至于‘观风’的,”陈默眼中寒光一闪,“来了也好。‘驼子’,你安排一下,让他们‘好好看看’。讲武堂的操练,工坊的火热,屯田的井然有序,百姓的称颂,都让他们看个够。但核心的军工坊、火药坊、讲武堂的机密课程、与郑家的贸易账目、还有咱们的兵力真实部署……一丝风也不能透给他们。安排的人,要‘热情周到’,更要盯紧了,他们见了谁,说了什么,我都要知道。”)
(“侯爷,朝廷这次派了太监,还有言官,怕是来者不善。会不会……”刘挺有些担忧。)
(“怕什么?”陈默摆摆手,“咱们行得正,坐得直,为国守边,为民谋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看得越多,回去说得越多,朝廷里那些忌惮我的人,就越睡不着觉。至于想搞小动作……”陈默拍了拍腰间那柄崇祯亲赐、尚未真正饮血的尚方宝剑,“这剑,或许该开开荤了。不过,不是现在。”)
(他转向石头:“流民安置得如何了?讲武堂新一期学员选拔开始没有?工坊的燧发枪,月产到八百没有?”)
(得到肯定答复后,陈默望向南方,那是北京的方向,缓缓道:“朝廷怎么想,怎么做,我们管不了,也不必全管。我们只需做好自己的事——深挖洞,广积粮,多造枪,练精兵。只要我们自己够强,任凭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他崇祯愿意给赏赐,给名分,咱们就拿着,用这些名分和资源,壮大我们自己。他要是想玩阴的……”)
(陈默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冷意,让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其意。)
崇祯的“怀柔”与“制衡”,在陈默绝对的实力和清醒的头脑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双方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一场心照不宣的表演。朝廷需要陈默这个“北门锁”,陈默也需要朝廷这块暂时还扯得动的“虎皮”。但这种脆弱的平衡,能维持多久?当陈默的“自强”机器轰鸣到足以碾压一切,当崇祯的猜忌与朝堂的倾轧突破某个临界点,或者当外部局势(清廷、流寇)再次发生剧变时,这层薄薄的窗户纸,必将被无情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