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冬,当北方的盛京在皇位争夺的阴霾与血腥中颤抖,当宣大之地在陈默的“自强”新政下蒸蒸日上、并冷静应对着朝廷“观风”的窥探时,中原大地的烽火,非但没有因寒冬而稍歇,反而借着各方注意力转移的间隙,骤然爆发出更加灼热、也更加致命的烈焰。)
(陕西,潼关。)
(凛冽的寒风呼啸着掠过“天下第一关”巍峨的城墙。关内,大明三边总督、兵部尚书孙传庭,正面临着他人生中最严峻,也几乎是注定的绝境。去年汝州小胜后,他本欲乘胜追击,彻底扫荡入陕的李自成残部。然而,朝廷的粮饷许诺如同镜花水月,一拖再拖,最终只拨付了杯水车薪。军中早已断饷数月,士卒饥寒交迫,怨声载道,每日都有逃兵。更雪上加霜的是,崇祯连连下诏催促出战,言官弹劾他“畏敌如虎”、“劳师靡饷”的奏章如雪片般飞向北京。)
(“督师,不能再等了!兄弟们快饿死了!闯贼就在潼关之外集结,听说又从河南拉来了好几万人马!”部将高杰(原李自成部将,后降明)急得双眼通红。)
(孙传庭面如枯槁,眼窝深陷,望着案上那份最新的、措辞严厉的催战诏书,手指深深抠进掌心。他何尝不知以饥疲之师出战,凶多吉少?但他更清楚,再不出战,不用李自成来打,他自己的军队就要哗变了。朝廷……早已将他这支孤军,当成了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或者,逼他速战速决、无论胜败都好向天下交代的借口。)
(“传令……全军,明日出关,与闯贼……决战。”孙传庭的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决绝。他知道,此去,或许就是马革裹尸,但他别无选择。忠臣的悲哀,莫过于明知是死路,却不得不踏上去,以全君父之名,以全士大夫之气节。)
(河南,襄阳。)
(与孙传庭的悲壮凄凉不同,此时的“闯王”李自成,意气风发。皇太极暴毙、清廷内乱的消息传来,让他大大松了口气,北面的威胁暂时解除。而朝廷的精力被宣大陈默和清廷变故牵扯,更给了他宝贵的喘息与发展时机。在牛金星、宋献策、李岩(已加入)等文士谋士的辅佐下,李自成在豫西、陕南等地大力整顿军纪,吸纳流民,开仓放粮(抢掠官府和豪强所得),提出“均田免赋”、“三年不征”等口号,深得贫苦百姓之心。其麾下兵力迅速恢复并膨胀至二十余万,号称五十万,且士气高昂。)
(得知孙传庭被迫出潼关决战,李自成大笑:“天助我也!孙白谷(孙传庭字)粮尽兵疲,自寻死路!传令各营,集合主力,朕要亲自在潼关之外,送这位大明朝最后的‘救火队长’上路!拿下陕西,咱们就进逼山西,直捣黄龙!”他目光炯炯,已不满足于流寇作战,开始谋划建国称帝,与明朝争夺天下正统。)
(湖广,武昌。)
(“八大王”张献忠,同样没闲着。在席卷湖广北部后,他采纳谋士汪兆龄(原明朝举人)的建议,将目光投向了号称“天府之国”、富庶且相对封闭的四川。“崇祯老儿忙着跟鞑子、跟陈默、跟李瞎子(李自成)较劲,顾不上西边。正是咱老子取四川,做蜀王的好时候!”张献忠桀桀怪笑,下令大军西进,突破夔门,杀入四川。蜀地明军承平日久,武备松弛,在张献忠凶悍的“大西军”面前,一触即溃,州县接连陷落。)
(消息传回宣府)
(“驼子”的情报如同雪片,将中原剧变的一幕幕,及时呈现在陈默面前。孙传庭出潼关,李自成聚兵迎战,张献忠入川……每一个消息,都让陈默的心往下沉一分。历史的车轮,似乎正在以更快的速度,碾向那个注定的悲剧终点——孙传庭败亡,李自成破西安、建“大顺”,然后东进北京……)
(“侯爷,孙督师怕是……凶多吉少。”刘挺看着地图上潼关的位置,叹息道。同为边军将领,他对孙传庭的处境和能力,抱有相当的敬意和同情。)
(“李自成之势,已成燎原。”牛满屯咂咂嘴,“这家伙倒是会抓机会。清虏内乱,朝廷无能,倒让他成了气候。”
(“张献忠入川,四川糜烂,朝廷又失一大粮仓和兵源。”石头忧心忡忡。)
(陈默沉默地站在地图前,手指从潼关移到西安,再移到北京,最后落回宣大。中原的崩溃,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猛烈。孙传庭一旦败亡,陕西不保,李自成的大顺政权将立刻获得稳固的根基和巨大的声望,接下来必然是东渡黄河,进入山西,威逼北京。而宣大,与山西接壤,首当其冲!)
(是坐视李自成吞并山西,兵临北京城下,然后如历史上那样,崇祯自缢,明朝中枢崩溃,天下大乱,清军趁机入关?还是……主动介入,改变这一进程?)
(介入,意味着要提前与如日中天的李自成大军正面碰撞。宣大军虽经整顿,但总数不过八万可战之兵,且新兵居多,火器未全,面对李自成号称数十万(实际可战之兵应在十万以上)、士气正盛、战斗经验丰富的农民军,胜负难料。更关键的是,一旦与李自成开战,宣大将彻底暴露在天下人面前,成为众矢之的,朝廷会如何反应?清廷内斗结束后,是否会趁火打劫?)
(但不介入,坐视北京陷落,明朝中枢覆灭,天下陷入更大的混乱与真空,清军趁虚而入的可能性极大。到时候,宣大就要独立面对整合了中原资源的李自成和来自关外、完成内部整合的清军双重压力,处境将更加艰难。而且,那“高维赌局”的核心判定——“扭转大明败亡”,难道要坐视明朝中央政权被农民军推翻?这算“扭转”吗?)
(陈默脑海中念头飞转,瞬间权衡了无数利弊。最终,一个清晰的决策浮现:不能坐视北京陷落!至少,不能让它以历史上那种方式、在那个时间点陷落!但也不能让宣大独自扛下所有。必须有限介入,以最小的代价,最大限度地迟滞、削弱李自成,为宣大争取更多时间,也为……也许存在的其他变数,留下空间。)
(“刘挺,牛满屯!”陈默霍然转身,眼中精光四射。)
(“末将在!”两人肃然。)
(“孙传庭必败,潼关必失。李自成下一步,必是渡黄河,入山西,取平阳、太原,而后或东进井陉攻真定、保定,威胁北京;或北上攻大同、宣府,扫清侧翼。”陈默语速极快,“我军不能坐视山西全境落入闯贼之手,尤其是大同、宣府南面的屏障!”)
(“牛满屯,你速率骑兵五千,步兵三千,携带半月粮草,即刻南下,进入山西代州、忻州一带。你的任务不是与闯贼主力决战,而是:第一,接应、收容从陕西、潼关溃退下来的孙传庭残部官兵,凡愿降者,择优收编,充实我军。第二,抢在闯贼之前,占据雁门关、宁武关等险要,加固防御,建立前沿防线,迟滞闯贼北上兵锋。第三,袭扰闯贼粮道,打击其小股分散兵力,制造恐慌,让其不敢全力东进。记住,保存实力为要,形势不利,即刻退回大同!”)
(“刘挺,你坐镇宣府,全面戒备。王朴的大同镇,也要动起来,做出随时可以南下支援牛满屯的姿态。同时,派人以八百里加急,向北京朝廷报警,就说闯贼大股已入山西,我军正奋力堵截,请朝廷速发援兵,急调粮草!要说得十万火急,但别提我们派了多少兵,只说‘精骑劲旅’、‘浴血奋战’!”这是要借朝廷的渠道,将宣大“奋勇御寇”的消息传出去,既占大义名分,也给朝廷施压,看崇祯如何反应。)
(“驼子,你的情报网,全部转向山西、陕西方向。我要知道李自成每一支大军的动向,主将是谁,兵力多寡,士气如何,粮草囤积何处!尤其是他攻下潼关、进入山西后的具体部署!”)
(“石头,加快流民安置和屯田收获,所有粮草,优先保障军需。工坊,全力生产军械火药,尤其是守城用的火油罐、万人敌!”)
(一道道命令,如同战鼓擂响,整个宣大再次高速运转起来,目标直指即将如洪流般北上的李自成大军。这一次,不再是剿灭小股流寇,而是要与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农民军势力,进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碰撞与博弈。)
(陈默知道,这是一步险棋。但乱世之中,不冒险,就只能被历史的浪潮吞噬。他不仅要守住宣大,还要在这天下崩解的前夜,尽可能多地攫取筹码,积蓄力量,为那场关乎文明存续的终极赌局,增加哪怕一丝微不足道的胜算。)
(“孙传庭……可惜了。”陈默望向西南,心中默道。这位明末最后的柱石,终究还是要倒在历史的车轮下。他能做的,或许只是尽量多救下一些溃散的忠良,不让他们的血,白流得那么彻底。)
潼关方向,烽烟已起。中原的命运,天下的棋局,因陈默这只“蝴蝶”的再次振翅,又将掀起怎样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