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之外,寒风卷着血腥与黄沙,天地失色。震天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战马嘶鸣声、垂死的哀嚎声,交织成一曲地狱的葬歌。孙传庭最后的数万饥疲之师,如同一叶在惊涛骇浪中挣扎的孤舟,被李自成麾下刘宗敏、李过、高一功等精锐老营兵马,从正面、侧翼反复冲击,分割包围。)
(帅旗之下,孙传庭甲胄残破,须发戟张,犹自挥舞长槊,死战不退。身边的家丁亲兵如同麦秆般一片片倒下。他知道,败了,彻底败了。不是败于李闯,是败于这糜烂的朝政,败于这无粮无饷的绝境,败于君父那一道道催命的诏书!)
(“督师!顶不住了!弟兄们快死光了!高杰那厮已率部先溃了!”一员满脸是血的参将踉跄来报。)
(孙传庭虎目含泪,环顾四周,尽是绝望与溃散。他长叹一声,喑哑道:“是我孙传庭,误了国事,累了将士!今日,唯有一死,以报皇恩,以谢天下!”言罢,他拔出佩剑,便要自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斜刺里猛然冲出一支约两百人的骑兵,人人黑衣黑甲,动作迅疾如风,悍不畏死,直直撞入围攻帅旗的闯军之中!为首一将,手持双刀,左劈右砍,勇不可当,正是夜枭!他奉陈默密令,率领最精锐的“夜不收”和部分黑水军老兵,混在溃兵之中,早已潜伏多时,等的就是这最后关头!)
(“孙督师!奉镇北侯之命,特来救援!随我等突围!”夜枭大吼一声,一刀砍翻一名企图偷袭孙传庭的闯军骁骑,伸手就去拉孙传庭的马缰。)
(孙传庭一愣,镇北侯?陈默?他怎么会……但形势危急,不容多想。夜枭带来的人马虽然不多,但极其精锐,作战方式迥异于寻常明军,配合默契,火铳(短铳)与弓箭齐发,硬是在重围中撕开一道口子。)
(“走!”孙传庭也是果决之人,知道此刻不是矫情的时候,立刻在残余亲兵和夜枭所部的拼死护卫下,向着东北方向(宣大方向)且战且退。他们不恋战,不回头,只求突围。李自成部正忙于追杀溃兵、抢夺辎重,一时竟被这支突然杀出、目标明确的小股精锐搅乱了部署,等刘宗敏反应过来,调集兵马围堵时,夜枭等人已护着孙传庭,消失在潼关东北方向的群山与混乱之中。)
(数日后,宣府镇,北镇抚司(“驼子”情报机构对外名号)一处极其隐秘的院落。)
(孙传庭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干净但陈设简单的屋子里,身上伤口已被妥善包扎。他挣扎着坐起,只见夜枭和一名文士打扮、眼神精亮的中年人(“驼子”)立于床前。)
(“孙督师,您醒了。” “驼子”微微躬身,“此地乃是宣府镇。卑职奉镇北侯之命,已将督师安然接出。督师伤重,还需静养。”)
(孙传庭沉默片刻,声音沙哑:“陈侯爷……为何要救孙某?孙某败军之将,丧师失地,有死而已。何况……此举若泄露,恐为侯爷招祸。”)
(“驼子”平静道:“侯爷常说,大明可以没有孙传庭,但不能没有忠臣良将的血性。督师之败,非战之罪。侯爷不忍见忠良殒命于小人之手,更不忍见朝廷自断臂膀。至于泄露……”他顿了顿,“督师放心,在外界看来,督师已于潼关力战殉国,尸骨无存。此地隐秘,绝无外人知晓。侯爷说,督师且在此安心养伤,待风头过去,是去是留,悉听尊便。若愿留下,侯爷必以国士待之;若欲隐居或南下,侯爷也必妥善安排,绝不为难。”)
(孙传庭闻言,心中五味杂陈。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陈默此举用意的猜疑,更有对朝廷的深深失望与悲凉。他知道,“驼子”说的“尸骨无存”是对外最好的交代,既能全他名节,也能避免给陈默惹来“藏匿败将”的罪名。陈默此举,可谓胆大包天,却也思虑周全。)
(良久,孙传庭长叹一声:“陈侯爷……有心了。请转告侯爷,孙某……多谢救命之恩。至于去留……容孙某思量些时日。”他知道,从被救出的那一刻起,他孙传庭,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只是一个需要重新寻找道路和意义的残魂。)
(宣府镇,镇北侯府,议事堂。)
(“孙传庭救回来了,伤势不轻,但性命无碍。已按侯爷吩咐,隐秘安置。”“驼子”向陈默汇报。)
(“好。”陈默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救孙传庭,既是惜才,也是一步暗棋。此人能力、威望、对朝廷的熟悉,都是宝贵的资源,即便不能立刻为我所用,也不能留给敌人或让他白白死去。)
(“牛满屯那边如何?”)
(“牛将军已率八千前锋抵达代州,抢占了雁门关、宁武关,收容了约两千潼关溃兵(多为孙传庭旧部),正在加紧修筑工事。李自成的前锋刘芳亮部约两万人,已抵达平阳府,其斥候已与我军前哨有小规模接触。看其动向,似在试探,尚未大举北进。”)
(陈默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目光落在山西中部。李自成在潼关大胜,气势如虹,下一步必然是席卷山西,威逼北京。牛满屯的八千前锋,加上收容的溃兵,不过万人,据险而守或许能挡一时,但绝难持久。一旦李自成调集主力来攻,必被碾碎。必须在其主力未至、轻视宣大援军的情况下,打一场漂亮的、足以让其感到剧痛、重新评估北线风险的硬仗!)
(“传令牛满屯!”陈默声音冷冽,“不必死守关隘。选一处利于我军发挥火器优势、敌军展不开兵力的地形,比如……宁武关外三十里的‘葫芦峪’,主动前出,建立营寨,摆出决战的架势!将我们带去的二十门改良虎蹲炮、十门新铸的‘镇虏炮’(仿红夷大炮,较小),全部亮出来!燧发枪兵,集中使用!”)
(“告诉牛满屯,这一仗,不要全歼,但要打疼!打怕!要让他李自成知道,他那些靠着人多势众、流动作战的法子,在宣大精锐的火器阵列面前,屁都不是!要让他每前进一步,都得掂量掂量要填进去多少人命!打出威风后,可稍作后撤,但务必牢牢卡住雁门、宁武等要道,让他觉得北边是块硬骨头,啃下来代价太大,不如先东进去捏北京的软柿子!”)
(“另外,‘驼子’,将我们准备在宁武关外与闯贼大战的消息,想办法‘泄露’给李自成的探子,但要把我军人数夸大,火器威力往神了说!再散播谣言,就说宣大陈侯爷已亲提十万铁骑,后续大军不日即到!”)
(“刘挺,宣府、大同全军进入最高战备,多派游骑,广布疑兵。给王朴下令,让他也动起来,做出随时可能南下侧击闯贼后路的姿态!”)
(“石头,工坊、屯田,一切照旧,但内紧外松。讲武堂学员,全部下放部队见习。此战,既是对外立威,也是对我宣大半年多整军经武成果的一次实战检验!”)
(陈默的战略很清晰:利用李自成新胜骄狂、急于东进的心理,以及其对宣大兵力、战法的不了解,在山西北部打一场高强度的、展示肌肉的“惩戒性”战役。不追求歼灭多少敌军,而是要打出一种“不可战胜”的威慑力,将宣大树立为李自成东进路上一个必须绕开、或需付出难以承受代价才能逾越的障碍,从而迫使其将主攻方向继续放在防御空虚、但政治意义更大的北京方向。为宣大争取更多的发展时间,也为……或许存在的其他变数(如清廷内斗结果、朝廷反应)留下空间。)
(“记住,”陈默环视众将,目光如刀,“这一仗,许胜不许败!而且要胜得漂亮,胜得让天下人,尤其是让北京城里那位皇帝和衮衮诸公看清楚,这大明的天,要是不想塌,还得靠咱们手里的刀枪和火炮来说话!”)
(“遵命!”牛满屯(通过信使)、刘挺、“驼子”、石头等人轰然应诺,战意熊熊。憋了这么久,终于可以跟这个所谓的“闯王”碰一碰了!他们要向天下证明,宣大黑水军,才是这乱世之中,真正的强者!)
(宁武关外,葫芦峪。)
(牛满屯选择的地形极为刁钻。葫芦峪入口狭窄,两侧山势陡峭,仅容数骑并行,而峪内则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但出口同样被山岭封锁。他在入口处用石块、车辆构筑了简易工事,将二十门虎蹲炮和十门“镇虏炮”分列两翼,炮口森然指向峪口。三千燧发枪兵组成三列横阵,居于炮阵之后。其余步卒和骑兵则埋伏在两侧山腰及峪内纵深。)
(李自成的前锋大将刘芳亮,率两万精锐(其中老营兵约五千)汹汹而来。接到探子“宣大仅有万余兵马,据险顽抗”的禀报,又听说陈默“大军”将至的谣言,刘芳亮不惊反喜,认为这是抢在闯王主力到来之前,先立一功的好机会。他见宣军前出列阵,地形虽险,但兵力似乎不多,更是轻视。)
(“区区万余边军残兵,也敢挡我闯王天兵?弟兄们,给我冲!踏平他们,金银女子,任取任拿!”刘芳亮挥舞大刀,下令进攻。他以为,还是以往对付明军的那一套,一个冲锋就能击溃。)
(然而,当密密麻麻的闯军嚎叫着涌入狭窄的峪口,进入火炮射程时——)
(“放!”牛满屯独眼圆睁,厉声大喝!)
(轰!轰!轰!轰!……)
(三十门火炮次第怒吼!实心铁弹、霰弹(虎蹲炮为主)如同死神挥舞的镰刀,狠狠撞入密集的冲锋队形中!刹那间,人仰马翻,血肉横飞,冲锋势头为之一滞!惨叫声响彻山谷!)
(不等闯军从炮击中反应过来,燧发枪兵的三段击已然开始!)
(“第一列,放!” “第二列,放!” “第三列,放!”)
(噼里啪啦的爆豆声连绵不绝,硝烟弥漫!虽然受限于射程和精度,在百米外杀伤有限,但那密集而持续的弹雨,还是给冲锋的闯军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和不断累积的伤亡。尤其是冲在最前面的老营兵,装备相对较好,但面对这种前所未见的、仿佛不会停歇的火力倾泻,也感到心惊胆战。)
(刘芳亮又惊又怒,没想到宣军火器如此犀利,但他自恃兵多,再次督军猛攻。然而,狭窄的地形严重限制了兵力的展开,更多的人挤在峪口,成了火炮和燧发枪的活靶子。几次冲锋,除了在阵前留下更多尸体,毫无进展。)
(就在刘芳亮气急败坏,准备分兵绕道或暂时后撤时,两侧山腰突然鼓声大作,伏兵尽起,滚木礌石如雨而下!与此同时,峪内牛满屯亲率两千骑兵,从炮火和硝烟中猛然杀出,如同猛虎下山,直冲已显疲态和混乱的闯军中军!)
(腹背受敌,地形不利,火器犀利,士气受挫……刘芳亮所部终于崩溃了。士兵丢盔弃甲,向后逃窜,自相践踏,死伤无数。刘芳亮本人也被流弹所伤(燧发枪流弹),在亲兵拼死护卫下,狼狈逃出葫芦峪,两万大军折损近半,士气遭受重创。)
(牛满屯谨记陈默“打疼打怕,不贪功追远”的命令,在击溃刘芳亮部,追出数里,缴获大量辎重后,便收兵回营,继续加固工事,并派出小队骑兵不断袭扰败退的闯军,扩大恐慌。)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宣大镇北侯麾下大将牛满屯,于宁武关外葫芦峪,以万余之众,大破闯贼前锋刘芳亮两万精锐,阵斩数千,贼尸塞道,刘芳亮仅以身免!”
(“宣军火器犀利,炮声震天,弹如雨下,闯贼人马皆碎,几无还手之力!”
(“陈侯爷用兵如神,早已设下天罗地网,只待闯贼来钻!”
(捷报(自然是经过加工的版本)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山西,飞向北京,也必然传到了李自成的耳中。一时间,原本因潼关大胜而气势如虹的闯军,北上兵锋为之一挫。而宣大黑水军“火器无敌”、“战力剽悍”的威名,不胫而走。)
(李自成在西安刚刚称帝(国号“大顺”,年号“永昌”),正志得意满,闻听此讯,又惊又怒。刘芳亮是他麾下宿将,所部亦算精锐,竟败得如此之惨?宣大陈默,不是一直在北边和鞑子纠缠吗?何时有了如此强悍的战力?那火器,竟厉害至此?)
(他立刻召集牛金星、宋献策、李岩等人商议。牛金星主张暂避锋芒,先集中力量东进,拿下北京,成就帝业,届时以天下之力,再回头收拾宣大不迟。宋献策则提醒,宣大位于侧翼,若置之不理,万一与明朝残余势力勾结,或趁大顺军主力东进时袭扰后方,恐成大患。李岩则建议,可派使者试探陈默态度,若能招抚或结盟最好,若不能,也需慎重对待,不可再轻敌浪战。)
(宁武关的一场“小胜”,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刚刚点燃的“大顺”朝野头上。李自成不得不重新审视北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强硬对手。而陈默,则用一场干净利落的火器秀,成功地将宣大地盘,划入了李自成必须“慎重考虑”的军事禁区,至少暂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