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西郊，黑水军大营。中军帐内，烛火通明。陈默、孙传庭、牛满屯等人围在巨大的沙盘前，面色凝重。沙盘上，清晰地标注着北京城、顺军（李自成）残部据守的城区、黑水军围城营垒，以及更远处的山海关、宁远方向。）
（“报——！”夜枭亲自掀帐而入，带来一个让所有人瞬间窒息的消息，“侯爷！山海关急报！吴三桂于四日前，率关宁军主力四万，缟素出关，东向宁远！其使者已与建虏多尔衮接触！据内线冒死传出的零星消息，吴三桂似以‘借兵复仇、共剿流寇’为名，欲开关引虏兵入关！多尔衮大军，已在宁远集结，前锋距山海关不足百里！”）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骤然加重的呼吸声。）
（“吴——三——桂！”牛满屯咬牙切齿，几乎要捏碎拳头，“这个国贼！汉奸！他竟敢……竟敢引狼入室！”）
（孙传庭脸色煞白，身体晃了晃，扶住沙盘边缘才站稳，声音带着无尽的悲愤与苍凉：“吴长伯（吴三桂字）……糊涂！糊涂啊！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固然不共戴天，然岂可因私愤而忘公义，因家仇而引外寇？此乃自绝于华夏，自弃于祖宗！山海关一开，则虏骑长驱直入，北地糜烂，神州陆沉矣！”他仿佛看到了当年松锦大战的惨状，看到了关外铁蹄即将践踏中原的噩梦。）
（陈默没有立刻说话。他死死盯着沙盘上山海关的位置，瞳孔收缩，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吴三桂开关降清！这个在历史上导致神州沉沦的关键节点，竟然真的发生了！而且，是在他这个“变量”已然崛起、甚至击败了李自成主力的情况下发生的！是因为自己救走崇祯太子，导致李自成更加疯狂，加害吴襄，激化了矛盾？还是因为自己沙河大胜，威逼北京，让吴三桂感到恐惧，从而更倾向于“借”清兵以制衡自己和李自成？亦或是，历史的惯性，终究强大到如此地步？）
（不！现在不是追究原因的时候！陈默猛地甩头，将杂念抛开。现在最关键的是——怎么办？）
（清军入关，已成定局！以多尔衮的野心和清军的战斗力，一旦进入华北平原，李自成残部绝非其敌。而自己这五万大军，刚刚经历沙河血战，虽胜但亦有损耗，且正在北京城下与李自成对峙，背后突然出现十万以上的清军铁骑，以及倒戈的吴三桂关宁军，瞬间陷入被两面夹击的绝境！）
（“消息确凿吗？清军主力是否已动？”陈默声音低沉，却异常冷静。）
（“山海关方向，我军哨探无法深入，但宁远方向，烟尘大起，虏骑调动频繁，规模远超以往。吴三桂军出关时，打的是‘剿贼复仇’旗号，但方向确是东向，且军中有虏使身影。内线消息虽零碎，但多方印证，此事……十有八九！”夜枭语速极快，额头见汗。）
（“多尔衮……好快的动作。”陈默眼中寒光闪烁。他原本预计，清军内部权力交接需要时间，至少要到夏秋才会大举南下。没想到多尔衮如此果决，刚稳定内部，就抓住了吴三桂心态失衡、李自成新败、自己与李自成鏖战北京的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
（“侯爷，必须立刻决断！”孙传庭急道，“我军顿兵坚城之下，前有李闯残寇，后有关宁叛军与虎狼之虏，腹背受敌，凶险万分！当务之急，是立刻与李自成罢兵，哪怕暂时言和，共抗外虏！或者……立刻撤军，退回宣大，凭险固守，再图后举！”）
（“和李闯罢兵？那厮肯吗？”牛满屯瞪眼，“再说，咱们刚宰了他几万人，他能信咱们？撤军？那北京城里的太子怎么办？咱们好不容易打出来的声势怎么办？天下人会怎么看我们？说我们怕了鞑子？”）
（“不撤，难道在这里等死吗？”孙传庭痛心疾首，“侯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宣大是我们的根本，只要根基不失，凭借火器之利，据守雄关，未必不能与虏周旋！若在此地与虏骑野战，一旦有失，则万事皆休！”）
（两人争论起来。帐内其他将领也神色惶急，议论纷纷。）
（“都闭嘴！”陈默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让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陈默走到沙盘前，手指从山海关缓缓划到北京，又划到宣大，最后落在自己所在的黑水军大营。他大脑飞速运转，无数信息、可能性、利弊在脑海中碰撞、推演。）
（撤？退回宣大，固然可以暂保实力，但意味着放弃“太子监国”的政治旗帜，放弃北京这个天下中枢，放弃刚刚凝聚起来的人心士气，也将坐视清军吞并华北，整合李自成残部（或灭之），并与吴三桂合流，届时宣大将独力面对一个比历史上更强大、更早整合完毕的北方政权，形势将比现在恶劣百倍！而且，那“高维赌局”的“扭转败亡”目标，将变得遥不可及！）
（不撤？与李自成死磕到底，或试图在李自成与清军到来前强攻下北京？且不说能否速克，就算拿下，也必然损失惨重，然后以疲敝之师，迎战以逸待劳、气势正盛的清军主力加关宁军，胜算渺茫。一旦战败，就是全军覆没，万事皆休。）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在清军主力抵达之前，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李自成！至少，要将其彻底击溃、赶出北京，然后抢在清军之前，控制北京，挟太子以令诸侯（至少是北方），凭借北京城高池深，以及手中尚存的火器精锐，与清军进行一场决定国运的攻城/守城决战！）
（但这需要时间，需要李自成“配合”，更需要……赌清军主力的行军速度，以及吴三桂会不会立刻反水攻击自己侧后！）
（“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退路。”陈默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斩钉截铁，“撤，是慢性死亡。留，是绝地求生。我们必须，在鞑子主力到来之前，拿下北京，或者至少，将李自成彻底打残，赶出北京！”）
（“牛满屯！”）
（“末将在！”）
（“你速率一万五千骑兵（含所有机动骑兵），立刻北上，抢占居庸关、古北口等长城隘口！若遇小股虏骑或吴三桂叛军，坚决击退！若遇虏军主力……则依托关隘，层层阻击，迟滞其前进速度，为大军解决北京争取时间！记住，你的任务是迟滞，不是决战，保存实力为要！”这是要建立一条预警和迟滞防线，防备清军从北面突然穿插。）
（“孙公！”）
（“在！”）
（“你立刻起草文书，以太子殿下和本帅名义，明发天下！痛斥吴三桂叛国投敌、引狼入室之罪行，宣布其为国贼，天下共讨之！同时，告知李自成，虏骑即将入关，神州有陆沉之危！令他立刻开城投降，或率部西撤，我大军可网开一面，甚至提供部分粮草，让其去与张献忠争地盘！若其执迷不悟，继续负隅顽抗，则破城之后，鸡犬不留！将此文书，抄成箭书，大量射入北京城内！不仅要让李自成看到，也要让城内的顺军将士、百姓看到！”这是双管齐下，一边抢占道德制高点，凝聚人心，一边对李自成进行最后的攻心战，施压加恐吓，逼其做出选择。）
（“传令全军，立刻结束休整，进入最高战备！所有火炮，前移至最有效射程，给我日夜不停地轰击北京外城城墙（特别是西直、阜成、德胜等门）！燧发枪兵轮番上前，保持对城头的压制！做出不惜一切代价、即将发动总攻的姿态！要让李自成觉得，我们下一刻就要破城！”）
（“同时，‘驼子’！”陈默看向刚刚赶到的“驼子”（他负责大军情报和后方联络），“动用你在北京城内所有的暗线，散播消息，就说吴三桂已引清兵入关，清兵见人就杀，比流寇凶残百倍！李自成已是瓮中之鳖，顽抗只有死路一条！开城投降黑水军，尚有生路！另外，设法接触城中仍有忠义之心的明军旧部或官员，看看有无可能……里应外合！”）
（“最后，”陈默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派人回宣府，告诉刘挺和石头，宣大进入全面战争状态！所有工坊，全力生产火药、炮弹、枪械！所有屯田区，实行军管，储备粮食！讲武堂学员，全部补充部队！准备迎接……最坏的情况！”）
（一条条命令，清晰而冷酷，将应对危机的策略细化到每一个环节。核心思路：以雷霆之势，威逼（或诱降）李自成，速决北京战事；同时建立北面防线，迟滞清军；并发动舆论、政治、情报全方位攻势，最大限度瓦解敌人，争取时间与人心。）
（众人领命，匆匆而去。帐内只剩下陈默一人。他走到帐外，望着东南方向北京城头隐约的火光，又望向东北方那未知的、却已能感受到凛冽杀气的黑暗夜空。）
（“吴三桂……多尔衮……”陈默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拳头攥得咯吱作响，“你们以为，开关引虏，就能定鼎天下？做梦！这个时代，有我陈默在，就绝不会让你们如愿！北京，我要定了！这华夏的天，也绝不会让你们来换！”）
（他转身回帐，取下悬挂的宝剑，轻轻抚摸剑身。这把剑，尚未饮过真正枭雄的血。或许，穿越以来，最大，也最危险的一场豪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