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内，紫禁城，武英殿（李自成临时“皇宫”）。昔日的煌煌气象早已荡然无存，殿内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失败、恐慌与暴戾交织的诡异气息。李自成高坐于匆忙搬来的龙椅之上，身穿不合身的明黄袍服，脸色铁青，双目布满血丝，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殿下，刘宗敏、李过、牛金星、宋献策、顾君恩等大顺文武重臣齐聚，但人人脸色难看，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闯王！不，陛下！”刘宗敏头上裹着伤布（沙河之战的纪念），声音嘶哑，充满了愤懑与不甘，“陈默那狗贼欺人太甚！日夜炮击不停，城外喊杀声就没断过！弟兄们死伤惨重，士气低落，再这样下去，不用他打，咱们自己就先垮了！”）
（“城外射进来的箭书，还有那些流言，陛下都看到了吧？”丞相牛金星忧心忡忡，“吴三桂那个奸贼，真的开关降了清虏！听说多尔衮的大军已经过了山海关，正朝这边杀来！咱们现在是前有狼，后有虎啊！”）
（“陛下，为今之计，当断则断。”军师宋献策捻着鼠须，眼中精光闪烁，“陈默火器犀利，急切难下。而清虏虎狼之师，与吴三桂合流，其势更凶。若等两路敌军会合，我军将死无葬身之地！不如……趁陈默与清虏尚未合围，我军尚有数万可战之兵，携带金银财宝，焚毁宫殿，向西突围，返回陕西根基之地，或南下湖广，与张献忠合流，再图后举！”这是要跑路了。）
（“突围？往哪儿突？”李过怒道，“西面是陈默的重兵，北面是长城，东面、南面说不定清虏已经兜过来了！带着那么多抢来的金银细软，还有那些娇滴滴的宫女妃嫔，能跑多快？陈默的骑兵是吃素的吗？”）
（“那难道就在这儿等死？”刘宗敏吼道，“投降陈默？咱们刚宰了他那么多人，他能放过咱们？投降清虏？那还不如死了痛快！”）
（“或许……可以尝试与陈默谈判？”顾君恩试探着说道，“陈默檄文中，虽言辞激烈，但也提到了‘网开一面’，‘供粮西行’。如今清虏大敌当前，或许他也不想两败俱伤，让鞑子捡了便宜？我们可遣使，表示愿让出北京，只求率部西归，他陈默得北京，抗清虏，我们回陕西，各取所需……”）
（“放屁！”李自成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霍然站起，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朕是天子！是真龙！北京是朕的！他陈默算什么东西？一个边将丘八，也配让朕让出京城？清虏？吴三桂？朕连崇祯老儿都能逼死，还怕他们？”沙河惨败的屈辱，登基美梦的破灭，以及对陈默、对吴三桂、对清虏的滔天恨意，让他几乎丧失了理智。）
（“可是陛下，形势比人强啊……”牛金星还想劝。）
（“闭嘴！”李自成厉声打断，他喘着粗气，目光扫过殿下众人，看到的多是惶恐、疲惫、甚至躲闪的眼神。他知道，军心散了，士气没了。但他不甘心！他奋斗了十几年，死了多少兄弟，好不容易打进北京，坐上龙椅，才几天工夫？就要像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去？他不服！）
（“传朕旨意！”李自成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狠厉，“全军收缩，固守皇城！将抢来的金银，全部熔了，铸成‘赏功钱’，发给还能打的将士！告诉兄弟们，跟朕守住这紫禁城，守一天，赏一天！朕与北京，共存亡！陈默敢攻城，朕就一把火烧了这皇宫，让谁也得不到！清虏敢来，朕就……朕就……”他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威胁那远在关外的敌人，最终化作一声困兽般的咆哮，“朕就在这北京城，跟他们拼了！”）
（这是要孤注一掷，困守皇城，做最后、也是最疯狂的挣扎了。他甚至不惜以焚毁紫禁城、同归于尽相威胁。这绝非理智的决策，而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在绝望中的疯狂押注。）
（刘宗敏、李过等武将虽然觉得此计不通，但见李自成神态癫狂，也不敢再强劝，只得抱拳领命，下去布置。牛金星、宋献策等人暗自摇头叹息，心中已萌生去意，开始盘算自己的后路。）
（北京城外，黑水军大营。）
（陈默很快接到了城内暗线传出的最新消息：李自成拒绝谈判，收缩兵力固守皇城，熔金赏卒，并扬言城破即焚宫。同时，探马来报，清军前锋骑兵，已出现在顺义、怀柔一带，与牛满屯派出的游骑有小规模接触。吴三桂的关宁军，似乎也分出了一部，沿长城内侧向西运动，意图不明。）
（“冥顽不灵，自取灭亡。”陈默冷哼。李自成的反应，虽在预料之外（他本以为在清军压力下，李自成可能会选择突围），但也并非全无价值。困守皇城，固然增加了攻打难度，但也意味着李自成部放弃了外城广阔区域，给了黑水军更安全的围城基地和炮兵阵地，也使其成了瓮中之鳖，无法再机动。而“焚宫”的威胁，则需要认真对待，紫禁城及其中的文物典籍，绝不能毁于战火。）
（“孙公，箭书继续射，内容要变一变。”陈默对孙传庭道，“告诉城内顺军将士，特别是中下层军官和士兵：李自成已疯，欲焚宫自毁，拉全城百姓陪葬。投降者，不仅免死，按功劳还有赏银！擒杀或献出李自成、刘宗敏等贼首者，封伯爵，赏万金！普通士卒，愿回乡者，发给路费；愿从军者，经考核可入黑水军！但若助纣为虐，参与焚毁宫殿、屠杀百姓，则破城之后，格杀勿论，祸及家人！”这是要彻底分化瓦解顺军，并重点警告其不得毁坏宫殿。）
（“‘驼子’，你的人，能不能在皇城内制造些混乱？比如，在存放火油柴草的地方动动手脚？或者，散播消息，说李自成熔的金银，大部分都被刘宗敏等大将私吞了？”）
（“属下尽力而为！” “驼子”领命。）
（“牛满屯那边情况如何？”陈默又问夜枭。）
（“牛将军回报，已在居庸关、古北口外围与清军前锋斥候交手数次，小有斩获。清军主力似在集结，尚未大举进攻关隘。但怀柔、密云方向，已出现大队虏骑，恐是绕过正面的偏师。吴三桂部约万人，出现在昌平北，似有窥探我军侧后之意。”）
（时间，越来越紧迫了。必须在清军主力完成对北京的战略包围之前，解决掉皇城里的李自成！）
（“传令全军，明日拂晓，对皇城发动总攻！”陈默终于下定了决心，“炮兵集中火力，轰击紫禁城城墙（皇城城墙相对外城较矮薄）！重点轰击神武门（北门）、午门（南门）、东华门、西华门！轰开缺口后，燧发枪兵梯次推进，肃清城墙守军！精锐突击队，随我直扑武英殿、乾清宫，擒杀李自成！记住，首要目标是生擒或击毙李自成，制止其焚宫！其次才是歼灭残敌！”）
（“告诉将士们，这是我们与流寇的最后一战！打完这一仗，北京就是我们的！太子殿下将在紫禁城登基，大明将迎来中兴！而你们，都是再造社稷的功臣！封侯拜将，光宗耀祖，就在今朝！”）
（“得令！”众将轰然应诺，战意沸腾。虽然清军迫近的压力如芒在背，但攻破北京、擒杀李自成的诱惑与荣耀，更让他们热血奔涌。）
（三月二十二日，拂晓。天色微明，寒风刺骨。北京皇城四周，黑水军的炮兵阵地完成了最后调整，炮口森然对准了那座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宫城。数万黑水军将士肃立阵前，刀出鞘，箭上弦，火绳阴燃。陈默顶盔贯甲，立于中军大纛之下，目光冰冷地望向晨曦中那一片黑沉沉的殿宇轮廓。）
（“目标，神武门，午门——放！”）
（随着令旗狠狠挥下，近百门火炮再次发出震天的怒吼！这一次，火力更加集中，更加狂暴！实心弹、开花弹（少量）、霰弹，如同冰雹般砸向皇城城墙！砖石崩裂，烟尘冲天，守军的惨叫声隐约可闻。）
李自成的末日，终于到了。而陈默与清军、吴三桂的终极对决，也随着这炮声的响起，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北京，这座多灾多难的帝都，将再次被鲜血浸透。而谁能从这血泊中站立起来，谁就将掌握开启下一个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