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黎明前的黑暗笼罩着刚刚经历血火的北京城。德胜门瓮城内,火把通明,气氛凝重。伴随着沉重的马蹄和疲惫的脚步声,一支残破不堪、血迹斑斑的骑兵队伍,缓缓穿过洞开的城门。为首者正是牛满屯,他头盔丢失,甲胄上布满刀痕箭创,左臂用布条胡乱吊着,脸上满是烟尘与血污,独眼中布满血丝,却依旧闪烁着凶狠不屈的光芒。他身后的骑兵,个个带伤,战马喷着粗重的白气,人数已不足出发时的一半。)
(“侯爷!”牛满屯看到迎上来的陈默,翻身下马,一个踉跄,被亲兵扶住,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末将……末将无能!居庸关……丢了!多铎的鞑子兵和吴三桂的狗腿子合兵,不下三万,猛攻关城……弟兄们血战两日一夜,实在顶不住了!马勇将军率部断后,生死不明……末将只能带着还能动的弟兄,趁夜从南口小路撤回……”他说着,虎目含泪,既有对死伤弟兄的痛心,更有未能完成迟滞任务的愧疚与愤懑。)
(陈默抢步上前,一把扶住牛满屯,沉声道:“老牛,你和弟兄们已经尽力了!你们拖住了鞑子主力两天多,为大军拿下北京争取了最关键的时间!居庸关丢了就丢了,人回来就好!这笔账,咱们在北京城下,跟鞑子好好算!”他转身厉喝,“军医!立刻为牛将军和所有受伤弟兄治伤!安排热食热水,让他们好生休整!”)
(牛满屯的败退,标志着北线迟滞作战的彻底失败,也意味着清军通往北京的最后一道地理屏障已经消失。最多一日,清军主力便将兵临北京城下。时间,紧迫到了以时辰计算。陈默知道,当务之急,是在清军完成合围、发动总攻之前,以最快的速度,整合北京城内这盘散沙,将这座刚刚易主、创伤累累的巨城,真正变成一座能够抵御狂风暴雨的战斗堡垒。)
(“监国太子殿下谕令”和“天下兵马大元帅陈令”的安民告示,在天亮后贴满了北京九门和大街小巷。告示言明:王师已收复神京,逆贼溃逃;朝廷(指太子陈默体系)将竭力保境安民;开常平仓、太仓及抄没的顺逆赃粮,于各城门、街口设粥厂,每日两顿,赈济贫苦;严令所有溃兵、乱民、闲杂人等,三日内至五城兵马司(已由黑水军接管)指定地点登记,领取“良民牌”,否则以奸细、乱匪论处,格杀勿论;鼓励商铺开业,保障交易,稳定物价,由官府(临时委任的黑水军文吏和部分投诚的明朝低级官吏)监督,严打囤积居奇、哄抬物价。)
(黑水军士兵五人一队,十人一组,在各主要街道巡逻,遇到趁火打劫、奸淫掳掠者,无论是溃散的顺军、地痞流氓,还是清军或吴三桂派来的奸细,一律就地正法,首级悬挂街口。雷霆手段之下,城内的公开骚乱迅速平息。热气腾腾的粥棚前,排起了长队,百姓们领到活命的口粮,惊魂稍定,对“王师”的观感开始有了微妙变化。)
(对于城内数量庞大的溃兵、降兵(原明军、顺军),陈默采取了区别对待、快速整合的策略。在德胜门内校场设立了“收容整编处”。所有前来登记的溃兵,首先进行初步筛查,凡有明显恶迹(如杀良冒功、奸淫掳掠百姓)的军官和兵痞,直接扣押,待查实后严惩。其余普通士卒,按原隶属和籍贯粗略分营,由黑水军军官和老兵负责管理。每日供应两餐,并进行简单的队列操练和守城纪律宣讲。从中挑选出身家相对清白、体格健壮、有战斗经验者,补充进黑水军各营缺额,或单独编成“辅兵营”、“民壮营”,负责搬运物资、修筑工事、辅助守城。虽然仓促,但至少将这部分不稳定因素初步控制并转化为可用劳力乃至兵源。)
(同时,派孙传庭、“驼子”等人,持太子“监国”诏书和陈默的“大元帅”手令,主动拜访那些躲在家中的明朝中低级官员、未及逃走的勋贵子弟、以及有名望的士绅。态度明确:愿为朝廷(太子)效力者,既往不咎(包括曾投降李自成的),量才录用,协助维持城内民政、治安、粮秣调配、文书往来等;只求自保者,需捐出部分钱粮助饷,并约束家丁,不得生事;暗中勾结外敌或图谋不轨者,一经查实,满门抄斩,家产充公!在武力威慑和“正统”(太子)号召下,部分官员士绅开始出来办事,城内行政体系的骨架得以勉强恢复运行。)
(“驼子”的情报网在城内全力运转。顺军溃逃时留下了不少暗桩,清军和吴三桂也必然派了大量细作混入城中。通过巡逻盘查、民众举报、以及投降顺军将领的供认,一批批可疑分子被揪出。公开审理,证据确凿者,当众处决,以儆效尤。同时实行严格的保甲连坐制度,十户一甲,互相监督,有奸细不报,同甲连坐。夜间实行宵禁,无令牌不得通行。对皇宫、各城门、粮仓、武库、火药库等要害部位,实行黑水军绝对控制,双岗双哨,严禁无关人员靠近。)
(北京被围已成定局,粮草是生命线。陈默下令:彻底清查皇宫内库、户部太仓、顺天府官仓,以及抄没的逆产(李自成、刘宗敏等头目及助逆官绅家产),将所有粮食、布匹、金银统一登记,由“大元帅府”直辖的“总粮台”统一调配。定量配给守军口粮,严格控制百姓购粮(凭“良民牌”每日限购),严厉打击黑市。鼓励百姓挖掘窖藏粮食,并尝试在城内空置土地(如被毁的官署、部分皇家园圃)抢种速生菜蔬。同时,派出死士,试图通过密道或趁夜缒城而出,与城外可能存在的零星义军或粮道取得联系,但这希望渺茫。陈默心中清楚,以北京存粮和百万人口(战后锐减,但仍有数十万),若无外援,最多能支撑两三月。)
(大战之后必有大疫。陈默严令:迅速清理城内各处(尤其是皇城、战场)的尸体,集中深埋,撒石灰消毒。腾出部分寺庙、官房,设立“疠所”,收治伤病军民,由随军医官和征召的城内郎中统一管理。要求百姓注意饮水卫生,清理垃圾。这些措施虽然原始,但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大规模瘟疫爆发的风险,也让百姓看到了“新朝廷”并非只知打仗,也在尽力维持民生。)
(尽管陈默手段雷厉风行,但隐患依然深重。部分前明官员和勋贵,表面服从,心中却对陈默这个“跋扈武夫”充满鄙夷和忌惮,暗中串联,有的可能还在观望南明(此时南京方面可能已得到消息并有所动作)的态度,有的甚至可能与城外的清军或吴三桂有秘密联系。投降的顺军和明军溃兵,人心未附,在残酷的守城战中能否死战,还是未知数。普通百姓在温饱暂时解决后,对长期围困的恐惧、对“真龙天子”究竟是谁的迷茫,依然是巨大的不稳定因素。更可怕的是,谁也不知道,清军会围困多久,会使用何种残酷的攻城手段,城内的人心士气,能否在绝望中坚持到最后一刻。)
(牛满屯撤回的当日傍晚,清军的前锋游骑,已出现在北京北面的土城(元大都北垣遗迹)一带。夕阳如血,映照着北京城头刚刚竖起的“明”字旗和“陈”字帅旗,也映照着城外越来越近、仿佛无边无际的旌旗与烟尘。)
(陈默站在德胜门城楼上,望着北方。城内,刚刚压下去的混乱与整合后的秩序脆弱地并存;城外,是磨刀霍霍、志在必得的十数万虎狼之师。他知道,真正的考验,从现在才开始。他不仅要守住这座城,更要守住城内这刚刚凝聚起来的一点人心,守住“太子监国”这面大旗,更要守住那场“高维赌局”中,华夏文明不至于彻底沉沦的最后一线希望。)
(“传令全军,”陈默的声音在城头寒风中清晰传出,“鞑子已至,大战在即。自本帅以下,皆与北京共存亡!有敢言降者,斩!有敢弃城者,斩!有敢惑乱军心者,斩!告诉将士们,告诉百姓们,我们的身后,是祖宗陵寝,是华夏衣冠!此战,不为功名利禄,只为不让我们的子孙后代,沦为异族的奴隶!”)
(“死战!死战!死战!”城头上下,响起了黑水军将士嘶哑却坚定的怒吼。这怒吼声,在暮色中传开,仿佛为这座即将迎来血战的帝都,注入了一丝悲壮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