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清军主力十余万,在“皇叔父摄政王”多尔衮的统帅下,会同吴三桂所部三万余关宁军,彻底完成了对北京的四面合围。旌旗蔽日,营帐如云,从德胜门、安定门、东直门、朝阳门、直至永定门、广渠门,北京这座巨城,被一道由刀枪、箭矢、战马和仇恨组成的钢铁锁链,牢牢捆缚。城外,清军的游骑呼啸往来,攻城器械(云梯、楯车、洞屋、火炮)正在日夜赶制,战争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守城军民的心头。)
(然而,比清军合围更让陈默忧心的,是来自外部的、近乎绝望的沉默。他深知,仅凭北京孤城和手中这几万兵马(黑水军精锐经连日血战,加上收编的溃兵,总兵力约六万,但战力参差不齐),绝无长期固守的可能。必须获得外援,无论是兵力、粮草,还是政治声援。为此,在清军合围之前的最后窗口期,以及合围初期通过死士冒死缒城而出,陈默以“监国太子朱慈烺”和“天下兵马大元帅陈默”的名义,向四面八方派出了多达十余批信使,携带求援血诏和檄文。)
(求援血诏与檄文内容:痛陈“逆贼”李自成祸乱、吴三桂叛国引虏、清军入寇之危,申明“皇太子慈烺”于北京奉诏监国、陈默受命讨逆之正统性与合法性,恳请(实为命令)天下忠臣义士、封疆大吏,速发勤王之师,汇聚京畿,共御外侮,以全臣节,以保社稷。许诺凡率军来援者,必裂土封爵,永镇一方。檄文中,尤其点名了以下几个关键势力:)
(南方,留都南京。)
(这里是明朝的陪都,有一套完整的朝廷班子(六部、都察院等),在崇祯死讯和北京陷落的消息陆续传到后,已然陷入巨大的权力真空与激烈争吵之中。拥立谁为新帝?是崇祯的皇子(太子、永王、定王,皆下落不明或“可能已死”),还是血缘较近的藩王(如福王朱由崧、潞王朱常淓等)?以史可法、张慎言、姜曰广等为代表的“清流”与以马士英、阮大铖等为代表的“阉党余孽”及部分军阀(如江北四镇)争斗不休。)
(当陈默派出的、侥幸突破清军封锁线的信使,带着“太子监国北京、正与虏血战”的血诏和檄文,风尘仆仆抵达南京时,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太子尚在?还在北京监国?”兵部尚书史可法又惊又喜,但随即是深深的疑虑,“陈默?此边将跋扈,此前便有割据之嫌,如今挟太子以令诸侯,其心叵测!这血诏檄文,是真是假?太子是否真在其掌握之中,还是被他胁迫?”)
(“北京被十数万虏骑重围,陈默自身难保,还想让我等发兵去救?千里迢迢,如何过得去?江北的刘泽清、高杰、刘良佐、黄得功(江北四镇),他们会听令北上吗?只怕未出江淮,就先内讧了!”马士英嗤之以鼻,他更关心的是赶紧拥立一个听自己话的皇帝(如福王),好独揽大权。)
(南京朝廷陷入了更加激烈的争吵。一派(以部分清流和忠于崇祯的官员为主)主张,无论陈默如何,太子乃国本,既然有血诏,就当速派精兵,水陆并进,全力北援,至少要在舆论和道义上给予支持。另一派(以马士英、江北军阀为主)则认为,太子真假难辨,陈默不可信,北上勤王是送死,当务之急是尽快在南京拥立新君,稳定半壁江山。还有一派则首鼠两端,观望风色。)
(争吵的结果,是史可法勉强以兵部名义,行文江北四镇及左良玉等部,“敦促”其“伺机北进,以纾国难”,但无任何实质性粮饷兵力支持。南京朝廷自身,则加紧了拥立新帝的进程(最终在四月拥立福王朱由崧,即弘光帝),对北京的求援,实质上采取了搁置与观望的态度。第一批、也是唯一一批从南京出发的“援军”,是史可法个人筹集的少量粮饷和一支千余人的象征性队伍,还未出江苏,便因各方掣肘和清军南下风声而停滞不前。)
(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山东、河南、山西。)
(这些省份要么已被清军或顺军残部占据,要么处于权力真空和军阀割据状态。陈默派往山东联络刘泽清(已暗中降清)、河南联络许定国(军阀,后杀高杰降清)等人的信使,大多石沉大海,或干脆被杀害,首级送往清军请功。派往山西联络姜瓖(原大同总兵,后降顺又降清,此时态度暧昧)的使者,带回了模棱两可的回复,表示“谨遵太子号令”,但需“整顿兵马,筹措粮草”,实则按兵不动,观望成败。)
(西面的阴影——李自成残部与张献忠。)
(李自成自北京溃围后,一路向西狂逃,收拢散卒,仍有数万之众,正龟缩在山西、陕西交界处舔舐伤口,对陈默恨之入骨,更不可能来援。而张献忠已全据四川,在成都称帝,建国“大西”,正忙于巩固地盘,屠杀川人,对北方的求援嗤之以鼻,甚至可能盼着明、清、顺几方同归于尽。)
(海上的希望——郑家。)
(陈默没有忘记海上的巨鳄郑芝龙。他通过特殊的海上信道(风险极高),向福建的郑芝龙发出了求援信,请求其派水师北上,运载粮草兵员,从大沽口或天津登陆,或袭扰清军后方。郑芝龙的回信倒是很快,言辞恭敬,对“太子监国”表示拥护,对陈默的功绩大加赞赏,并承诺“必当竭力筹饷助剿”。然而,实际行动上,郑家的船队依旧忙碌于东南亚、日本、台湾的贸易航线,对北上涉险毫无兴趣。郑芝龙是个精明的商人,在天下大势未明之前,绝不会将宝贵的本钱投入到北京这个看似无底的血肉磨盘之中。他给予的“援助”,仅限于一批用海船运到登州(山东)的粮食和布匹,而且要求用宣大的毛皮、药材等实物交易,商业色彩浓厚,军事意义几近于无。)
(绝望的循环)
(求援的信使,一批批派出,有的葬身于清军游骑刀下,有的消失在混乱的途中,偶有抵达目的地的,带回的也多是令人心寒的推诿、敷衍、沉默,或是赤裸裸的背叛。希望如同风中的残烛,一次次被点燃,又一次次被残酷的现实吹灭。城内的守军和百姓,最初还日夜盼着“王师四集”、“四方来援”,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城外清军的营垒越来越坚固,攻城准备越来越充分,而援军的影子却丝毫不见,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饥饿、伤亡和持续的压力下,悄然滋生、蔓延。)
(陈默站在城头,望着南方灰蒙蒙的天际。那里是江南,是富庶之地,是明朝的根基所系,如今却一片沉寂。他知道,南京那些衮衮诸公,此刻恐怕正在为拥立谁吵得不可开交,为权力分配锱铢必较,谁会在意北方这座孤城和城里这个“来历不明”的太子?至于其他势力,更是各怀鬼胎,坐观成败。)
(“侯爷,南京……恐怕是指望不上了。”孙传庭走到陈默身边,声音苦涩。他曾经是那个腐朽朝廷的督师,深知其痼疾。“如今,我们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陈默默然良久,缓缓道:“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从来如此。孙公,传令下去,从明日开始,全军口粮再减一成,优先保障伤兵和守城将士。告诉百姓,援军……正在路上,但需时间。让我们……再坚守一个月!只要一个月!”他知道这是谎言,但此刻,一个渺茫的希望,哪怕是谎言,也能让这座城多坚持一刻。)
(“另外,”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让‘驼子’的人,在城内悄悄散播消息,就说……南京的史阁部(史可法)已亲提十万大军,不日即将抵达通州!左良玉的八十万大军(虚张声势),也已从武昌誓师北上!援军,就在路上了!”)
(真假参半,甚至九假一真的消息,开始在绝望的守城军民中悄悄流传。尽管许多人将信将疑,但这终究是一根稻草。而陈默自己,则已彻底斩断了对外援的幻想。他抚摸着冰冷的城墙砖石,低声自语,仿佛在对这座城,也对自己说:)
(“没有援军,那就没有吧。老子穿越过来,就没指望过谁!北京,老子自己守!鞑子,老子自己打!这华夏的天,老子自己扛!”)
(然而,慷慨激昂的背后,是冰冷到极点的现实。存粮日减,伤亡日增,人心浮动,外援无望。而城外的多尔衮,显然不打算给他们“一个月”的时间。清军的第一次大规模试探性进攻,已然在紧锣密鼓地准备之中。北京的命运,似乎正在不可逆转地滑向那个历史上最黑暗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