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五月初四，黎明。当踹营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惊魂未定的北京军民还未来得及品味那短暂胜利带来的些许振奋时，一场更加狂暴、更加持久的钢铁风暴，已从城外席卷而至！）
（多尔衮的报复，来得迅猛而残酷。朝阳初升，清军各门炮兵阵地，超过两百门各式火炮（包括缴获自明军、顺军，以及清军自铸的红衣大炮、子母炮等）几乎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这一次，炮击不再是零星的袭扰或佯攻伴奏，而是有组织、有重点、不分昼夜的饱和轰击！）
（重点目标：德胜门、朝阳门、东直门。）
（这三处城门，或是之前攻防战中受损较重，或是地理位置关键，被清军炮兵集中了最大火力。尤其是德胜门，作为北京城的北门，正对着清军主力大营，承受的炮火最为猛烈。重达十余斤乃至数十斤的实心铁弹，如同冰雹般密集地砸向高大的城楼、瓮城城墙、以及延伸出的马面墙。每一发炮弹击中，都伴随着沉闷的巨响和漫天飞溅的砖石灰尘，城墙上很快便布满了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凹坑和裂缝。一些年久失修或曾被顺军破坏过的地段，砖石开始松动、剥落，甚至出现小范围的坍塌。）
（“注意隐蔽——！”
（“炮击！是炮击！快下城墙！”
（城头上，黑水军军官嘶声力竭地呼喊，士兵们迅速躲入藏兵洞、城楼，或顺着马道撤下城墙。但仍有反应稍慢，或正在修补工事的民夫、辅兵，被横飞的碎石、弹片击中，惨叫着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斑驳的墙砖。）
（炮击的间隙，便是抢修的时机。黑水军组织了专门的“抢修队”，由工兵和强征的民夫组成，在少量士兵掩护下，冒着随时可能再次落下的炮弹，冲向破损处。他们用沙袋、门板、甚至是阵亡者的尸体和拆毁的房屋木料，拼命堵塞缺口，加固摇摇欲坠的墙段。但清军的炮火实在太密集，往往一处刚刚堵上，新一轮炮击又至，前功尽弃，抢修队也死伤惨重。）
（陈默下令，将城内寺庙、官署、甚至部分富户豪宅的石料、木料全部征用，日夜不停地运上城墙。工匠们则躲在相对安全的城内，赶制一种简易的“木幔”（用厚木板和生牛皮制成的移动盾牌）和“狼牙拍”（布满铁钉的拍子，用于防御攀城），试图在城头搭建起临时的防炮工事。但这一切，在清军绝对优势的炮火面前，显得如此杯水车薪。）
（炮击不仅针对城墙，清军的火炮也时常进行延伸射击，炮弹越过城墙，落入城内。虽然精度很差，但流弹的破坏和引发的恐慌是巨大的。一枚炮弹可能恰巧落在一处民居，顿时房倒屋塌，里面躲避的百姓非死即伤；可能击中街市，引发火灾，在缺乏水力和组织的情况下，往往蔓延成片。）
（粮食危机加剧：炮击严重干扰了城内的粮食分发和运输。粥厂不敢在露天开设，运粮的车队要冒着炮火穿行，效率大减。饿死、因抢粮引发的斗殴乃至凶杀事件，急剧增加。）
（水源污染：靠近城墙的水井，因震动和杂物落入，水质变差。取水成为一项极其危险的活动，时常有百姓在取水途中被流弹或飞石击中。）
（瘟疫的阴影：尸体来不及及时清理（尤其是被埋在废墟下的），在日渐温暖的天气里开始腐烂，恶臭弥漫，蚊蝇滋生。随军医官和地方郎中竭尽全力，但药材奇缺，隔离措施也难以严格执行，痢疾、伤寒等时疫已开始在小范围内出现。）
（精神摧残：最可怕的，是那无休无止、不知何时会落下的炮声。它摧毁了人们的睡眠，击垮了脆弱的神经。许多人变得麻木、呆滞，或歇斯底里。孩童的哭声、妇人的哀嚎、疯子的狂笑，与隆隆炮声交织，构成一幅末日图景。）
（陈默知道，面对这种纯粹的炮火消耗战，没有任何取巧的办法。拼的就是意志，是承受伤亡的能力，是看谁先支撑不住。）
（他下令：守城部队分成三班，轮流上城警戒，减少在炮火下的暴露时间。炮兵（黑水军自己的火炮）进行有限的反击，主要目标是清军的炮兵阵地和逼近的楯车、云梯，虽然效果不大，但必须还击，以示不屈。）
（他亲自巡视各门，尤其是遭受炮击最猛的德胜门。当一枚炮弹在离他不足二十步处炸开，气浪掀翻数名亲兵时，他岿然不动，只是抹去脸上的灰土，对周围惊恐的士兵吼道：“怕什么？鞑子的炮弹，打不垮北京的城墙，更打不垮我黑水军的骨头！告诉鞑子，老子就在这儿！有本事，把老子炸死！”主帅的镇定，极大稳定了军心。）
（他严令“驼子”的情报系统，务必搞清楚清军炮弹的存量，尤其是那些重型红衣炮弹的补给情况。他寄希望于，清军的炮弹也不是无限的，如此高强度的炮击，难以持久。）
（同时，他加紧了城内最后的战争动员。将最后库存的猛火油、火药，集中调配，准备在清军步兵攻城时，给予其最大杀伤。他甚至秘密下令，在几处关键城门内侧，埋设了大量炸药，做好了在最坏情况下，与突入城内的清军同归于尽，甚至炸毁部分城墙、制造障碍的准备。）
（通州大营，多尔衮听着日夜不停的炮声，面色冷峻。他知道这种炮击消耗巨大，对炮兵和弹药都是严峻考验。但他更知道，北京城内的承受力，已经到了极限。他就是要用这连绵不绝的炮火，碾碎守军最后一点侥幸，摧毁城内军民仅存的抵抗意志，为最终的总攻铺平道路。至于炮弹？关内缴获、朝鲜输送、以及盛京兵工厂的补充，还能支撑一段时间。他赌的，就是陈默先崩溃！）
（炮击，持续了三天三夜。德胜门、朝阳门的城墙，已有多处出现明显的、可供数人并行的缺口，虽然被守军拼命用杂物堵住，但已脆弱不堪。守军伤亡每日递增，民夫死伤更是不计其数。城内哀鸿遍野，秩序濒临崩溃。）
（第四日清晨，炮声意外地稀疏下来，最终停止。硝烟缓缓散去，露出残破不堪的北京城墙，和城墙后那座在苦难中沉默的巨城。短暂的寂静，比炮声更令人心悸。）
（所有人都知道，这寂静，意味着清军的炮火准备阶段已经结束。接下来，将是血肉碰撞的攻城总攻。而北京，这座伤痕累累的帝都，还能承受得住这最后一击吗？）
（陈默站在德胜门摇摇欲坠的城楼上，望着城外清军大营中开始集结、移动的庞大军阵，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宝剑。剑刃映着初升的朝阳，寒光凛冽。）
（“最后的时刻，到了。”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