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五月初八。寅时三刻,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通州清军大营,摄政王金帐前,巨大的龙纛与各色将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多尔衮一身金甲,外罩杏黄龙纹箭衣,立于高台之上。台下,是盔明甲亮、肃然列阵的八旗满洲、蒙古、汉军各固山额真、甲喇章京,以及面色复杂、被特意安排在前列的平西王吴三桂及其麾下将领。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特有的肃杀与沉重。)
(“将士们!”多尔衮的声音通过数名大嗓门的巴牙喇传递开来,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连日炮火,已摧明贼城防!北京,就在眼前!里面,是逼死崇祯皇帝的流寇余孽,是挟持伪太子、负隅顽抗的奸臣陈默!更有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和任凭取用的粮食女子!打破此城,三日不封刀!尔等前程富贵,尽在今日一举!”)
(“吼!吼!吼!”数万清军爆发出震天的呐喊,尤其是满洲和蒙古兵,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杀戮的光芒。“三日不封刀”的许诺,彻底点燃了他们的兽性。)
(“多铎!”)
(“奴才在!”多铎踏前一步,甲胄铿锵。)
(“着你统领正白旗满洲、蒙古精锐,及汉军旗石廷柱部,主攻德胜门!此门破损最重,务必一鼓而下!”
(“嗻!定破此门,擒杀陈默!”
(“阿济格!”)
(“奴才在!”阿济格大声应道。)
(“着你统领镶白旗、正蓝旗,并汉军旗一部,猛攻朝阳门!不得有误!”
(“嗻!”
(“吴三桂!”)
(多尔衮目光转向吴三桂,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吴三桂心中一凛,连忙出列躬身:“末将在!”
(“着你率关宁军,并汉军旗一部,攻打东直门!平西王,戴罪立功,就在今日。望你好自为之,莫负皇恩。”
(“末将……领命!定当奋勇争先,踏平东直门!”吴三桂咬牙应下,他知道,这是多尔衮对他的最后考验,也是他唯一的机会。他转身对麾下将领杨坤、夏国相等厉声道:“都听到了?今日有进无退!后退者,斩!率先登城者,赏万金,官升三级!”
(关宁军将领齐声应诺,但士气明显不高,眼神闪烁。)
(部署已定,各将归位。清军大营中,号角长鸣,战鼓擂动,如同滚雷碾过大地。数以万计的清军步骑,开始如同潮水般涌出营寨,向着各自的目标城门缓缓推进。冲在最前面的,是扛着云梯、推着楯车、洞屋的汉军旗和吴三桂部步兵,后面是手持强弓硬弩、准备压制城头的满洲和蒙古弓箭手,再后面,则是蓄势待发的精锐白甲兵和骑兵。天空尚未大亮,但无数火把和松明将战场照得亮如白昼,也映照出攻城士兵脸上那混杂着恐惧、贪婪和疯狂的扭曲表情。)
(陈默早已得到警报,各门守军已全部就位。经过连日炮火摧残,城墙满目疮痍,守军也疲惫不堪,但眼神中大多是一种麻木的坚毅,或是一种豁出去的疯狂。他们知道,没有退路了。)
(“检查火绳!检查万人敌!滚木礌石就位!”军官的嘶吼在城头回荡。)
(陈默坐镇德胜门,这是压力最大的方向。孙传庭在朝阳门,牛满屯带伤守在破损较轻的安定门,随时准备支援。所有可用的火炮、火铳、弓弩,全部对准了城下越来越近的、黑压压的敌群。)
(当清军逼进百步之内,城头的黑水军火炮率先发出怒吼!虽然数量远不及清军,但居高临下,仍有不小杀伤。实心弹和霰弹落入密集的冲锋队形,犁开一道道血槽。但清军实在太多,前仆后继,很快冲过火炮的有效杀伤区,逼近护城河(部分地段已被填平)。)
(箭矢如同飞蝗般从清军阵中升起,黑压压地落向城头,守军虽有垛口和简易木幔掩护,仍不断有人中箭倒下。与此同时,扛着云梯的步兵嚎叫着冲向城墙,将云梯重重架在残破的墙垛上,开始攀爬!推着楯车、洞屋的士兵,则掩护着撞车,开始撞击城门!)
(“放箭!放滚木!倒金汁!”守军军官厉声下令。箭矢、石块、燃烧的滚木、恶臭滚烫的金汁(熔化的金属液或沸油粪水混合物)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攀城的清军惨叫着跌落,撞车在火油和金汁的攻击下熊熊燃烧。但更多的清军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上涌!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残酷、最血腥的白热化阶段!每一寸城墙,都在反复争夺,尸体很快堆积如山,鲜血顺着城墙汩汩流下,将墙根染成暗红色。)
(东直门下,吴三桂亲自督战。关宁军的表现,却让多尔衮和多铎等人眉头大皱。他们冲锋的势头远不如汉军旗,云梯架得犹豫,攀爬时畏缩不前,遭到守军反击时,往往一触即溃,向后逃窜,甚至冲乱了后面督战的满洲兵队列。任凭吴三桂、杨坤如何砍杀溃兵,呵斥将领,效果甚微。士兵们眼中没有战意,只有恐惧和茫然。他们不想为清虏卖命,不想背上攻破帝都、屠杀同胞的万世骂名。)
(“废物!一群废物!”远处观战的多铎气得暴跳如雷,“吴三桂这个蠢材,连带兵都不会了!”
(多尔衮面色阴沉,对身边亲信道:“告诉吴三桂,半个时辰内,若再无进展,就让他提头来见!另,令阿济格分兵,加强东直门攻势!”)
(德胜门危局)
(压力最大的德胜门,在正白旗精锐不计伤亡的猛攻下,已岌岌可危。一处较大的缺口被清军突破,数十名白甲兵嚎叫着冲了进来,与堵缺口的黑水军士兵展开惨烈肉搏。陈默亲自带亲卫队顶了上去,燧发枪齐射,手雷乱扔,才勉强将这股清军压回去,但缺口处已堆积了双方上百具尸体,防御力量大为削弱。)
(多铎见状大喜,亲自挥刀上前督战:“勇士们!明狗顶不住了!加把劲,破城就在此刻!先登者,赏万金,封巴图鲁!”)
(更多的清军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向着德胜门猛扑而来!城墙在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塌。)
(就在这千钧一发、北京城防看似即将崩溃的绝命时刻——)
(突然,从西北方向,居庸关、昌平一带,传来了低沉雄浑、连绵不绝的号角声!那号角声苍凉激越,穿透震天的喊杀与炮火,清晰地传入了战场上每一个人的耳中!紧接着,是如同闷雷滚动、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的战鼓声!咚咚咚咚!仿佛有千军万马,正从燕山群峰之间奔腾而出!)
(交战双方,无论是疯狂攻城的清军,还是苦苦支撑的守军,都不由自主地动作一滞,惊疑不定地望向西北方。)
(只见西北方的地平线上,尘土冲天而起,如同一条翻滚的黄色巨龙!尘土之中,无数旗帜隐约可见,有“明”字旗,有“王”字旗,有“宣府”、“大同”的旗号!更有一面格外巨大、在晨风中猎猎狂舞的黑色大纛,上书四个狰狞的大字——“讨逆破虏”!)
(是援军!是来自宣大的援军!而且看这烟尘、听这声势,兵力绝对不少!)
(“王”字旗?难道是……王朴?那个被陈默收服、留守宣大的大同总兵王朴?他竟然倾巢而出了?!)
(多尔衮瞳孔骤然收缩!多铎、阿济格等清将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吴三桂更是面色惨白,浑身发冷!而北京城头,已经精疲力竭、濒临绝望的黑水军将士,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夹杂着哭腔的狂喜怒吼!)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
(“宣大的弟兄们来了!”
(“王总兵!是王总兵来了!”
(“杀啊!援军到了!跟鞑子拼了!”
(已经跌至谷底的士气,如同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瞬间飙升至顶点!残存的黑水军士兵仿佛忘记了疲惫和伤痛,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将攀上城头的清军狠狠砍杀下去!)
(陈默站在德胜门城头,望向西北方那滚滚烟尘,听着那熟悉的、来自宣大同袍的号角战鼓,一直紧绷如铁石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却又带着无尽杀意的笑容。)
(“王朴……干得漂亮。”他低声说道,随即,眼中寒光暴射,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城上城下,发出了一声震动天地的咆哮:)
(“援军已至!内外夹击!全军——反击!把这些狗鞑子,给老子——轰出去!杀——!”)
(“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从北京城头,冲向城外惊疑不定的清军大阵!战局,在这一瞬间,发生了惊天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