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方向,尘头大起,号角震天,战鼓如雷。“宣大援军”出现的瞬间,整个北京战场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池塘,刚刚还井然有序、杀气腾腾的清军攻势,为之一滞,随即陷入了一片短暂的、诡异的混乱。)
(正在德胜门、朝阳门、东直门下蚁附攻城的清军(尤其是汉军旗和部分吴三桂部),突然听到背后传来震天的号鼓和喊杀,回头又见烟尘蔽日,旌旗如林,顿时军心大乱!攻城作战,最忌背后受敌。许多士兵以为后路被断,援军被抄,惊恐之下,攀爬的从云梯上跌落,推楯车的停下了脚步,连督战的军官也一时不知所措。城头黑水军趁机反扑,滚木礌石、箭矢火油泼洒而下,顿时将攻城的清军打得人仰马翻,死伤惨重,攻势为之一挫。)
(“怎么回事?哪来的兵马?”
(“是明狗援军!好多旗号!”
(“后路!后路被截了!”
(“快跑啊!”
(惊恐的呼喊在攻城部队中迅速蔓延,不少汉军旗和吴三桂部士卒开始不顾军官呵斥,转身向后溃逃,冲撞了后续跟进的满洲兵和蒙古兵队列,使得清军前沿阵型出现了严重的混乱和堵塞。)
(通州大营高台之上,多尔衮脸上的阴沉瞬间化为惊疑。他极目远眺西北方的烟尘,试图分辨旗号和兵力多寡。那声势,确实惊人,烟尘绵延数里,号鼓齐鸣,绝非小股部队能制造出来。)
(“探马!探马何在?!”多尔衮厉声喝问,“西北方是何人马?兵力多少?距此多远?”
(几名探马狼狈奔回,气喘吁吁:“禀……禀王爷!西北烟尘甚大,旗号混杂,有宣府、大同、‘王’字旗,还有……还有黑水军的旗帜!距离……距离我军后阵约十五里,正在快速接近!具体兵力……烟尘太大,看不真切,但……但看声势,至少数万!”
(“数万?”多尔衮心中一沉。陈默在宣大还有这么多兵力?王朴不是被留防守家吗?难道他真敢倾巢而出?还是……陈默早就秘密调兵潜伏在侧,就等此刻?)
(洪承畴急道:“王爷,事出突然!观其声势,绝非疑兵!必是陈默预留的后手,或宣大守军倾力来援!我军顿兵坚城之下,久攻不克,士卒疲惫,若被这支生力军与城内守军内外夹击,凶险万分!”
(多铎、阿济格等将领也面露惊色,攻城的顺利让他们有些轻敌,此刻突生变故,方觉不妙。)
(受冲击最大的,莫过于正在东直门外“磨洋工”的吴三桂部。本就军心涣散、士气低落的关宁军,听到背后“援军”杀到的号鼓,又见攻城受挫,前方清军混乱,瞬间如同找到了发泄口和借口。)
(“援军来了!大明援军来了!”
(“鞑子不行了!快跑啊!”
(“回营!回营!”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整个东直门外的吴三桂部,如同雪崩般,彻底崩溃了!士卒丢盔弃甲,转身就跑,任凭吴三桂、杨坤、夏国相等将领如何斩杀溃兵,如何嘶声力竭地呼喊,也无法阻止这溃逃的洪流。溃兵不仅冲垮了自己的营盘,更如同瘟疫般,向着邻近的汉军旗和清军后方辎重营地漫卷而去,将恐慌和混乱进一步放大!)
(多尔衮的紧急决断)
(战场形势急转直下!前有坚城未破,后有“援军”逼近,侧翼吴三桂部已溃,整个清军大营有被内外夹击、分割包围的危险!)
(“王爷!必须立刻决断!”范文程也顾不上礼仪,急声道,“是战是退,需早定章程!”
(多尔衮脸色铁青,死死盯着西北方的烟尘。他一生征战,经历过无数险境,但像今天这样,在即将破城的关键时刻,被一支突然出现的、声势浩大的“援军”打乱全盘部署,还是第一次。这支援军出现的时机、地点、制造的声势,都太刁钻、太致命了!)
(是陈默和王朴预留的真正杀招?还是虚张声势的疑兵?如果是前者,此刻清军攻城受挫,士气受损,吴部已溃,与这支养精蓄锐的生力军野战,胜负难料。如果是后者……一旦自己下令撤退,不仅前功尽弃,更会严重打击军心士气,让陈默赢得喘息之机,甚至可能被城内守军尾随追杀,酿成大败!)
(赌,还是不赌?)
(时间,不容他多做犹豫。城头的黑水军已经开始擂鼓呐喊,做出准备出城逆袭的姿态。西北方的烟尘越来越近,鼓声越来越响,甚至隐约能看到先锋骑兵的旗帜了!)
(“传令!”多尔衮猛地拔出腰刀,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枭雄的果决,“多铎、阿济格,立刻停止攻城!各部交替掩护,缓缓后撤,于大营前三里处重整阵型,背营列阵,准备迎击来犯之敌!骑兵两翼展开,警戒迂回!”
(“令吴三桂所部残兵,立刻向永定河南岸集结,胆敢冲击本阵者,格杀勿论!”
(“中军各营,加强戒备,防止城内逆贼出城突袭!”
(“再派最精锐的巴牙喇斥候,给本王抵近侦察,摸清那支援军的虚实!快!”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攻城的清军如蒙大赦,开始有条不紊地后撤,虽然有些慌乱,但在满洲军官的弹压下,并未演变成全线溃败。他们放弃了云梯、楯车等笨重器械,甚至丢下了不少伤亡的同伴,迅速脱离与城墙的接触,向大营方向收缩。吴三桂部的溃兵则被清军骑兵无情地驱赶、分割,甚至砍杀,以免冲乱本阵。)
(短短半个时辰,北京城下攻守易势。汹涌的攻城潮水迅速退去,只留下一地狼藉的尸体、损毁的器械,和燃烧的残骸。清军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城墙缺口,在大营前列成了一个巨大的、面向西北的防御阵型,刀枪如林,严阵以待。而西北方的“援军”,似乎也放慢了速度,在距离清军大营约十里处停驻,烟尘稍散,露出密密麻麻的旗帜和影影绰绰的人马,与清军隔空对峙。)
(北京城头,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震天欢呼。黑水军将士们相互拥抱,泪流满面。绝境逢生,莫过于此。陈默却没有太多喜色,他望着西北方那支停驻的“援军”,又看了看城外迅速重整、并未远遁的清军大阵,眉头微蹙。)
(“侯爷,王总兵他……”牛满屯兴奋地指着西北方向。
(陈默抬手止住他的话头,低声道:“先看看。多尔衮……没那么容易被吓走。这戏,还没完。”)
(多尔衮的决策,显示了他作为统帅的冷静与果断。在无法立刻判断“援军”虚实的情况下,他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停止攻城,收缩防御,先稳住阵脚,查明敌情。他没有仓皇撤退,给守军可乘之机;也没有盲目地全军压上,与未知的敌人决战。这一手,虽然放弃了破城的最佳时机,却也避免了可能的大败。清军的根本,依然雄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