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五月中。距离上次击退多尔衮已过去十余日。北京城内外,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却又紧绷到极致的诡异气氛。清军虽退至通州,但游骑不绝,哨探四出,显然并未远去,而是在舔舐伤口,重整旗鼓。城内,经此血战,黑水军精锐折损近半,可战之兵已不足三万,且人人带伤,疲惫不堪。粮草、药品、尤其是火药,已近枯竭。王朴所部“援军”驻扎西山,虽有万余兵马,但粮草同样需从已近油尽灯枯的宣大输送,实难久持。更可怕的是,城内开始流行时疫,每日都有军民病饿而死,绝望的情绪,如同跗骨之蛆,再次悄然蔓延。)
(然而,就在这山穷水尽、似乎只能坐以待毙的绝境中,来自宣大后方的、穿越燕山险峻山道、由刘挺亲自押送的最后一批,也是最重要的一批补给与“秘密武器”,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抵达了北京!)
(陈默、孙传庭、牛满屯、王朴,以及刚刚抵达、一身风尘的刘挺,齐聚帐中。众人的目光,都热切地聚焦在帐外空地上,那几十个用油布严密覆盖、形状奇特的“铁家伙”上。)
(刘挺揭开油布,露出其下真容。那是数十个粗壮的、口径奇大(约两尺)、长度却相对较短(约四尺)的熟铁管,被牢牢固定在一个坚固的木质或铁质支架上,尾部有简易的击发机构,旁边堆放着许多同样粗大、形似纺锤的“炮弹”。这武器造型简陋,甚至有些丑陋,与黑水军之前使用的精良火铳、火炮格格不入。)
(“侯爷,这就是按您给的图样和说明,老王(匠作大使)带着工匠们,花了几个月功夫,死了三个老师傅,试验了上百次,才终于勉强搞出来的——‘飞雷炮’!”刘挺的声音带着激动,也有一丝后怕,“用的是您说的‘空心装药’和‘预制破片’的原理,不过这铁壳子铸造不易,药量也难控制,十发里面能有三四发顺利打出去、不炸膛,就算不错了。射程……大约三百到五百步,看装药和天气。但威力……”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悸,“试射时,一发就能把三十步外的土墙轰塌一大片,破片能覆盖方圆十几步,人马皆碎!”
(陈默走到一架“飞雷炮”前,伸手抚摸着冰冷的铁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这玩意,其实就是他根据记忆中解放军在解放战争和朝鲜战争初期使用的、极为简陋的“没良心炮”(飞雷炮)原理,结合这个时代的工艺水平,搞出来的超级简化、甚至可以说是冒险版。原理简单粗暴——用抛射药将巨大的炸药包抛射到敌军阵地,依靠炸药包本身的巨大爆炸力和预制破片(铁钉、碎铁)杀伤敌人。它精度极差,射程有限,装填缓慢,且极其危险(容易炸膛或提前爆炸),但它有一个无可比拟的优势——对缺乏坚固工事的密集人群,具有恐怖的、摧毁性的面杀伤和心理威慑力!)
(历史上,这种简陋的武器曾让国民党军和联合国军闻风丧胆。而现在,陈默要把它用在清军头上!)
(“好!老王和刘挺,你们立了大功!”陈默重重点头,眼中燃烧起许久未见的、近乎疯狂的战意,“精度差?不要紧!我们不需要它打得多准!射程短?正好!清军若来攻,必抵近列阵!威力大?要的就是威力大!要的就是一声巨响,地动山摇,人马成泥!”)
(他转向众人,声音斩钉截铁:“多尔衮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他退至通州,是在等援兵,等粮草,也是在等我们自行崩溃。我们不能等!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在他完成集结、发动更大规模进攻之前,用这‘飞雷炮’,还有我们最后的血勇,跟他打一场决战!一场让他再也不敢轻易北顾的决战!”)
(“主动……出击?”王朴吓了一跳,“侯爷,我军兵力不足,士卒疲惫,据城而守尚可,出城野战,还是面对重整后的清军主力,这……”
(“正因为兵力不足,疲惫不堪,才更要出城决战!”陈默打断他,指着地图,“据城死守,是慢性死亡。清军可以不断调兵,不断围困,我们却只有一座孤城,坐吃山空。唯有出奇制胜,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打掉他的胆气,才能赢得真正的喘息之机,甚至……扭转战局!”)
(“侯爷,如何打法?”牛满屯独眼放光,他就喜欢这种玩命的打法。)
(陈默的手指重重戳在通州与北京之间的开阔地带——“八里桥”附近。)
(“此地,地势相对平坦,略有起伏,利于我军布阵,也利于‘飞雷炮’发挥威力。多尔衮若知我军出城列阵,必以为我自寻死路,会率主力前来决战,企图一战歼灭我军,毕其功于一役。而这,正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刘挺,你带来的‘飞雷炮’,有多少可用?弹药多少?”
(“完好的有四十二门,弹药每门配了十发,但……安全可用的,大约只有一半。”
(“足够了!”陈默计算着,“将四十二门‘飞雷炮’全部带上,集中使用!王朴,你的步卒,加上城内还能拉出来的步卒,凑足两万,作为中军,列阵于八里桥东侧高地。多带旌旗,广布疑兵,做出我军主力尽出的假象!”
(“牛满屯,你率所有还能战的黑水军骑兵,约三千骑,隐蔽在八里桥西侧的树林和洼地中,听我号令,待‘飞雷炮’发威,清军大乱之时,从侧翼突击,直取多尔衮中军大纛!”
(“刘挺,你亲自指挥‘飞雷炮’队,隐藏在中军阵后,用车辆、土垒遮蔽。待清军进入三百步最佳射程,队列最密集时,给我集中全部火力,覆盖轰击!不要管精度,就往人最多的地方砸!打完第一轮,立刻后撤装填,准备第二轮!”
(“孙公,你留守北京,稳定后方。‘驼子’,你的斥候全部撒出去,盯死通州清军一举一动!”
(“此战,不求全歼,但求打垮、打散、打怕!要让多尔衮和每一个八旗兵记住,在北京城下,有一种武器,叫‘飞雷炮’!有一种军队,叫黑水军!敢犯我境者,必粉身碎骨!”
(计划疯狂而大胆,几乎是将所有残存的力量,赌在了这几十门简陋、危险、却可能创造奇迹的“飞雷炮”上。帐内众人,无不感到心惊肉跳,但看到陈默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心和疯狂,也都被感染,一股破釜沉舟的悲壮之气,油然而生。)
(三日后,五月十八。清晨。)
(通州清军大营。多尔衮正与诸将议事,商讨调集蒙古援兵、准备再次围攻北京的具体方略。突然,探马急报:陈默尽起北京守军,约两万余,携大量火炮(实为伪装),已于八里桥东列阵,旌旗招展,战鼓隆隆,似欲与我军决战!)
(“什么?”多尔衮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哈哈哈!陈默小儿,穷途末路,竟敢出城寻死?真乃天助我也!”
(洪承畴却皱眉道:“王爷,陈默狡诈,明知野战不敌,却主动列阵,恐有诡计。”
(“诡计?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诡计都是徒劳!”多铎不屑道,“我军虽有小挫,然主力未损,蒙古援兵将至。陈默困守孤城,粮尽援绝,必是狗急跳墙,欲作困兽之斗!王爷,此乃一战定乾坤之良机!奴才愿为先锋,踏平明狗!”
(阿济格等将也纷纷请战。)
(多尔衮沉吟片刻。陈默此举,确实反常。但探马回报,明军阵型松散,士卒面有菜色,显然已是强弩之末。或许,陈默真是被逼到了绝境,不得不行险一搏?无论如何,对方送上门来,没有不吃的道理。若能野战歼灭其主力,北京可不战而下!)
(“好!传令全军,即刻拔营,迎战陈默!多铎、阿济格,你二人率八旗精锐为前锋,蒙古骑兵为两翼,汉军旗随后,吴三桂旧部(已收编整顿)为后军!本王要亲自督阵,看看陈默今日,如何授首!”
(八里桥东,巳时。)
(初夏的阳光已有些灼人。两万余黑水军与宣大联军,背靠微微起伏的土坡,列成了一个相对厚实却略显单薄的方阵。士兵们紧握着刀枪,望着远方地平线上那逐渐升腾而起、遮天蔽日的烟尘,以及烟尘中越来越清晰的、密密麻麻的清军旗帜和刀枪反光,许多人手心冒汗,喉咙发干。他们知道,对面是至少五万,甚至可能更多的、养精蓄锐的八旗精锐。)
(中军大旗下,陈默顶盔贯甲,骑在马上,面色平静。他身后,刘挺紧张地指挥着炮手们进行最后检查。那四十二门“飞雷炮”被巧妙地隐藏在辎重车辆和临时堆起的土垒后面,炮口微微上扬,对准了清军即将到来的方向。)
(清军前锋越来越近,已能看清那些狰狞的面孔和闪亮的盔甲。满洲重骑在前,轻骑两翼游弋,步兵方阵如山推进,战鼓声、号角声、马蹄声,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声浪,压迫而来。多铎一马当先,望着对面那看似不堪一击的明军大阵,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王爷有令,全军进攻!碾碎他们!”多铎挥刀怒吼。)
(“呜——咚咚咚咚!”清军进攻的号角与战鼓震天响起!前锋重骑开始小跑加速,两翼骑兵如同巨钳般张开,中军步兵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如同移动的城墙,向着黑水军大阵压来!大地在铁蹄和脚步下颤抖!)
(三百步……两百五十步……两百步!清军前锋已进入寻常火炮的有效射程,但黑水军阵中一片死寂,只有那几十个被遮盖的“铁家伙”后面,炮手们屏住呼吸,手微微颤抖地握住了拉火绳。)
(“稳住……再近点……”陈默低声自语,目光死死锁定清军最密集的中军步兵阵列。)
(一百八十步!清军前锋骑兵已开始全力冲锋,蹄声如雷!步兵也发出了震天的呐喊,开始加速!)
(“就是现在——!”陈默猛地拔出宝剑,向前奋力一挥,“飞雷炮——放!”)
(刘挺几乎在同一时间,嘶声力竭地大吼:“点火——放!”)
(嗤嗤嗤——!数十道白烟从黑水军阵后猛然腾起!紧接着,是数十声沉闷如同巨兽咆哮的巨响——“轰!轰!轰!轰!轰!……!!!”
(那声音,不同于以往任何火炮的尖啸或轰鸣,更加低沉,更加浑厚,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震颤!只见数十个黑乎乎的、巨大的纺锤状物体,拖着淡淡的尾烟,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迅疾的弧线,越过黑水军前排队列,向着冲锋而来的清军最密集处,狠狠砸落!)
(清军士兵愕然抬头,看着空中那从未见过的、巨大的“炮弹”,尚未反应过来——)
(轰隆!轰隆!轰隆!轰隆!……!!!!!
(天崩地裂!真正的天崩地裂!炸药包凌空爆炸,或触地即炸!每一发爆炸,都如同一朵小型的、死亡的蘑菇云猛然腾起!炽热的火焰、狂暴的冲击波、以及无数预制的铁钉、碎铁,如同死神的镰刀,以炸点为中心,向四周疯狂席卷!**
(刹那间,清军冲锋的队形中,绽放出数十朵死亡之花!处于爆炸中心的清军,无论是人是马,瞬间被撕成碎片,化为漫天血雨肉泥!稍远一些的,被冲击波狠狠掀飞,筋断骨折,内脏震碎!更外围的,则被横飞的破片打得千疮百孔,惨嚎倒地!**
(仅仅一轮齐射,清军前锋尤其是中军步兵阵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掌狠狠拍中,出现了数十个触目惊心的、血肉模糊的空白地带!残肢断臂、破碎的兵甲、与泥土混合在一起,抛洒得到处都是!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冲天而起!**
(进攻的狂潮,为之一滞!冲在最前面的骑兵战马受惊,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士甩落;后面的步兵目瞪口呆,看着前方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冲锋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茫然。这是什么武器?天雷吗?!**
(“装填——第二轮——放!”刘挺的吼声再次响起,虽然声音发颤,却充满了亢奋。**
(黑水军炮手们以最快的速度,冒着炸膛的风险,进行着简陋的装填。又是数十个炸药包被塞进炮口。**
(“点火——放!”**
(轰隆!轰隆!轰隆!…… 第二轮死亡之雨,再次降临!这一次,因为清军队列出现混乱和停顿,覆盖得更加密集,效果更加骇人!**
(“啊——!魔鬼!他们是魔鬼!”
(“天罚!这是天罚!”
(“逃啊!快逃啊!”
(崩溃,开始了。从未经历过如此恐怖、如此无法理解的火力打击的清军(尤其是汉军旗和吴三桂旧部),心理防线彻底被击穿。他们丢下兵器,转身就跑,任凭军官如何砍杀,也无法阻止这雪崩般的溃逃。恐慌如同瘟疫,迅速蔓延至整个清军前锋和中军。甚至连部分满洲兵和蒙古兵,也被这前所未见的惨烈景象和同伴的溃逃所影响,开始动摇。**
(“就是现在!牛满屯——突击!”陈默剑指清军已然混乱的中军大纛方向。**
(“黑水军的弟兄们——随我杀——!”牛满屯独眼赤红,一马当先,率领三千养精蓄锐的黑水军骑兵,如同出闸猛虎,从侧翼树林中猛然杀出,直插清军因混乱而暴露的侧翼软肋,目标直指那杆醒目的摄政王大纛!**
(“全军——前进!杀鞑子!”王朴也鼓起勇气,挥军向前压上。**
(兵败如山倒。在“飞雷炮”毁灭性的心理和物理打击下,在侧翼黑水军骑兵的致命突击下,清军彻底崩溃了。多铎、阿济格拼命呼喝,试图稳住阵脚,但在潮水般的溃兵和不断落下的“飞雷”(虽然准头更差,但威慑力十足)面前,毫无作用。多尔衮在中军,亲眼目睹了那毁天灭地般的爆炸,看到了己方军队的崩溃,脸色惨白,他知道,这场仗,已经输了。再不退,恐怕连中军都要被溃兵冲垮,甚至被那支突袭的骑兵咬住。**
(“撤!传令……撤退!”多尔衮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屈辱、愤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那究竟是什么武器?陈默,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清军撤退的锣声仓皇响起,本就崩溃的军队,彻底变成了大逃亡。丢弃了一切重型器械、旗帜、甚至盔甲兵器,只求跑得比同伴更快。黑水军骑兵和步卒追杀十里,斩获无数,直到“飞雷炮”射程不及,才收兵回营。**
(八里桥之战,以黑水军凭借“飞雷炮”的恐怖威力,大败清军主力告终。清军伤亡逾万,溃散者不计其数,士气遭到毁灭性打击。而陈默,则用这场惨胜(自身伤亡亦不小),为自己,为北京,也为那飘摇的“太子监国”政权,赢得了最宝贵的喘息时间,也彻底打出了黑水军和“飞雷炮”的凶名。**
(硝烟散尽,夕阳如血。陈默立马于遍地清军尸骸的战场,望着远方通州方向清军狼狈逃窜的烟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赢了……暂时。”他低声自语,却无多少喜色。抬头望向天空,那里仿佛有一双冷漠的眼睛,正在“观察”着这一切。他知道,改变“失败”的命运,路还很长。但至少今天,他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了这个世界,也告诉了那所谓的“观察者”:我命由我,不由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