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光元年,四月至五月。当春风终于染绿了辽东的黑土地,盛京(沈阳)皇宫内外,看似平静的朝会与日常之下,一股源自陈默精心策划、经由无数隐秘渠道灌输、发酵的猜忌、怨恨与恐惧的毒雾,已然弥漫开来,并开始侵蚀清廷那原本就并非铁板一块的权力结构核心。矛头,直指摄政王多尔衮与肃亲王豪格之间那从未真正弥合的裂痕。)
(“驼子”的情报网络发挥了惊人效力。那些伪造的“血诏”、“密信”片段,通过被收买的盛京小吏、往来蒙古的喇嘛、甚至某个“不小心”多嘴的包衣奴才之口,在八旗贵族,尤其是两黄旗的中下层军官和勋旧子弟中悄然流传。虽然内容骇人听闻,许多人将信将疑,但结合多尔衮近年大权独揽、重用汉臣、以及八里桥败绩后对两黄旗部分将领的申饬贬斥,这些流言如同毒草,找到了适合生长的土壤。)
(更致命的是陈默制造的“事实挑衅”。几起发生在豪格旗下庄园附近的“正白旗抢劫”事件,虽然被多尔衮迅速压下,并宣称是“明军细作伪装”,但受损的豪格旗下牛录章京、拨什库们心中怨气难平。而北京方面“不慎”泄露的、写给豪格的“问候信”,虽然内容含糊,只是些“闻王爷安好”、“北地苦寒,珍重”之类的套话,但在多尔衮的探子截获并呈上后,性质就完全不同了。在多尔衮看来,这无疑是豪格与南朝(陈默)有秘密往来的铁证!)
(肃亲王府,书房紧闭。豪格面色阴沉,眼窝深陷,面前的桌上摊着几份心腹刚刚送来的、字迹不同的“密报”,内容无一例外,都在暗示多尔衮即将对他下手:或调其远离盛京,或罗织罪名下狱,甚至……“病故”。索尼、鳌拜等两黄旗亲信将领侍立一旁,个个神色凝重,手按刀柄。)
(“王爷,不能再等了!”鳌拜性子最烈,低吼道,“多尔衮欺人太甚!八里桥败了,拿我们两黄旗的勇士顶缸!如今又纵容下面的人欺到我们头上,还和南边的蛮子勾勾搭搭(指传言多尔衮议和)!他这是要赶尽杀绝!”
(索尼相对沉稳,但眼中也寒光闪烁:“王爷,流言未必全假。近日宫中传出消息,太后(庄妃,孝庄)召见多尔衮愈发频繁,所议何事,无人知晓。且多尔衮最近频繁调动两白旗兵马驻防盛京周边,对我两黄旗防区多有‘视察’,其心叵测。”
(豪格痛苦地闭上眼睛。父皇(皇太极)突然驾崩,皇位近在咫尺却被多尔衮和那个女人联手夺走,这份屈辱和仇恨从未消减。如今,多尔衮大权在握,自己如同困兽,难道真要坐以待毙?那些来自北京的暧昧信号,虽然可疑,但万一……万一真是陈默递出的橄榄枝呢?哪怕只是利用,也能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甚至……反戈一击的机会?)
(“你们……能调动多少可靠的人马?”豪格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索尼、鳌拜对视一眼,压低声音:“盛京城内,我两黄旗精锐护军、还有部分对王爷忠心的蒙古兵,不下三千!城外大营,还有数千可随时听调!关键是……要快,要打多尔衮一个措手不及!”
(一场针对多尔衮的政变阴谋,在陈默离间计的催化下,于肃亲王府的密室中,进入了最后的筹划阶段。豪格决定鋌而走险,计划在五月初五,趁多尔衮出城狩猎或巡视军营时,在城内发动突袭,控制皇宫和主要衙门,然后以“多尔衮勾结南朝、谋害亲王、意图篡位”的罪名,召集八旗王公议政,废黜其摄政之位,甚至……)
(然而,能从一个备受排挤的幼弟成长为权倾天下的摄政王,多尔衮的敏锐与狠辣远超常人。他对豪格从未放松警惕,遍布盛京的耳目早已将肃亲王府的异常、两黄旗将领的频繁密会、以及那些越来越露骨的流言,报告给了他。)
(“豪格……终于忍不住了?”摄政王府邸,多尔衮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眼神冰冷。他面前站着心腹谋士范文程和弟弟多铎。“那些流言,查出来源了吗?”
(“回王爷,追查到几个散播谣言的包衣和蒙古喇嘛,但都是外围,线索到盛京城外就断了。手法很干净,不像一般明军细作所为。”范文程道,“至于那几封所谓的‘北京来信’,笔迹模仿极高明,但用语习惯不似南朝官方文书,倒像是……刻意为之。”
(“刻意为之?”多尔衮冷笑,“那就是有人想嫁祸给豪格,或者……挑拨我们兄弟相争!陈默,你好毒的手段!”他几乎瞬间就锁定了最大嫌疑人。“不过,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豪格若心中无鬼,又岂会轻易被撩拨?他近日举动异常,两黄旗兵马调动频繁,怕是所图非小。”
(多铎怒道:“十四哥,还等什么?豪格那厮早就该死了!让我带兵去,平了他的肃亲王府!”
(“不可。”多尔衮摇头,“无凭无据,擅杀亲王,还是父皇长子,必使八旗离心,蒙古、汉军旗也会人人自危。况且,两黄旗实力犹在,逼急了,盛京必有一场大乱,徒让南朝看笑话。”他沉吟片刻,“他不是想动吗?那就让他动。我们……将计就计。”)
(五月初五,端阳。按照计划,多尔衮将出城赴浑河畔与蒙古王公饮宴。豪格认为时机已到。上午,多尔衮仪仗出城不久,盛京城内突然响起尖锐的号角声!肃亲王府大门洞开,豪格顶盔贯甲,在索尼、鳌拜及数百两黄旗巴牙喇精锐的护卫下,直扑皇宫大内!同时,城内多处要冲爆发小规模战斗,两黄旗兵马试图控制各门和武库。)
(然而,他们刚刚冲入皇宫大清门,就发现情况不对。皇宫内异常安静,守卫稀少,且多是生面孔。就在豪格惊疑不定时,四周宫墙上、殿宇间,突然涌出无数弓弩手和火铳手!旗帜招展,竟是两白旗和正蓝旗的精锐!多尔衮身披金甲,在众多将领护卫下,出现在崇政殿前的高台上,目光冰冷地俯视着陷入重围的豪格等人。)
(“肃亲王豪格,无诏擅闯宫禁,甲胄入朝,意图谋反!给本王拿下!”多尔衮厉声喝道。
(“多尔衮!你勾结南朝,迫害宗亲,才是谋反!”豪格知道中计,但已无退路,拔刀怒吼,“两黄旗的勇士们,随我诛杀国贼!”
(一场残酷的宫廷混战瞬间爆发!豪格所部皆是百战精锐,悍勇异常,但在绝对优势兵力和早有准备的多尔衮军面前,很快落入下风。鳌拜力战,被乱箭射成刺猬。索尼身负重伤,被亲兵拼死救出。豪格本人且战且退,最后被逼入凤凰楼(皇宫内一处建筑)。)
(战斗持好几个时辰。豪格残部被歼灭或投降。豪格本人在凤凰楼内自刎(官方说法),也有人说是被多尔衮的心腹格杀。肃亲王府被查抄,索尼等主要党羽或死或擒。两黄旗遭到严厉清洗,多名高级将领被夺爵、圈禁,部分牛录被拆分、并入他旗。)
(五月初七,多尔衮以顺治皇帝名义下诏,公布豪格“十大罪状”,斥其“狂悖昏乱,蓄谋不轨,勾结外敌(指陈默),几危社稷”,削爵,贬为庶人,其子废为庶人,府邸、财产充公。同时,宣布对两黄旗进行“整饬”,提拔了一批忠于自己的将领。一场未遂的政变,以豪格派系的彻底覆灭和多尔衮权力的进一步巩固而告终。)
(消息传到北京,陈默抚掌大笑:“好!豪格虽死,多尔衮亦伤筋动骨!两黄旗经此清洗,实力大损,内部必生怨隙。多尔衮为了平息动荡、整合力量,至少今年之内,无力大举南下了!我们的时间,又多了几个月!”)
(孙传庭却面带忧色:“侯爷,此计虽成,然多尔衮借此肃清内部,权力更甚往昔。且其必深恨侯爷,将来报复,恐更加酷烈。再者,清廷经此一乱,虽暂缓南下,但其内部凝聚,或许……未必是好事。”
(“孙公所虑甚是。”陈默点头,“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能拖住清虏南下的步伐,为我们争取发展时间,就是胜利。至于多尔衮更恨我?他早就恨我入骨了,不差这一桩。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缓过气来之前,变得比他更强!”
(陈默的离间计,成功地引发了清廷高层内讧,延缓了其南侵,战略目的基本达到。然而,正如孙传庭所忧,此举也迫使多尔衮以铁腕整顿内部,清除了最大政敌,长远来看,一个更加集权、内部阻力更小的清廷,或许会变得更难对付。而且,多尔衮对陈默的仇恨与警惕,已然升至顶点。)
(盛京的血腥味尚未散尽,新一轮的暗流与对抗已在酝酿。陈默与多尔衮,这两位隔空交锋的枭雄,都深知彼此是不死不休的对手。暂时的平静,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喘息。而天下其他势力——南明、李自成、张献忠——的命运,也将在不久后,因这两位北方巨擘的下一步行动,而发生决定性的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