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快！”胡金彪精神一振，损失带来的阴霾似乎散了些，“既如此，这三日，我便让人将答应陈堡主的铁料、药材，分批送到野狼峪，还是此处交割，如何？”
“可。”陈默点头，“另外，今日伤亡弟兄的抚恤……我独石口堡出一半。”
胡金彪愣了一下，深深看了陈默一眼，抱拳道：“陈堡主仗义！胡某记下了！以后在这宣府地界，你独石口堡的事，便是我石岭寨的事！”
简单的交割后，双方带着各自的货物和伤员，沉默地撤离了血腥的野狼峪。夕阳将峪内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映照着横七竖八的尸体和尚未干涸的血迹。
回堡的路上，气氛压抑。虽然带回了救命的粮食，但付出的代价同样惨重。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真切地感受到了，来自暗处、那更加狡猾和致命的威胁。
“雷尊，”刘黑子捂着肩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龇牙咧嘴，眼中却闪着兴奋和后怕交织的光，“今天那‘轰’一声的……是啥玩意？比炮还响！”
“一种火药包，应急之用。”陈默简单带过，没有解释。他心中沉重。今天暴露了“火药包”这种超越时代认知的武器，虽然震慑了敌人，暂时巩固了与胡金彪的“同盟”，但也必然会引起更多、更深的关注。郭振武、赵百川、宣府镇、朝廷，还有那些潜伏在阴影中的后金探子……恐怕都会将目光更聚焦于此。
而且，经此一役，他也看清了独石口堡的脆弱。面对有组织的伏击，训练不足、装备不全的问题暴露无遗。火器队临阵慌乱，长枪队配合生疏，若非那火药包和胡金彪的人被迫合力，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加快步伐！更强军，更利刃，更广财路，更深的根基！
他意念沉入系统。声望值在经历野狼峪之战和与石岭寨初步“结盟”后，暴涨到了【9200点】！势力面板上，【民心/军心】一栏，畏惧/服从的比例下降到了55%，而“初步认同”和新增的“同袍之义”比例则上升到了40%。血腥的共同战斗，似乎比任何宣传都更能凝聚人心。
他迅速兑换了之前看中的【简易战地急救手册】中关于酒精提纯和伤口缝合的进阶部分，又兑换了【基础队列与阵型操典（针对火器与冷兵器混编）】，花费1800点声望。声望值降至7400点。
回到堡中，已是深夜。粮食入库，伤员安置，战死者的遗体被抬到堡外专门划出的墓地，简单祭奠后掩埋。气氛肃杀而悲壮，但一种历经血火后的坚韧，也在幸存者眼中悄然滋生。
陈默没有休息，立刻召集小军官、老王、吕秀才，以及伤势稍轻的刘黑子议事。
“粮食，暂时缓解，但撑不过一个月。必须找到稳定的粮源，或者……自己产粮。”陈默开门见山，“吕秀才，清点堡内所有适宜耕种的土地，无论堡内堡外，凡是能垦的，全部划出来。组织流民中的老农，准备开春耕种。种子不够，就用粮食跟附近村寨换，或者……让胡金彪帮忙弄。”
“是！”吕秀才连忙应下。
“老王，燧发枪和火药不能停。另外，按我给你的新图样，打造一批标准的矛头、刀身，要制式统一，便于更换修补。还有，酒精提纯的器具，尽快弄出来，伤员太多，防止疫病。”
“老汉明白！”老王重重点头，眼中血丝密布，但神色坚定。
“小军官，刘黑子，”陈默看向两人，“从明日开始，护堡军和锐士队合并整训。按新操典，严加操练！尤其是火器与冷兵器的配合，阵列变换，野战防御！我要的是一支令行禁止、敢打硬仗的兵，不是乌合之众！下次再遇伏击，我要看到他们能立刻结阵，反冲回去！”
“是！”两人齐声应道，独臂与伤臂同时捶胸。
“另外，”陈默目光转向吕秀才，“堡内孩童，凡年满十岁，集中起来，由你找几个识字的，教他们认字、算数。不用多深，但要能看懂简单文书、计算钱粮。半日识字，半日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
“孩童……识字？”吕秀才愣住了，这年头，识字可是上等人的特权。
“对，识字。”陈默语气不容置疑，“独石口堡要活下去，不能只靠我们这代人。下一代，必须比我们懂得更多。这事，你来办。”
“……晚生，遵命。”吕秀才心中震撼，隐约感到陈默所图，似乎远超一个边堡寨主的范畴。
安排完毕，众人各自领命而去。陈默独自留在昏暗的议事厅，摊开那张愈发详尽的羊皮地图。他的手指，从代表独石口堡的黑点出发，向南，掠过刚刚建立脆弱联系的“石岭寨”，继续向南，越过标注着“龙门卫”、“宣府镇”的符号，最终，停在了一个用朱砂淡淡圈出的地名上——
蔚州。
这是记忆中，明末山西北部一个相对富庶的州城，盛产粮食、煤炭，有通往蒙古的商道，冶铁业也小有规模。更重要的是，它位于宣府镇西南侧翼，位置关键，但守卫相对宣府、大同这些重镇要薄弱得多。历史上，这里似乎也曾是流寇和后金军劫掠的目标……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困守孤堡，迟早是死路一条。必须走出去，以战养战，以掠补缺，在更大的棋盘上，攫取生存和发展的资本！而蔚州，似乎是一个不错的起点。
但，以独石口堡目前的力量，攻打一个州城，无异于以卵击石。他需要时间，需要积蓄力量，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和一个看似“正当”的理由。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石岭寨”。胡金彪这条线，或许能利用得更深一些。还有那些伪装成山匪的后金探子……他们今日铩羽而归，绝不会善罢甘休。
“系统，”陈默在心中默念，“兑换情报：潜伏在宣府镇周边，伪装成山匪、马帮的后金探子主要头目身份、藏匿地点及近期活动意图。最高精度。”
【情报兑换：指定目标（后金伪装探子头目）。消耗声望值：3000点！】
【情报内容：头目化名“坐山雕”，真名哈尔巴拉，正白旗巴牙喇出身，精通汉语，狡诈狠辣。目前藏身于野狐岭北麓“黑风洞”匪寨，以此为巢穴，麾下有核心探子、收买的汉人匪徒约百五十人。近期意图：继续伪装劫掠，制造混乱，挑动明军与地方豪强冲突，并寻找机会刺杀或绑架宣府镇关键将领、文官。下一步目标疑似：蔚州知州周永年，因其近期上书请求加强边备，并暗中调查走私违禁物资出关案件，触及某些势力利益。】
坐山雕……哈尔巴拉……目标蔚州知州……
陈默眼中寒光爆闪！机会！这就是他一直在等的契机！
一个“剿匪护官”、顺势“就食”蔚州，甚至可能借此与州城搭上关系、获取“合法”身份与资源的绝佳机会！
“来人！”陈默猛地起身，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冷冽。
“传令：加强戒备，哨探前出三十里！”
“通知刘黑子，锐士队挑选二十名最精锐的好手，随时待命！”
“让老王，给我准备一批特制的‘火药包’，引信要长，威力要大！”
“另外，以我的名义，修书一封给石岭寨胡寨主，就说……关于那伙‘山匪’的下落，陈某有了些眉目，邀他三日后，野狼峪再见，共商……报仇雪恨，以及一桩大买卖！”
信使连夜出堡。陈默走到窗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冰冷的夜风灌入，带着远方山岭模糊的轮廓和深不可测的黑暗。
蔚州……坐山雕……胡金彪……
棋子已布下，漩涡将起。
这一次，他要做的，不是被动防御，也不是简单的交易。
而是主动出击，在这乱世的浑水中，摸一条足够肥的鱼，顺便……把水，搅得更浑。
声望系统的光屏在脑海中幽幽闪烁，银色沙漏无声旋转。【历史修正度】依旧停留在1.8%，仿佛在嘲笑他所有的挣扎。但陈默知道，从他决定走出独石口堡、将目光投向蔚州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开始不同了。
无论前方是深渊，还是血海。
这条路，他只能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