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光元年,八月下旬至九月。当“靖海侯”刘挺“平定”山东、黑水军旗帜插遍登莱港口的消息,如同飓风般掠过长江,席卷整个南中国时,在南京、武昌、成都、乃至浙闽沿海的残存势力中心,引发的已不仅仅是震动,而是地动山摇般的恐慌、绝望与歇斯底里的内讧。南明弘光朝廷的覆灭,本已让南方陷入权力真空的混沌,如今北方巨兽不仅未因内耗停步,反而以雷霆万钧之势吞下山东,其兵锋之盛、扩张之速,彻底击碎了所有残存者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与观望。)
(南京:左良玉的困兽之斗与内部崩解)
(占据南京的左良玉,本就在“清君侧”后陷入政治尴尬(君侧未清,自己倒成了“窃据都城”的权臣),外部面临张献忠自西而来的巨大威胁,内部则因粮饷不济、军纪败坏而矛盾重重。山东易主的消息传来,左良玉在昔日富丽堂皇的南京皇宫(他暂居武英殿)中,暴怒如雷,却又深感无力。)
(“陈默!陈默小儿!欺人太甚!”左良玉砸碎了御案上的精美瓷器,对麾下将领咆哮,“山东就这么没了?刘泽清、陈洪范那些废物!还有济南那些酸儒,就这么降了?老子这边还没站稳脚跟,他陈默的手就伸过长江来了?!”
(谋士黄澍(原明朝御史,投靠左良玉)忧心忡忡道:“侯爷,今时不同往日。陈默坐拥北地,兵精粮足,火器无双,今又得山东,兼有海陆之势。其以‘太子’为号,名正言顺。而我军……据南京而名不正,西有张献忠虎视眈眈,东面……陈默下一步,会不会就是江淮?军心浮动,粮草日蹙,需早定大计啊!”
(“大计?什么大计?”左良玉颓然坐下,他年事已高,身体本就不好,经此连番打击,更显老态,“打张献忠?那屠夫正杀得兴起。打陈默?拿什么打?江北的黄得功、刘良佐,能靠得住吗?他们怕是在琢磨着怎么卖了我,去投陈默换个富贵!”
(果然,坏消息接踵而至。驻守庐州的黄得功,向来忠直,虽与左良玉不睦,但此前尚能勉强维持。得知山东归北,黄得功召集部将,泣下数行:“弘光已逃,南京为左帅所据,然左帅名分有亏,且强敌环伺。今北京太子,虽年幼,然陈默能战,已复山东,显有中兴之象。我等世受国恩,当择明主而事。我意已决,当上表北京,奉太子正朔,共抗国贼(指张献忠、清虏)!” 他虽未直接攻击左良玉,但上表北京,等于宣告与南京伪政权(左良玉)决裂,并实际上倒向了陈默。黄得功部下多赞同,唯有一些与左良玉有旧者暗自忧心。)
(而盘踞淮安的刘良佐,本就是墙头草,闻讯后立刻秘密派使者北上,向陈默输诚,表示愿“弃暗投明”,只求保住身家性命和部分兵权。刘泽清残部在鲁西覆灭,其本人据说已逃往海上,不知所踪。)
(左良玉集团,尚未与北军接战,已然从内部开始分崩离析。南京城内,谣言四起,都说“黑水军不日渡江”,“左帅欲投清虏(或投张献忠)”,人心惶惶,逃难者不绝于道。左良玉勉强压下几次小规模兵变,但已感力不从心,忧惧成疾,卧床不起。南京,这座被他“夺取”不到两月的帝都,已然成了禁锢他的华丽囚笼和火药桶。)
(比起左良玉的惶恐,占据武昌、正在湖南、江西肆虐的“大西皇帝”张献忠,反应则更加直接和暴戾。他在武昌皇宫中闻报,一脚踹翻了御案。)
(“格老子的!陈默那龟儿子,动作倒快!山东那么肥一块肉,就被他独吞了?”张献忠眼露凶光,“他占了山东,是不是下一步就要来跟老子抢湖广?抢江西?”
(丞相汪兆龄阴恻恻道:“陛下,陈默势大,不可不防。其火器尤利,野战难当。然其新得山东,需时消化。我军当趁其立足未稳,或……与其结盟?”
(“结盟?跟那个挟天子的小人?”张献忠啐了一口,“老子是皇帝!他也是个想当曹操的!一山不容二虎!传令下去,给老子加紧在湖南、江西‘打粮’(劫掠屠杀)!多抓壮丁,多造船只! 陈默要是敢来,老子就在这长江上跟他见个高低!水战,老子就不信他的火炮在船上也那么灵!” 他虽然嘴上强硬,但内心深处对黑水军的火器已生忌惮,故而强调水战,并加快了掠夺步伐,意图积累资本,以应对未来可能发生的冲突。湖广、江西的百姓,因此遭受了更残酷的浩劫。)
(浙闽沿海:郑家的权衡与鲁王政权的仓促登场)
(山东易主,尤其是登、莱港口的易手,对控制东南沿海贸易命脉的郑芝龙、郑成功父子,冲击最为直接。此前,郑家与北方的贸易(特别是与清廷的走私)部分通过登莱中转,也与陈洪范有暗中往来。如今,渤海门户落入以强硬闻名的陈默之手,海贸政策充满变数。)
(“父亲,北京陈默遣使送来太子诏书与侯爷(陈默)亲笔信,重申‘通商、抗清’之意,然要求我水师助其巡逻北洋,并共享辽东、朝鲜情报。其意昭然,欲将我郑家绑上其战车,至少,要掌控北方海疆。”年轻的郑成功(此时名郑森)在安平(今福建晋江安海)郑府中对父亲郑芝龙分析道,他目光锐利,对北方剧变有着清醒认识。
(郑芝龙抚着浓须,面色凝重。他是个精明的海盗兼商人,最重实利。“陈默……势头太盛。南边,左良玉朽木,张献忠疯子,都不足为恃。这大明的天,眼看就要姓陈了。他既然愿意通商,那是好事。但替他巡逻、共享情报……这是要把咱们当部下使唤啊。得好好谈谈条件。” 他决定采取骑墙观望,待价而沽的策略,一方面与北京使者虚与委蛇,讨价还价,要求更优惠的贸易条件(如降低税则、指定港口),并试探陈默对海上力量的真实态度和未来方略;另一方面,则加紧与盘踞浙东的明朝宗室、官员接触。)
(果然,在巨大的恐慌和“国不可一日无君”的惯性思维下,以原明朝兵部尚书张国维、礼部侍郎陈函辉、总兵方国安等人为首的一批浙东官绅,在得知山东沦陷、南京左良玉岌岌可危后,仓促拥立避居台州的鲁王朱以海于绍兴“监国”,建立了又一个南明政权,史称“鲁王政权”或“监国鲁政权”。他们打出“抗清复明”旗号,但实际控制区仅限浙东数府,兵力薄弱,内部派系林立,全靠郑芝龙在背后的物资(尤其是粮食、军火)输送和潜在武力支持勉强维持。鲁王政权的出现,标志着南明残余势力在失去了南京中央后,进一步碎片化、地方化,再也无力形成统一对抗北方的力量,反而可能因为争夺郑家等有限资源而内斗不休。)
(天下格局的清晰与陈默的绝对优势)
(山东之役的连锁反应,让天下大势骤然清晰:)
(* 北方,陈默的“太子监国”政权,完全掌控北直隶、山西、宣大、山东,并有力控制河南东部(睢州归德一线),对李自成形成战略包围。军事、经济(屯田、盐利、潜在海贸)、政治(太子正统) 三大支柱空前稳固,实力远超其他任何一方。
(* 清廷(多尔衮)虽仍是心腹大患,但新遭内乱,又失山东跳板,短期内难以大举南下,战略上转入守势和内部整顿。
(* 南中国,则彻底陷入三国(四方)混战的泥潭:左良玉困守南京及部分沿江地区,内部崩溃在即;张献忠暴虐湖广江西,人心尽失,看似凶猛实则外强中干;鲁王政权偏安浙东一隅,依赖郑家,难有作为;其余小股军阀、土寇遍布,生灵涂炭。
(* 海上,郑家成为关键变量,但其态度暧昧,短期内更可能寻求与北方合作保障利益,而非武力对抗。
(陈默的抉择:休养生息还是趁胜南下?)
(面对南方的混乱与恐慌,北京的陈默却异常冷静。他并未被山东的胜利冲昏头脑,也未急于趁南方大乱立即挥师南下。)
(“侯爷,左良玉病重,南京乱象已生;张献忠虽暴,然其残民以逞,根基不稳;浙东鲁王,乌合之众。此正是我大军南下,平定江南,一统华夏之天赐良机啊!”有将领激动请战。
(陈默却摇头:“南边已成烂泥潭,我们现在跳进去,固然能赢,但要死多少兄弟?耗多少粮饷?更重要的是——北边的老虎(多尔衮),只是暂时打盹,不是死了! 我们若主力深陷南方,他缓过气来,从辽西或蒙古南下,直捣北京或宣大,怎么办?”
(他指着地图,对孙传庭、刘挺(已从山东回京述职受封)等人道:“我们的策略不变——北防清虏,西困李闯,南抚乱局。 现在南方越乱,对我们越有利。让他们自己消耗,让百姓恨他们。我们则抓紧时间,消化山东,整训新军,建造战船,囤积粮草。 同时,加大对南方的政治招抚和情报渗透。对左良玉部下,对黄得功(已上表),对郑家,都要加紧联络,许以高位厚禄,能拉过来一个是一个,拉不过来的,也要让他们内部更乱。”)
(“至于李自成,”陈默看向牛满屯,“继续困住他,不时敲打,不让他缓过气,但也不必强攻开封。把他留给……嗯,或许留给别人解决。” 他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光芒,似乎另有打算。)
(“总之一句话,”陈默总结道,“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不急于统一南方)。 先把自己的根基打得如同铁桶一般,水师初成,火器更利,粮草堆积如山。等到我们足够强大,或者北方老虎醒来不得不打的时候,再以泰山压顶之势南下,那时候,才是真正的犁庭扫穴,一举定乾坤!”
(历史的车轮,在陈默的意志下,坚定地朝着“先北后南,稳扎稳打”的方向滚动。南方的诸侯们还在恐惧、内讧、挣扎,而北方的巨人,则在沉默中,锻造着更锋利的剑,积蓄着更磅礴的力量,等待着给予这个时代最终裁决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