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光二年,春末。盛京(沈阳)皇宫,清宁宫(多尔衮理政之所)的气氛,比殿外迟迟不肯散尽的春寒更加凝重。摄政王多尔衮面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目光落在案头几份触目惊心的奏报上。这些来自关内细作、蒙古耳目以及朝鲜使者的消息,拼凑出一幅让他既嫉恨又不安的图景:北京陈默控制下的北直隶、山西、山东等地,竟在战乱后出现了粮食增产、贸易恢复、民心渐稳的迹象!尤其是山东盐利、海上贸易的消息,如同毒刺,深深扎入他的心里。)
(“范先生,洪先生,你们都看看。”多尔衮将奏报推给侍立一旁的范文程和洪承畴,声音里压抑着怒意与焦躁,“陈默小儿,倒是会收买人心!种些不知所谓的海外块茎(番薯),修修补补几个破烂港口,弄点盐巴买卖,就让那些汉狗忘了谁是主子了?哼,不过是苟延残喘!”
(范文程细细看完,眉头紧锁:“王爷,不可小觑。陈默此举,名为恢复民生,实为固本培元。其推广之番薯,虽不知具体,然既能果腹,便是稳住了根基。其掌控山东盐场,岁入必丰。更可虑者,其与南边郑家通商,又修复威海等港,显是图谋海上。长此以往,其财力渐充,兵甲益利,兼有海陆之便,恐成我大清心腹大患啊。”
(洪承畴亦道:“亨九(范文程)所言极是。陈默不同于寻常明国官僚,其行事颇有章法,步步为营。先固守,后扩张,内修政理,外结强援(指潜在的海上贸易网络)。观其用兵,火器为先,练兵甚勤。如今又着力于财货粮秣,此乃……欲与我朝做长久抗衡之态。若任其坐大,将来再图南下,恐非易事。”
(“长久抗衡?”多尔衮眼中寒光一闪,猛地一拍桌案,“他也配?!我八旗劲旅,天下无敌!不过是仗着火器之利,龟缩城池罢了!待本王整合蒙古,练出精兵,必踏平北京,将陈默碎尸万段!” 话虽狠厉,但他心中清楚,范文程、洪承畴的担忧不无道理。清廷自身的处境,并不乐观。)
(清廷的困局:内耗、匮乏与孤立)
(自去岁镇压豪格叛乱、清洗两黄旗以来,清廷内部表面归于多尔衮一人之手,实则暗流涌动。两黄旗余部心怀怨望,其他各旗对多尔衮的专权亦非全无芥蒂。更重要的是,八里桥的惨败和随后的内乱,严重损耗了满洲核心兵力和士气。新补的兵丁(包括部分汉军旗和蒙古兵)战斗力、忠诚度都需时间磨合。)
(经济上更是捉襟见肘。关外地瘠民贫,原本很大程度上依靠入关劫掠和明朝的“赏赐”(如抚赏、马市)。如今关内通道被陈默牢牢扼守,贸易断绝。辽东本地出产有限,难以支撑庞大的军事机器和日益增长的贵族消费。去岁又经历了内乱,进一步消耗了本就不丰的存粮和物资。粮食短缺、布匹昂贵、火药原料(硝石、硫磺)难以为继,已经成为困扰清廷的顽疾。各旗旗主、将领屡次上书,请求拨发粮饷、补充军械,多尔衮焦头烂额,只能勉强维持,甚至不得不削减部分待遇,引发更多不满。)
(外部环境也在恶化。蒙古诸部见清廷新败内乱,对多尔衮的敬畏大减,科尔沁等部虽仍联姻,但索要赏赐、物资更加狮子大开口,且对派兵助战推三阻四。朝鲜虽然表面上仍遵清廷为“上国”,年年进贡,但贡品数量质量大不如前,且暗中与北京陈默方面有所接触(贸易试探)的传闻,早已飘到多尔衮耳中。)
(“以战养战”的毒计:再掠朝鲜!)
(内外交困之下,多尔衮那属于征服者的贪婪与暴戾被彻底激发。他需要粮食、布匹、金银、乃至人口,来填补亏空,重赏将士,稳固统治。而眼前最“肥美”、也相对“容易”的目标,就是那个一直被视为予取予求的附属国——朝鲜!)
(“陈默在关内搞什么屯田、贸易,本王暂时奈何他不得。但朝鲜,三年前(丙子胡乱)才被我大清彻底征服,其君臣懦弱,兵备废弛,国库之中,岂能无粮无银?”多尔衮眼中闪烁着冷酷而贪婪的光芒,“传令:以朝鲜‘怠慢贡使’、‘私通南朝(指与北京贸易嫌疑)’为由,命其加倍进献今年岁贡,并另献军粮二十万石,布十万匹,白银五十万两,火药原料若干!限期一月,运抵凤凰城!若敢延迟或缺额,便是藐视天朝,其心可诛!”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敲诈勒索,是再次大规模战争的借口!要求的数额远超朝鲜承受能力,目的就是逼朝鲜拒绝,从而为清军再次入侵提供“正当理由”。
(“王爷,此举……”范文程欲言又止。三年前的丙子胡乱,朝鲜已被洗劫一空,民生凋敝,如今再行此策,恐将朝鲜彻底逼反,甚至将其推向北京陈默一方。
(“范先生不必多言。”多尔衮挥手打断,语气不容置疑,“朝鲜蕞尔小邦,生死在我掌中。它若识相,砸锅卖铁凑齐贡品,尚可苟延残喘;若不识相,本王正好借此机会,再入朝鲜,大掠一番!用朝鲜的粮秣金银,养我八旗勇士!也让蒙古那些墙头草看看,与我大清为敌,与本王作对的下场!”)
(他顿了顿,补充道:“同时,传令辽南驻军,加强戒备,多派哨船巡弋渤海,严密监视登、莱明军水师动向!若陈默敢派船干涉,或朝鲜敢向南求援,便是与我大清开战!本王正愁没机会寻他晦气!”)
(朝鲜的绝望与抉择)
(勒索的诏书很快送到汉城。朝鲜国王李倧(仁祖)闻讯,如遭晴天霹雳,当场昏厥。醒来后,与满朝文武相对痛哭。三年前的国耻历历在目,国家元气远未恢复,如今清廷又来索要根本无法承受的天文数字,这分明是要亡国啊!)
(朝堂上分裂为两派:以金自点为首的“主和派”(实为屈服派),主张尽量满足清廷要求,哪怕刮尽地皮、饿死百姓,也要避免战祸再临。而以崔鸣吉等人为代表的少数“强硬派”,则认为清廷贪得无厌,此次即便满足,下次必有更苛求,国将不国,不如暗中联络北京,甚至做好抵抗准备。)
(李倧性格软弱,但并非全无血性。三年前的屈辱和被俘经历,以及世子(昭显世子)至今仍被扣在沈阳为质,都让他对清廷充满怨恨。他秘密召见崔鸣吉,泣道:“清虏欺人太甚!朕……朕实不愿再做亡国之君,受此奇耻大辱!然,我朝兵微将寡,如何能挡八旗铁骑?北京那边……陈默,真能指望吗?”
(崔鸣吉道:“陛下,北京陈默,虽为明臣,然其强势,屡挫清虏。今又据有山东,与我朝隔海相望。其若有意抗清,必不愿见朝鲜彻底沦丧,资敌以粮饷。臣愿密派心腹,冒险渡海,前往登州,试探北京口风,陈说我朝困境,或可……争取些许外援,至少,在道义上获得声援,使清虏有所顾忌。”
(李倧犹豫再三,终究不甘心坐以待毙,更不愿背上“刮民膏以奉仇寇”的万世骂名。他咬牙道:“好!此事需绝对机密!你速去安排!同时,令各道暗中整备防务,征集粮草,但……万不可让清虏察觉!”
(风暴前夕的渤海)
(于是,一场关乎朝鲜国运、也影响清、明(北京)辽东战略平衡的危机,在盛京的贪婪、汉城的绝望与北京的冷静旁观中,骤然成型。多尔衮磨刀霍霍,准备以朝鲜的血肉来弥补自身的亏空,震慑内外。朝鲜则在绝望中,将一丝微茫的希望,投向波涛汹涌的渤海对面,那个正在崛起的北方强权。)
(陈默很快通过“驼子”在辽东和朝鲜的情报网,获悉了清廷的勒索和朝鲜的暗中动向。他站在威海新筑的炮台上,望着东方海平面上隐约的陆影(那是辽东半岛),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多尔衮,终于忍不住,要对外抢劫了。朝鲜……倒是个不错的棋子,也是块试金石。” 他转身对随行的刘挺(已从山东回京述职,正准备返回)和孙传庭道,“告诉我们在朝鲜的人,可以接触,但不要轻易承诺。向朝鲜方面暗示,我们同情其处境,赞赏其不甘屈服之志。但援朝,风险巨大,需从长计议。让他们先顶一顶,看看多尔衮到底有多狠,也看看朝鲜到底有多少抵抗的决心和本钱。”
(“另外,”陈默眼中精光一闪,“令威海、烟台水师(哪怕只有几条船)加强巡逻,做出关切朝鲜局势的姿态。让多尔衮知道,渤海,不是他家的池塘!朝鲜若真有事,我黑水军虽水师未成,也绝不会坐视不理!至少,要让他有所忌惮,不敢放手施为!”
(一场围绕着朝鲜的危机,即将引爆。这不仅是一场单纯的掠夺与反掠夺,更将成为检验陈默“新明”政权对外影响力、海上威慑力,以及多尔衮清廷真实困境与战争决心的试金石。 渤海的波涛之下,暗流汹涌,杀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