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光二年,四月。暮春的渤海,海风依旧带着寒意,浪涛汹涌。一条不起眼的渔船,船舱经过特殊改造,隐藏着数名神色紧张、衣着朴素的朝鲜官员,为首者正是崔鸣吉的心腹谋士金鎏。他们趁着夜色,从朝鲜半岛西海岸一处隐秘的小渔港出发,凭借老练渔夫的导航,在波涛与清军零星巡逻船的间隙中穿行,历经数日颠簸与惊吓,终于在这一日黎明,望见了远方海平面上登州(蓬莱)水城的轮廓。渔船桅杆上,挂起了一面事先约定的、特殊的鱼骨旗。)
(登州水寨早已接到威海方面的密令。见到信号,立刻派出一艘小哨船,将渔船引入一处僻静的军用码头。金鎏等人被迅速带入水寨内一间守卫森严的厅堂。在此等候的,并非刘挺(他已回济南),而是坐镇登州、负责山东沿海防务与对朝事务的靖海侯刘挺麾下大将、新任登莱总兵杨遇明(原济南降将,因其熟悉山东且对海上事务积极,被擢升),以及北京“大元帅府”特派的参军司员外郎徐文远(原许定国部下,熟悉豫东,后因功调入中枢,精明干练)。)
(双方见礼,气氛凝重。金鎏呈上朝鲜国王李倧盖有秘玺的血书(以表迫切与真诚),书中痛陈清廷勒索之苛、朝鲜民生之艰、宗社之危,言辞哀切,称“小邦君臣,日夜北望,唯盼天朝(指北京)垂怜,施以援手,存亡继绝,世世不忘大恩”。并暗示,若得天朝支持,朝鲜愿“永为藩篱,共抗鞑虏”,在贸易、情报、乃至必要时提供侧翼牵制等方面,全力配合。)
(杨遇明与徐文远仔细验看血书,又详细询问了清廷具体勒索数额、朝鲜国内兵力部署、民心士气、以及对清军可能入侵的预估。金鎏一一作答,虽竭力表现出抵抗决心,但言语间难掩对国力的无奈与对清军铁骑的恐惧。)
(密报北京与陈默的决断)
(杨遇明与徐文远不敢怠慢,立即以六百里加急,将朝鲜血书、会谈详情及二人分析,密报北京。陈默接报,并未立即召开大会,而是先召孙传庭、刘挺(从济南急召)、牛满屯、以及“驼子” 等核心幕僚,进行小范围密议。)
(“朝鲜,绝不能坐视其被多尔衮彻底吞并或榨干!”陈默开门见山,“一则,唇亡齿寒。朝鲜若彻底沦为清虏粮仓兵源,我辽东压力倍增,其水师亦可袭扰我山东,后患无穷。二则,道义与人心。救藩属于危难,乃天朝上国应有之义,可彰我‘太子’正统,收天下士民之心。三则,战略牵制。让多尔衮在朝鲜泥足深陷,消耗其本已匮乏的兵力粮饷,为我争取更多整军、发展时间!”
(牛满屯皱眉道:“侯爷,道理俺懂。可咱们刚拿下山东,水师就那么几条破船,陆师主力要防北边(蒙古、辽西),要盯南边(左良玉、张献忠)。派大军渡海援朝,粮饷、船只、风险,都太大了!别救不了朝鲜,再把咱们自己陷进去!”
(刘挺也道:“牛将军所虑甚是。我军长于陆战,然跨海远征,补给线漫长,且朝鲜地形、民情不熟,客军作战,凶险异常。清虏若以主力围点打援,或断我海路,后果不堪设想。”
(孙传庭沉吟道:“援,必须援,然需量力而行,以智取胜,重在‘拖’与‘耗’,而非决战。 可否效古人‘围魏救赵’之策?我在辽西或蒙古方向施压,迫清虏分兵?”
(陈默听着众人意见,手指敲打着地图上的朝鲜半岛,眼中光芒闪烁,显然已有了定计。)
(最终方略:有限、精明、一石多鸟的干预)
(“诸公所言,皆有其理。故此番援朝,不为占领,不为决战,只为拖住清虏,消耗其实力,锻炼我军,并拉拢朝鲜!”陈默斩钉截铁,开始部署:
(“第一,兵力与统帅。不派大军,只派精锐。从黑水军各部及新附军中,挑选敢战、机敏、学习能力强的将士,组成一支‘援朝特遣军’,兵力暂定一万五千人,其中步卒一万,骑兵两千,炮兵、工兵、医官等三千。火器配备要足,尤其是‘镇朔将军’炮和手雷。统帅人选……”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刘挺身上,“靖海侯,你总督山东,熟悉海情,此役关乎海上,由你挂帅,坐镇登州,总揽全局,协调海上运输与后方支援。前线具体指挥……”
(他顿了顿,看向牛满屯和一旁沉默寡言的“驼子”:“牛满屯,你还要盯着河南李闯,不能轻动。‘驼子’,你的‘夜不收’要全力搜集辽东、朝鲜情报。前线指挥官,我意……启用新人,在战火中锤炼!”)
(“杨烈!”陈默点名。年轻的参将杨烈,在德州、山东诸役中表现出色,勇猛果敢,且善于学习,是陈默重点培养的少壮派将领。“着你为援朝特遣军前敌总指挥,徐文远为监军兼赞画,辅佐杨烈,处理与朝鲜交涉、后勤、情报等事宜。再从文政学堂挑选几名通晓朝鲜语、有胆识的学员随军,担任通译和文书。”
(“第二,海上运输与‘借船’。我军战船不足,运力有限。刘挺,你立即以本帅和太子名义,修书郑芝龙、郑成功,陈说利害:清虏若吞朝鲜,下一个必图东南,其水师亦可威胁台湾、福建。请郑家暂借大型海船五十艘,并雇佣熟练水手,专司运输我军及物资往来登州与朝鲜。作为回报,我朝可开放登、莱、威海为郑家专用贸易港,降低关税,并承诺未来在辽东取得进展后,共享朝鲜、日本贸易之利!此乃合则两利之事,郑家精明,当知取舍。同时,令陈洪范,将其麾下能用之大船尽数调出,参与运输。”
(“第三,战略与战术。杨烈,你记住,你的任务不是去朝鲜与清虏打会战!是帮助朝鲜军队守住几处关键要塞,如义州、安州、平壤,利用城池和火器,大量杀伤、迟滞清军。清虏长于野战,短于攻坚,尤其畏我火器。你要把每一座城,都变成消耗清虏血肉的磨盘!同时,派出小股精锐,配合朝鲜义军,袭扰清军粮道,打击其小股部队。不求速胜,但求久拖!把多尔衮的主力,牢牢拖在朝鲜的泥潭里!拖到他人困马乏,粮草不济,内部生变!”
(“第四,外交与舆论。孙公,立即以太子名义,颁发《援救属国,共讨暴清》诏书,明发天下,并传檄朝鲜、蒙古、乃至日本。揭露多尔衮暴虐无道,勒索属国,天怒人怨。宣扬我大明为存亡继绝,毅然出兵,拯藩属于水火。占据道义制高点!”
(“第五,国内动员与预备。牛满屯,你部加强对李自成残部的监视和压迫,防止其异动。宣大、蓟镇方向,进入戒备,做出可能北进的姿态,牵制清军辽西兵力。国内粮草、军械,优先保障援朝军需。告诉杨烈,朝廷会尽力保障后勤,但跨海作战,困难重重,要有在艰苦环境下独立作战的准备!”
(“最后,”陈默目光炯炯,扫视众人,“此战,既是为救朝鲜,更是为我黑水军未来渡海作战、经略辽东积累经验,锻炼一支能跨海投送、在陌生环境下作战的精兵!杨烈,徐文远,还有所有即将出征的将士,你们肩上的担子很重。但这也是你们的机遇,是成为未来帝国柱石的磨刀石!打出我黑水军的威风,让朝鲜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天朝王师!也让多尔衮知道,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决议已定,机器开动)
(陈默的方略,清晰、务实、且充满算计。有限的兵力投入,借助郑家海运,以守城消耗为主,战略目标是拖延和消耗,而非毕其功于一役。同时,借此机会锻炼新生代将领,积累跨海作战经验,并巩固与朝鲜的宗藩关系,离间清廷与周边。)
(命令下达,整个北方政权迅速行动。刘挺返回济南,立即着手与郑家谈判、调集山东物资。杨烈、徐文远在登州开始紧急选拔、编组特遣军,进行适应性训练和跨海作战预案推演。孙传庭起草诏书檄文。“驼子”的情报网全力开动,聚焦辽东清军动向。一封封加盖太子宝玺和陈默大印的书信,飞向福建安平,飞向朝鲜汉城……)
(四月末,登州水寨,海风猎猎。 杨烈站在刚刚升任的“援朝前敌总指挥”将旗下,望着眼前正在紧张操练、士气高昂的一万五千将士,又望向东方茫茫大海,年轻的脸庞上既有兴奋,更有沉甸甸的责任。他知道,此番跨海东征,绝非坦途,等待他的将是陌生的土地、凶悍的敌人、复杂的政治环境和艰难的后勤。但正如大元帅所说,这是磨刀石,是通往名将之路的试炼。他握紧了腰间的佩刀,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而在遥远的盛京,多尔衮也终于接到了朝鲜“抗命不遵”的回报。他怒极反笑:“好!好个李倧!看来三年前的教训还不够深刻!传令:大军集结,兵发朝鲜!本王要亲征,让这不知死活的属国,彻底记住谁才是它的主人!”)
(一场围绕朝鲜的跨海博弈与有限战争,即将拉开血腥的序幕。一边是志在掠夺、以战养战的饥饿猛虎;一边是意图拖延消耗、锻炼新军的北地苍龙。朝鲜半岛,再次成为决定东亚命运的关键角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