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光二年,五月中旬。就在登州湾内援朝船队紧张集结、等待风信之时,盛京的多尔衮已然迫不及待。朝鲜“抗命不遵”的回报,以及登州方面异常的大规模船只调动情报,如同火上浇油,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暴虐与贪婪。他不能再等,必须抢在明朝(北京)可能的干涉落地之前,以雷霆万钧之势,再次踏平朝鲜,用这个孱弱邻国的血肉,来喂饱他饥渴的八旗大军,震慑内外,并切断任何来自海上的潜在威胁。)
(五月初,多尔衮以“朝鲜背盟,通南朝,藐视天威”为由,在盛京誓师,亲率八旗主力(约四万,以满洲、蒙古兵为主,汉军旗辅之),并征调科尔沁等蒙古部落兵万余,合计五万余大军,号称十万,兵分两路,如同两柄铁钳,再次扑向朝鲜!)
(西路,由多铎、阿济格等悍将统领,为主力,出凤凰城,沿当年丙子胡乱旧路,直扑朝鲜北方门户——义州!)
(东路,为偏师,由硕托等将领统领,出镇江(今丹东附近),沿东海岸南下,牵制朝鲜东部兵马,并伺机与主力会师。)
(清军上下,弥漫着嗜血的兴奋。三年前丙子胡乱中轻易获得的财富、奴隶、和“无敌”的荣耀记忆犹新。许多八旗兵将此行视为又一次轻松愉快的“打草谷”,早已摩拳擦掌,准备大捞一笔。多尔衮更是志在必得,他需要一场干净利落的大胜和丰厚的战利品,来稳固因内耗和匮乏而动摇的权威,并警告所有潜在的敌人——包括海对面的陈默。)
(此时的朝鲜,可谓国无战心,兵无斗志。三年前的惨败阴影未散,边防废弛,军械朽坏,粮饷匮乏。国王李倧虽然暗中派使向北京求援,但对援军能否及时到来、能有多大作用,毫无信心。朝堂之上,以金自点为首的“主和派”(实为投降派)占据上风,不断散布悲观论调,主张不惜一切代价满足清廷要求,避免战祸。仅有崔鸣吉等少数官员和部分地方将领主张抵抗,但在强大的失败主义情绪和主和派的掣肘下,难以有效组织防御。)
(义州,这座曾经在丙子胡乱中顽强抵抗的边城,如今守军不足八千,且多是老弱,士气低迷。面对多铎、阿济格率领的数万清军主力,象征性的抵抗了不到两天,城墙便在清军红衣大炮(缴获自明军)的轰击和八旗兵的猛攻下多处坍塌。五月十日,义州陷落。守将林庆业力战殉国,数千守军或死或降,城中百姓再遭屠戮劫掠,惨不忍睹。清军屠城三日,以儆效尤,并掳走大量青壮、工匠、女子,以及城中仅存的粮草物资。)
(义州失守的消息如同雪崩,瞬间击垮了朝鲜本就脆弱的抵抗意志。清军铁骑沿着安州、肃川一路南下,势如破竹。沿途朝鲜守军望风而溃,官员弃城而逃,百姓流离失所。安州、肃川相继陷落,几乎未遇抵抗。清军前锋骑兵,已逼近平壤!)
(汉城,景福宫。国王李倧闻讯,如丧考妣,在殿上痛哭流涕。主和派大臣金自点等人趁机进言:“陛下!事已至此,抵抗无益,徒增杀戮!请陛下速派使者,前往清营请降,或可保全宗庙,免生灵涂炭啊!” 崔鸣吉等人虽力主抵抗,但手中无兵,只能捶胸顿足。)
(李倧在极度恐惧和绝望中,做出了最屈辱的决定:再次抛弃都城,出逃避难!他命世子(已死于沈阳)之弟、凤林大君李淏(后来的孝宗)留守汉城“监国”(实为等死),自己则带着部分妃嫔、大臣、以及王室珍宝,在少数护卫下,仓皇离开汉城,向江华岛方向逃窜,意图重演当年仁祖“南汉山城”的故事,但此时江华岛防御远不如前,人心更是离散。)
国王出逃的消息传出,汉城瞬间大乱。富户、官员争相逃命,溃兵、乱民趁火打劫,昔日繁华的王京,一日之间沦为地狱。留守的“监国”李淏年仅十五岁,面对如此局面,束手无策,只能紧闭宫门,听天由命。朝鲜的中央政府,事实上已崩溃。
(多尔衮闻知李倧出逃、汉城大乱,更是得意。他严令多铎、阿济格加速进军,务必擒获朝鲜国王,彻底摧毁其抵抗意志。清军前锋骑兵日行百里,于五月二十日前后,兵不血刃进入已是一片混乱的汉城!他们轻易控制了王宫、府库,但发现国王已逃,府库中物资也被转移或抢掠一空,大为光火。)
(多尔衮随后入城,在景福宫接受“朝拜”,但实际上并无多少朝鲜官员前来。他恼羞成怒,下令在汉城及周边进行更残酷的搜刮和屠杀,追索王室和官员隐匿的财富,并派出多路骑兵,向江华岛、全罗道等方向追击李倧。同时,命令东路偏师加快南下,务必在明朝援军(如果存在)登陆前,控制更多沿海要地,尤其是可能登陆的港口。)
(至五月底,短短二十余天,清军已占领朝鲜平安、黄海、京畿三道大部,兵锋直指忠清、全罗。沿途除了少数小规模遭遇战和零星抵抗(多为自发的地方义兵,但很快被镇压),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朝鲜正规军一触即溃,或成建制投降。多尔衮志得意满,仿佛三年前的辉煌即将重演。)
(然而,这次“顺利”的背后,是更深重的民族苦难和仇恨。清军的烧杀抢掠比三年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他们不仅要掠夺财富,更怀着惩罚“背叛”和威慑明朝的意图。无数村庄化为焦土,百姓被屠戮、掳掠为奴,朝鲜半岛北部,再次沦为血海。这暴行,虽然暂时压垮了朝鲜官方的抵抗,却也埋下了更强烈的反抗火种,并为即将到来的明军,提供了“吊民伐罪”的最佳口实和最有利的民众基础——幸存的朝鲜百姓,对清军的恐惧与仇恨,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当杨烈的援朝船队终于等来东北风,自登州扬帆起航之时(五月底),他们并不知道,朝鲜的北部已然沦陷,国王正在南逃,清军铁蹄正在半岛南部肆虐。他们原计划登陆的宣川等地,很可能已在清军控制或威胁之下。一场抢滩登陆、并与以逸待劳的清军精锐的硬仗,似乎已不可避免。 而朝鲜朝廷的崩溃,也意味着杨烈军几乎无法指望得到来自朝鲜官方的有效配合和后勤支持,他们将不得不更多地依靠自己,以及在血火中争取当地民心。)
(一边是势如破竹、骄狂不可一世的征服者;一边是跨海而来、怀揣着拖延消耗战略目的、却面临严峻开局的神秘援军。朝鲜的战局,在清军疾风骤雨般的入侵后,进入了更加微妙、也更具决定性的第二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