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光二年，十一月至年底。凛冬的寒风席卷江南，但比气候更让浙东、福建残余势力感到刺骨寒冷的，是来自南京方向的巨大政治与军事压力。陈默在邵伯湖一战击溃张献忠主力、光复南京的雷霆手段，以及随后在苏南、浙北地区“传檄而定”的迅猛扩张，彻底击碎了浙东鲁王政权和福建郑家残存的侥幸心理。招抚、威慑、分化、乃至有限的武力迫降，成为陈默整合江南、迫降浙闽残余势力的核心策略。而在这盘棋中，一个特殊的人物——李定国，进入了陈默的视野。）
（陈默坐镇南京，首先将这座刚刚经历浩劫的留都，打造成展示“新政”、收拢人心、并威慑四方的样板。他采取了一系列迅速而有力的措施：）
（1. 肃清余孽，安定秩序：继续搜捕藏匿的张献忠残部及趁乱打劫的匪徒，公开审判处决，以儆效尤。同时，大力整顿治安，恢复保甲，派遣黑水军小队配合地方维持秩序，迅速稳定了南京及周边地区的社会环境。）
（2. 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兑现承诺，宣布免除南直隶、浙江北部新附州县三年钱粮，只征收必要的商税和盐税。将抄没的张献忠及其党羽、以及部分民愤极大的土豪劣绅的田产，部分分给无地少地农民，部分作为“官田”租佃，租金低廉。此举极大地赢得了底层民众的拥护。）
（3. 招揽士人，重建文教：以“太子”名义，在南京重开江南贡院，宣布明年开科取士，科目除传统经义外，增加“策论”、“算学”、“律法”等实用内容。广泛征召江南有名望、有才学且未与大西、清廷合作的士人入南京“文史馆”修书、或担任地方学官、吏员。对顾炎武、黄宗羲、王夫之等当时的大儒（虽然此时可能尚未完全成名或立场不同），也派人寻访、礼聘，以示尊贤。同时，在南京设立“江南文政学堂”，由柳如是举荐的弟子主持，迅速培养基层吏员。）
（4. 整顿军备，展示武力：在南京城外举行盛大阅兵，黑水军精锐、新式火炮、整齐的军容，通过有意无意的渠道，让江南士民和各方探子亲眼目睹。同时，以南京为中心，建立覆盖苏南、浙北的驿传和驻防体系，黑水军一部驻守要地，随时可机动出击。）
（盘踞绍兴一带的“监国”鲁王朱以海政权，地盘狭小（宁绍台三府部分），内部派系林立（文官张国维、陈函辉，武将方国安、王之仁等互不统属），全靠郑芝龙在背后的粮饷支持和舟山海域的险要勉强维持。面对陈默的泰山压顶之势，其内部迅速分裂为“主降派”和“死硬派”。）
（* 政治攻势：以“监国太子”朱慈烺名义，连下数道“手诏”，送往绍兴。诏书中，首先肯定鲁王“在国难时秉持大义，维系一方”的功劳，表示“朕心甚慰”。接着，笔锋一转，指出“今伪顺（李自成）、大西（张献忠）已先后覆灭，两京渐次恢复，天下归一在即”。然后，以长辈（太子是君，鲁王是臣，但诏书语气温和）口吻，劝鲁王“以宗庙社稷为重，以江南生灵为念，罢监国之号，奉还大政，北上觐见，共享太平”。承诺鲁王若归附，可“晋封亲王，世镇浙东，永享富贵”，其麾下文武，亦“量才录用，各有封赏”。同时，将这些条件暗中透露给鲁王政权内部的不同派系，尤其是那些与郑芝龙关系不甚密切、或对前途感到绝望的官员将领，进行分化。）
（* 武力威慑：令刘挺派遣一部黑水军精锐，进驻与浙东接壤的杭州、嘉兴，做出随时可能东进的姿态。同时，通过郑家渠道（此时郑芝龙态度暧昧，见下文），向鲁王方面透露，黑水军水师（含郑家部分战船）已在崇明、舟山外海巡弋。并故意让鲁王方面得知，陈默已下令在松江（上海）筹建新的水师基地和船厂，未来可直出东海。）
（在强大的政治诱降和军事压力下，鲁王政权内部争吵不休。张国维等较为忠直的大臣主张“奉还大政”，但要求保证鲁王安全及部下前程。方国安等武将则担心失去兵权，犹豫不决。而郑芝龙的态度，成为关键。）
（对福建郑家：利益捆绑与战略威慑并举）
（郑芝龙的态度，比鲁王政权更复杂、也更关键。他拥有强大的海上力量，控制福建、台湾沿海，是东南最重要的地头蛇。陈默对郑家的策略是：在已给予巨大利益（镇海公、北方贸易特权）的基础上，进一步加码，同时展示必要时有能力和决心解决海上问题的姿态，迫使其彻底倒向北京，并协助解决鲁王问题。）
（陈默再次派出能言善辩的徐文远（已从朝鲜调回），携带重礼和新的条件，秘密前往福州面见郑芝龙、郑成功父子。）
（新条件包括：1. 正式承认郑家对台湾（此时荷据部分）的“合法开拓与管理权”，朝廷（北京）不予干涉，只要求其“屏藩海疆，勿通外寇（指荷兰、西班牙等）”。2. 将泉州、漳州、厦门三处口岸也列为郑家“特许贸易区”，关税优惠同登、莱。3. 承诺未来朝廷组建强大水师后，与郑家“共分东西二洋巡防之责”，并将对日贸易主导权，正式授予郑家。4. 暗示若郑家协助朝廷“安抚”浙东，将来可考虑将舟山群岛的部分港口交予郑家管理。）
（但同时，徐文远也“不经意”地提及，朝廷已在松江设立“总理海防衙门”，由刘挺兼管，并从威海、登州抽调船匠、水手南下，计划建造更大规模的战舰。并提到，朝廷获悉“红毛夷（荷兰人）在台湾似有异动”，若郑家需要，朝廷“可派兵助剿”，实则暗示朝廷有能力也有意图介入台湾事务。）
（一手是巨大的、现实的利益蛋糕，一手是隐约的、未来的武力威胁。 郑芝龙是老江湖，岂能不懂？他深知，陈默已基本统一大陆，其军力、财力、政治号召力已非昔日南明可比。继续骑墙或支持鲁王，不仅得不到更多好处，反而可能失去已到手的北方贸易特权，甚至引来灭顶之灾。而彻底倒向北京，则能获得朝廷正式背书，合法拥有台湾，垄断对日贸易，未来甚至可能借助朝廷力量驱逐荷兰人，独霸东亚海贸。**
（在郑成功（他更倾向于与北京合作抗清，对父亲的一些投机行为不满）的力劝下，郑芝龙最终做出了决定。他给鲁王朱以海写了一封密信，陈述利害，直言“天命有归，大势已去”，劝其“顺天应人，罢监国之号，以保宗祀，全富贵”。同时，他命令驻扎在舟山、象山一带的郑家水师，向后收缩，不再为鲁王政权提供实质性的军事保护和物资通道。）
（迫降李定国？意外的变数与高明的棋子）
（就在对鲁王、郑家施压招抚的同时，一个从四川逃来的惊人消息，引起了陈默的注意：张献忠的义子、大西军重要将领李定国，在张献忠死后，并未随孙可望投降，而是率领约两万残余的大西军精锐（多是久经战阵的老兵），突破重围，向西退入四川、贵州交界的山区，下落不明。有传言说他可能意图占据川黔，割据一方，也有说他可能投奔南明残余（但此时南明已基本瓦解），更有说他可能……北上投清？）
（陈默闻讯，心中一动。李定国此人，在历史上以骁勇善战、忠于明室（后期）、且颇有民族气节著称。若能招降此人，不仅可尽收其精锐兵马，极大增强己方战力，更能获得一面具有强烈象征意义的旗帜——连张献忠的义子、大西军的核心将领都归顺“太子”朝廷，这对其他残余势力（如李自成部下、各地小股军阀）的招降，将产生难以估量的示范效应。而且，李定国熟悉西南情况，未来若要对云南用兵（对付沙定洲、沐天波等），或经略川黔，都是一把利剑。）
（但招降李定国，难度极大。他身份特殊（张献忠义子），对明朝（尤其是南明）未必有好感，且刚刚经历国破（大西）主亡，对黑水军这个“仇敌”恐怕戒心极重。）
（陈默思忖良久，定下策略：暂不以朝廷名义直接招降，以免刺激其逆反心理。而是通过多重渠道，进行试探、接触和感化。）
（1. 释放善意，提供“出路”：下令对俘虏的大西军官兵进行甄别，凡李定国旧部，一律善待，给予优于普通战俘的待遇，并有意让其与家人通信（如果找到），透露“朝廷不念旧恶，唯才是举”的信息。同时，故意将李定国部在四川山区缺粮少药、处境艰难的消息，通过商旅、难民之口散播出去，暗示“若愿归顺，朝廷可提供粮饷，划定防区，共抗国贼（指清廷、或地方割据势力）”。）
（2. 启用“特殊”使者：陈默想到了一个可能的人选——柳如是。她曾是江南名妓，交游广阔，与许多士人、乃至一些出身复杂的江湖人物有旧。更重要的是，她身为女子，且是陈默信任的文教重臣，出面接触，既能显示诚意，又相对柔和，不易引发李定国的强烈敌意。陈默密令柳如是，设法通过她在西南的旧关系（如有），或派遣绝对可靠的心腹，携带她的亲笔信（以私人身份，谈论天下大势，民生疾苦，以及黑水军抗清、安民的作为），秘密前往川黔山区，寻找李定国，进行初步接触，只传递友好信息，不提具体条件，重在“建立联系，了解其真实想法”。）
（3. 武力准备与战略诱惑：令刘挺、牛满屯所部，加强对河南李自成、以及川陕方向（如汉中）的侦察和压力。同时，放出风声，朝廷有意“经略西南，打通滇缅通道”，需要熟悉当地情况、能征善战的大将。这既是给李定国一个“英雄有用武之地”的愿景，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若不归顺，将来可能面临朝廷大军的征讨。）
（至年底，陈默的组合拳开始显现效果。）
（浙东鲁王政权，在外无强援（郑家撤梯）、内部分裂、大军压境的困境下，鲁王朱以海最终在张国维等人的劝说下，决定“奉表归降”。弘光二年腊月，鲁王朱以海在绍兴宣布“罢监国号”，上表南京，表示“愿束身归阙，永为藩辅”。陈默立即以太子名义下诏，封朱以海为“浙王”，赐第南京，其麾下文武，经甄别后，部分留用，部分调任他处，部分给予闲职。浙东兵不血刃，重归“王化”。）
（福建郑家，在得到朝廷正式册封和诸多特权后，郑芝龙、郑成功父子联名上表，表示“谨遵朝廷号令，屏藩海疆，永矢忠贞”。郑家水师开始协助朝廷巡逻东南沿海，打击海盗，并逐渐从与荷兰人的对抗中，转为寻求朝廷支持以图台湾。东南海疆，初步安定。）
（至于李定国，柳如是派出的心腹历经艰辛，终于与李定国残部取得了初步联系。李定国态度谨慎，但并未拒绝接触，收下了信件和少量表示善意的礼物（药品、盐巴），并派了一名低级军官随使者返回，表面是“回礼”，实为探听虚实。一条潜在的招降渠道，就此悄然打通。）
（陈默站在南京皇宫的城楼上，望着东南方向，对身旁的孙传庭道：“孙公，你看，有时候，刀剑未必是最快的解决方式。 给活路，给盼头，给台阶下，再配上足够分量的刀剑在一旁亮着，很多人自己就知道该怎么选了。”）
（孙传庭叹服：“侯爷深谙人心，善用大势。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之上策。江南渐定，粮赋重地入手，又可抽调兵力，专力于北矣。”）
（至此，陈默以南京为中心，通过军事胜利的威慑、政治利益的诱降、以及高超的分化瓦解手段，在短短两三个月内，基本整合了江南富庶之地，迫降了浙东鲁王政权，稳住了福建郑家，并悄然布下了招降李定国这枚棋子。南中国的局势，为之一清。现在，他终于可以将绝大部分精力，投向他真正的终极目标——北方的清廷，和中原的毒瘤李自成**了。）
